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反正……我都听你的

《 天上有朵奇怪的云 》 封面

    月亮孤零零升起，星辰黯淡沉寂。

    老宅正厅里只亮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昏暗，将老旧方桌的影子拉得很长，屋里寂然无声，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混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漫出一股刺骨的冷清。

    祖母坐在正对屋门的主位，我挨着祖母身旁，低头吃着饭，闷声不吭，懒得开口，懒得抬眼，更懒得与桌上的人有牵扯。

    父亲林剑坐在我的正对面，一身合身的黑色夹克，看着倒是体面，他脸色冷淡，眼底掩不住的冷漠，只顾低头吃饭，从未抬头看我一眼。

    继母李霞紧挨他坐着，烫着俗气的卷发，脸上涂着厚重的粉，嘴角依旧挂着虚伪的笑，声音刻意放缓，透着一股假惺惺的关心。

    “林希，你回来怎么不跟你爸爸说一声？他好去接你。”

    我攥紧筷子，钝痛压抑着心底的不耐，头也没抬，语气故作平淡。

    “我自己能回来，不用麻烦。”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李霞自顾自地笑着打圆场，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笑得一脸僵硬，眼神里的算计却依旧直白。

    “多吃点菜。”

    我抬了抬眼，盯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一阵恶心，脸上刻意扯出一抹浅笑。

    “谢谢李阿姨。”

    李霞见外接话，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迫不及待切入正题。

    “林希，你今年二十了吧？”

    我只觉得胸口发闷，语气却故作平静。

    “十九。”

    “十九也是大姑娘了，虚岁可不就二十了嘛。”

    李霞眼睛一亮，语气更急切。

    “前两天隔壁王婶还来咱家，说是咱们街上那家开饭店的大老板，家里有房有车，想再找一个，我一看，觉得跟你特别般配，明天你去见见，女孩子家，别总想着读书，读再多书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早点结婚生子，才是安稳日子，我像你这个年纪，早就嫁人了。”

    般配？

    我在心底嗤笑一声。

    算盘打得可真响。

    不就是为了要天价彩礼。

    我咬着牙，死死压下眼底的怒意，喉咙发疼，只是点了点头。

    “嗯。”

    李霞见我答应，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白粉都被挤出几道褶子印，笑得合不拢嘴。

    “你愿意就行，愿意就行！明天你好好打扮打扮。”

    “李霞！你别胡来！”

    祖母实在听不下去，枯瘦的手重重一拍桌子，筷子应声摔在饭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身子颤抖，声音愤怒无力。

    “小希还在读书，学业要紧，不能这么早定亲，你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妈，我怎么是耽误她呢，我这都是为她好！”

    李霞立刻变了脸，对着祖母撇撇嘴，语气理直气壮。

    “现在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生子，再过两年，年纪大了，有钱人家谁还看得上她，我这是帮她找个好归宿！”

    林剑这时才慢悠悠放下碗筷，对着祖母摆了摆手，语气强硬，全然维护着李霞。

    “妈，你就别管了，李霞说的对，小希的婚事我和她做主。”

    李霞见状，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神情，眼眶瞬间泛红，拿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演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我进门这么多年，一直把小希当成亲生女儿疼，我要是不为她好，何必操这么多心，落这么多埋怨。”

    林剑紧跟着附和，语气理所应当。

    “就是，妈，小希长大了，不能总靠着家里，也该为这个家着想，分担点压力了。”

    “对呀妈，我们都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

    两人一唱一和。

    又一次堂而皇之演起慈父贤母的戏份。

    这一次。

    我冷眼旁观。

    只是安静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

    眼神漠然。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我知道。

    一切都是徒然。

    过去的伤痕历历在目。

    闹过。

    哭过。

    被扇过耳光。

    被伤得遍体鳞伤。

    终于清醒。

    月光依旧清冷，灯光越发昏暗，整颗心早已麻木。

    饭桌上的闹剧终于落幕。

    “奶奶，我扶着您回房休息吧。”

    我垂着眼，伸手扶住祖母的胳膊，她攥着我的手，手背枯糙，满是褶皱，一步步挪进狭小昏暗的卧室，屋内飘着淡淡的中药味，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我小心翼翼扶祖母躺下，扯过薄被，一点点给她掖好被角，她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我轻手轻脚关上房门，心情沉重走出房间。

    “林希，去把碗刷了。”

    林剑再次命令，我装作乖巧应声。

    “好。”

    正厅只剩下我一个人。

    “唉……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洗碗了。”

    我长叹一声，弯腰默默收拾着饭桌上的狼藉，凉透的菜汤沾在指尖，黏腻冰冷，可我还是将它们一个一个摞整齐，双手端着一摞碗碟，沉默着转身，走进阴暗狭小的厨房。

    老宅的厨房终年不见光，墙壁被常年的烟火熏得发黑发黄，水泥灶台布满斑驳的污渍，墙角堆着破旧的竹筐，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悬在头顶，光线勉强照亮这方寸之地。

    我将碗筷放在水泥灶台上，伸手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流出，冲刷着瓷碗，发出单调又嘈杂的声响，我机械地拿着干丝瓜，一下下擦着碗壁，动作僵硬迟缓，脑袋里也空空荡荡。

    “终于刷完了。”

    我拧紧老旧的水龙头，刺耳的水流声戛然而止，狭小昏暗的厨房瞬间陷入死寂，看着灶台上干干净净的碗碟，长长舒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脚步，爬上二楼，走到尽头，推开那扇掉漆的铁门，走进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也是这栋老宅，唯一能让我栖身的角落，反手锁上房门，整个人瘫在床上，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下意识长叹一声，一直躺着不动，缓了很久很久……

    “林希，你爸他今天没发酒疯吧？”

    电话那头，裴礼之的声音，依旧温柔，我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开口。

    “他今天没喝酒。”

    “那就好。”

    裴礼之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沉默了几秒，脑袋一转，心底有个“不好的主意”。

    “裴礼之，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

    他立刻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我侧过身，蜷缩在床上，嘴角勾起无奈的笑，轻声询问。

    “你就不问问什么事？”

    “反正……我都听你的。”

    他的语气，听着有些宠溺。

    大概又是我的错觉。

    “明天早上六点听我安排，你今晚早点睡，晚安啦！”

    “晚安。”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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