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怎么……你失忆了？

《 天上有朵奇怪的云 》 封面

    黄昏时分，薄暮漫遍整栋教学楼长廊。

    廊外枝叶随风轻摇，树影婆娑生姿，晚风穿过镂空的栏杆，一地碎影轻轻浮动。

    整条长廊空旷无人，四下悄然无声，只有远处教室的读书声断断续续传来。

    我停住脚步，倚着栏杆，转头看向身侧的钟昱，指尖不自觉收紧，几经挣扎，终于决定开口。

    “钟昱，我们聊聊吧？”

    他伫立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浸在阳光里，半边隐于浅影，脊背依旧挺直，目光沉静，淡淡应声。

    “好。”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左腿上，只觉喉间发紧，怎么都开不了口。

    那个可怕的噩梦。

    未来的宿命。

    每一帧都在脑海里上演。

    ……

    我迟疑许久，最终艰难地问出口。

    “你的左腿……”

    “嗯？”

    他眉峰微抬，眼底掠过一丝疑惑，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我深吸一口气，抛开所有犹豫，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出那个沉重的真相。

    “我是想说，你会在五年前遭遇一场严重车祸，你的左腿……没了。”

    话音落下，一瞬间，长廊陷入死寂。

    我以为自己会在他脸上看见震惊、错愕或是难以置信，可他只是垂了垂眼，脸上毫无波澜，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我知道。”

    我猛地一怔，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一脸难以置信。

    “你知道？”

    “林希，我回来了。”

    他抬眼望着我，眼底藏着历经岁月与伤痛后的沧桑，语气缓慢，却很笃定。

    他竟然也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也有一只红色千纸鹤？

    还是这一直都只是一场梦？

    不……

    这不是梦。

    ……

    我的心跳骤然一乱，诸多猜测涌上心头，忍不住轻声追问。

    “你也是从六年后回来的？”

    “嗯。”

    他轻轻点头，目光笃定。

    “那场车祸……”

    我往前半步，迫切想要弄清楚所有谜团。

    “你都知道什么？”

    “就像你说的，我的左腿没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淡，带着一丝苦涩。

    我不甘心，继续追问。

    “你还知道什么吗？”

    他微微歪头，目光里多了些许茫然。

    “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车祸的所有细节。”

    “嗯？”

    他顿时一脸困惑，立刻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你怎么……你失忆了？”

    “嗯。”

    我坦然承认，神色郑重。

    我一直以为，失忆这种离谱的桥段，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不记得一些重要的事情。

    难道是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

    选择性地失忆？

    只是想要忘掉一些痛苦的回忆？

    ……

    “也并非完全失忆。”

    我顿了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阵阵隐痛不断传来，搅得心神也跟着纷乱起来。

    “我的脑袋里还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哦。”

    他低声应着，没再追问。

    或许他并不在意我是否记得这一切，可我心底的执念却愈发汹涌。

    我迫切想要拼凑完整所有过往，想要知道被我遗忘的全部真相。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恳切。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嗯。”

    钟昱轻轻点头，长睫缓缓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空气安静了数秒。

    他斟酌着字句，终于缓缓开口。

    “我记得，出事前一天是元宵节前夜，那晚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外婆突然发起高烧，雪停之后，我出门去买药，走到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你站在马路中间，我大声喊着你的名字，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疾驰而来，你一回头，就不见了，我不顾一切冲过去，也被车撞了，左腿受了重创，后来截肢了，装上了假肢。”

    他语气淡然，仿佛故事的主角并非自己。

    “大三休学之后，我爸送我出国，整整六年，我都留在异国他乡。”

    短暂停顿，他抬头望向廊外的天空，目光悠远。

    “后来，我还是回国了，听从家里的安排去相亲，一步步妥协，原本已经准备好和对方步入婚姻。”

    他原来是被安排相亲才结婚的？！

    我心底泛起一阵惊讶，斟酌措辞，偏过头看他，轻声问。

    “你后来……为什么会想取消婚礼？”

    他坦诚地说出心底的想法。

    “因为我不爱她。”

    “嗯。”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独自回忆，自顾自地倾诉下去。

    “我和孙雾见过面，才得知他新交往的女朋友是冯栀音。”

    钟昱收回远眺的目光，正视着我，眼神温柔。

    “她的名字我一直记得，全是因为你，高二下学期，我第一次见到你，那个时候你上高一，我一直暗恋你，高三毕业，我考上理想的大学，再后来，大一下学期，我记得清清楚楚，四月一日，愚人节，我们再次偶然相遇，是在一堂古代文学课上，我替林泽代课，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激动不已，我一直觉得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他缓缓诉说着过往的点滴，眉眼间染上少年时独有的青涩悸动。

    “林希，你知道吗？”

    “为了见你，我总是刻意出现在你会在的地方，可是你总是很忙，不是忙着兼职，就是奔波在兼职的路上，后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总算在一点点地靠近，只是谁也没先告白，再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打碎了一切。”

    这是我第一听他说这么多话。

    他埋藏多年的心意，此刻就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只是……

    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喜欢了。

    我抿了抿唇，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意。

    “所以……你当初，真的是为了救我，才落下残疾的？”

    话音一落，钟昱陷入漫长的沉默。

    长廊里只有风声掠过栏杆的轻响。

    我颓然地垂下眼，喉间发涩，心底满是愧疚。

    “对不起。”

    “林希，你不必自责。”

    沉默过后，他终于开口，语气听着释然，眼底却难掩既定命运带来的无奈。

    我抬眼直视着他，眼神坚定，语气郑重，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

    “钟昱，这一次，请你不要再救我了。”

    他默然伫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沉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我抬目远眺，树影连绵，在阳光下明暗错落。

    清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

    我的心沉定如石，再无动摇。

    如果死亡是我的宿命，我会坦然接受。

    只是，再也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空气再次沉默。

    我们都没说话。

    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局促与怅然。

    “林希，对不起，我拒绝了你的告白。”

    “没关系。”

    我淡淡应声，神色如常，目光浅浅掠过他。

    这一次。

    我清楚地知道，是真的没关系了。

    过往的遗憾早已淡去。

    人总要学着放下执念。

    ……

    “其实我……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犹豫着咽了回去，最终摇了摇头。

    “没什么。”

    我没有追问，多余的言语早已没有意义。

    “钟昱，我先回去了。”

    他依旧沉默，目光沉沉。

    我抬起手，轻轻朝他挥了挥，毅然转身，离开长廊。

    阳光温柔地落在肩上，却驱不散心底的阴霾。

    现在距离元宵节，还有将近六个月。

    我不知道。

    自己会不会安然待到那一天。

    心底的担忧如同蔓延的藤蔓。

    肆意疯长。

    如果真的重回命运节点，一切又真的能被改写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

    突然。

    一阵尖锐的痛感从太阳穴炸开，零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剧烈的眩晕袭来。

    我慌忙攥紧身旁的栏杆，指尖用力到泛白，压抑不住地低声闷哼。

    “啊啊啊……头疼。”

    一只修长的手及时扶住我的胳膊，稳稳撑住我失衡的身体，温和熟悉的嗓音带着担忧，落在耳畔。

    “你还好吗？”

    我下意识微微侧身，挣开了他的手，抬眼看向他，脸上扯出礼貌客气的笑，语气平淡。

    “没事。”

    他还是个好人啊。

    只是，我不需要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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