第六章：清源村战歌

《 征途之仙魔无界 》 封面

    王仁心中翻涌着滔天怒意，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那些都是妇孺，都是孩子，十几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他怎么向老村长交代？怎么向百兽谷那些浴血奋战的乡勇团交代？

    愤怒与仇恨在他胸中交织，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令狐峰看着眼前这个汉子，心中却在思量另一件事。

    那些妖兽受不知名气息影响，一部分异变成嗜血魔兽，一部分则开了灵智，懂得修行之道。

    但凡开了灵智的，必会权衡利弊。族群尚未强大之时，怎会轻易与人族结下死仇？

    “王叔，”他缓缓开口，“说不定……他们是遇到危险，换了地方躲起来呢？”

    王仁一怔，抬起头来。

    换了地方躲起来？

    他细细回想，当时发现村民们不见，满眼都是血迹，满心都是愤怒，竟忽略了这些细节。

    若真是火狼袭击，为何地上只有血迹，不见一具尸骨？若真是妖兽所为，为何偏偏挑他离开的这半日动手？

    越想越觉得，或许真如少年所言。

    “哎……”他长叹一声，怒意中竟带了几分自嘲，“看来我是真老了，心性还不如你这少年。”

    “王叔言重了。”令狐峰站起身，“你先在家歇着，我去找他们回来。”

    “我们一起去！”

    王仁腾地站起。他哪里坐得住？那是村里十几口人，是他朝夕相处的乡亲，是托付给他的性命。

    让他坐在这里干等，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留在村里。”令狐峰按住他的肩，“万一他们自己回来了，总得有人接应。”

    王仁愣了愣，终于点了点头。

    “行，就依少侠。”他抓住令狐峰的手臂，用力握了握，“令狐少侠路上千万当心。”

    令狐峰点点头，问明了村民们藏身之处，转身消失在门外。

    后山。

    令狐峰按照王仁所指的方位，找到了那处藏身的石洞。

    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人通过。他侧身进去，借着洞口透进的光亮，看清了洞内情形——

    正如王仁所说，地上散落着一些火红的狼毛，石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利爪所留。

    可除此之外，他还在石壁上发现了别的痕迹。

    刀剑劈砍留下的印记。

    几道痕迹，深浅不一，角度刁钻，分明是与人交手时留下的。

    那些抓痕反倒显得刻意，像是故意留在那里，为了掩盖什么。

    令狐峰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分布很散，并不像是有人倒在这里留下的。

    更像是……有人受伤后，挣扎着离开。

    他站起身，在洞中又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尸骨。

    没有尸骨，就没有死。

    只要没死，就还有希望。

    他退出石洞，又在方圆百丈内仔细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村民的踪迹，也没有发现新的血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层层叠叠地隐入夜色之中。

    一种说不清的感伤从心底升起，飘向那看不见的远方，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让人抓不住，也放不下。

    忽然，天边划过一道闪电，锋利的寒芒撕破漆黑的夜空。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老天爷在怒吼，也在哭泣。

    令狐峰站在雨中，望向清源村的方向——那里，火光通明，照亮了半边天幕。

    他心头一紧，转身便往村里赶。

    清源村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人影围成一圈。

    都是青年男子，浑身湿透，却个个高举着火把。火光在雨中摇曳，照出他们脸上凝固的表情——愤怒，悲伤，还有刻骨的仇恨。

    没有人说话。

    他们就那样站着，站在瓢泼大雨里，手中的火把高高举着，像是在举行什么古老的仪式。

    令狐峰走近，才看清他们围着的——是十三具尸体。

    男女老少皆有，有的面目狰狞，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有的神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他们的衣裳被雨水打透，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形销骨立。

    令狐峰的心沉了下去。

    最不想看到的结果，终究还是发生了。

    “令狐少侠！”

    王仁发现了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其他人闻言，纷纷转过头来，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依旧没有人说话。

    令狐峰走到王仁身边，低声问：“怎么回事？”

    “是血翼鸟。”王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百兽谷逃出来的血翼鸟，飞到了后山。”

    “血翼鸟？”

    “我们在百兽谷围剿妖兽，谁知道漏了一只。”旁边一个青年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哭腔，“等我们追过来……已经晚了。”

    他指了指那些尸体：“乡亲们是被那畜生杀的。我们追到的时候，那畜生正叼着一个孩子要飞走。我们拼了命把它赶走，可乡亲们……”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我们本想拉着乡亲们的尸骨回来，半路上又遇到了狼群。”另一个青年咬着牙，“跑到河对岸才甩掉那些畜生。等再回来……”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石壁上的刀剑痕迹，是我们跟那畜生拼命时留下的。地上的狼毛，是后来那些畜生来过的痕迹。可我们太慢了……太慢了……”

    令狐峰默默听着，心中那些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血翼鸟杀人，狼群来迟，乡勇团拼命追赶却终究晚了一步。

    他看着地上那些尸体，又看看这些浑身湿透、高举火把的青年，他们的亲人，他们的乡亲，就这样躺在这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雨越下越大，却浇不灭那些火把，也浇不灭这些人眼中的仇恨。

    忽然，有人开口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古老的战歌，曲调苍凉，歌词古朴。一个人唱，两个人唱，渐渐地，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

    歌声在雨夜中回荡，嘶哑，悲壮，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呐喊。

    他们唱了一夜。

    嗓子哑了，继续唱；喉咙破了，继续唱。那歌声穿透雨幕，穿透夜色，直上云霄，像是在对苍天控诉，又像是在对亡魂许诺。

    天亮的时候，他们亲手掩埋了那些尸体。

    没有人哭。

    他们的眼里流出的不是泪，是血。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百兽谷。

    “不好！快退！”

    一声暴喝，惊破了山谷的沉寂。说话之人鹤发童颜，正是随公主李夕月前来的玄真道人。

    众战士闻言，没有任何犹豫，迅速退出山谷中心，退到了边缘地带。

    就在他们退出的瞬间，以山谷中心为原点，妖艳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蔓延开来，将整片山谷化作一片火海。

    “怎么回事？”李夕月皱眉问道。

    她望着那片火海，心中满是不解。眼看着就要收队回城，怎的突然生出这般变故？

    “回公主，”玄真道人面色凝重，“那头血翼鸟……已经吞噬了女娲赤焰石。”

    “什么？”李夕月失声惊呼，“你确定是赤焰石？”

    她当然知道女娲石是什么。传闻中的异宝，拥有起死回生之能，可锻造神兵，可助人修行。

    据说此次降临大陆的女娲石多达百枚，光是东大陆便有三十枚。

    若能得其一，便可造就一位大能者；若能得其一，便可让一国无敌于天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等逆天异宝，竟会出现在这小小的百兽谷。

    更没有想到，会被一只血翼鸟吞噬。

    玄真道人望着那片火海，心有余悸：“千真万确。

    那血翼鸟吞噬赤焰石后，已然进化成血焰凰。虽不及真正的血凰，但有赤焰石加持，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李夕月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不甘，更多的却是无奈。

    这等异宝近在咫尺，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难道……”她抬起头，望向玄真道人，“只有请他们来了？”

    玄真道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雨还在下。

    百兽谷的火海还在烧。

    清源村的战歌，也还在风中回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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