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没有未来

《 天上有朵奇怪的云 》 封面

    终于等到周六了。

    我等这一天的到来，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今天不用早起上早读，所以昨晚我特意定了个七点半的闹钟，只想好好补个觉。

    当闹钟响时，我迷迷糊糊抬手按掉，纵容自己又赖了十分钟，等我猛地惊醒，心脏骤然一惊，吓得我手忙脚乱套好衣裳，胡乱洗漱一通，抓起包就往教学楼冲，冷风灌进喉咙，呛得我胸口发闷。

    “啊啊啊……该死的“破学校”的“破规矩”真多，迟到一次就直接扣100，昨天我就因为电脑忘关被扣了50，我真的“谢谢”学校，让我破财也没免灾。”

    好在，我跑得快，赶在最后一分钟打卡成功。

    真要命。

    累得我气喘吁吁。

    一坐下，教案要写，新课要备，堆积如山的学生作业要改……

    地球毁灭吧？

    我太难了！

    “林希，你快过来数周测试卷吧？”

    同事赵音遇的声音从对面办公桌传过来，她手里抱着一叠试卷，笑容温和，我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脏又是一紧。

    “那个……音遇，快到点了，我得去上课了。”

    “好。剩下的我来帮你数吧！你快去吧！”

    赵音遇笑得依旧和善，看上去总是那么通情达理，又乐于助人，平日里，我们相处得还算融洽，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层和善的表皮底下，藏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虚伪，她不过是需要一个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同伴，一个看起来无害没脑子的跟班罢了。

    我笑得明媚，似乎看上去一脸真挚。

    “谢谢你啦！音遇。”

    我知道。

    自己同样是一个虚伪的人。

    预备铃突然响了。

    我抓起课本和教案冲进教室，稍喘口气，就开始讲新课。

    “同学们，把书翻到43页，今天我们接着学习《论语》十二章……”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快速进入状态，板书一笔一画写得工整，声音也清晰有力，可课上到一半，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

    整个教室涌进一大批学校领导，还有德育处的干事，他们四处扫视一圈，还俯下身仔细翻看了几个学生桌上的东西，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沉默着转身走了。

    学生们早已没了听课的心思，我站在讲台上，心里只觉得一阵无力感。

    人生总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无奈，而此刻，我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好在这节课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下班之后，本来赵音遇约我一起去逛街，可她临时发来消息说有事，就放了我鸽子，一个人逛街实在无趣，我索性放弃，独自回到教师公寓，什么也不想干，安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躺着躺着……

    睡着了。

    又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又站在了讲台上，又在上课，学生嘈杂的声音，领导巡视的目光，永远改不完的作业，密密麻麻地压得我窒息。

    我是有多喜欢上课啊？！

    连做梦都逃不掉。

    真是可怕！

    当我醒来时，窗外夜色降临，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我一个人，孤单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我百无聊赖地爬起来，打开小冰箱拿出一瓶冷饮，又拆了一包零食，刷着电视剧，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快乐转移注意力，也为了不让自己坠入难过。

    可身在异地，孤独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会幻想：此刻的他们在做些什么呢？

    他们应该正围在餐桌旁，吃着家人准备的热腾腾的饭菜，客厅里会有电视的声音，家人的欢笑声，还会有父母温柔的叮嘱：“早点睡，别熬夜。”……

    一定都是幸福的样子。

    而我有什么呢？

    只有冰冷的现实。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刺眼得让我心脏疼。

    “你现在给我转两千块钱，莹莹要交学费，我手里没钱了。”

    再次看到那行冰冷的文字，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像被人死死掐住脖子，堵得我喉咙直发疼。

    林莹，是继母李霞的女儿，我们同父异母，她长得乖巧机灵，很会察言观色，一张小嘴甜得像抹了蜜，会说话，会讨好，会讨他喜欢，她所具有的这些“优秀”品质，而我一个都没有。

    所以……

    我才会被抛弃吧？

    母亲去世之后，我还是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但这一次，我并没有顺从。

    “我没钱。”

    我也照样回了他冰冷的一行字，心里最终做出决定，趁这个机会，彻底断绝这段令人窒息的关系，再也不回头。

    如果不曾拥有过，也许就不会为失去而难过吧？

    可是……

    也许我也曾幸福过。

    “你怎么可能没钱？赶紧把钱转过来，我等着急用，你要是不转，就别回来了。”

    他语气恶劣，字字句句都只想着要钱。

    我知道。

    这次本该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可是，自己还是像只被吓怕的乌龟，再次狼狈躲进厚厚的壳里，手指颤抖着将手机关机，把头深埋在被子里，整个肩膀跟着发颤，任由悲伤静静流淌……

    未来？

    没有未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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