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如果再次重来

《 天上有朵奇怪的云 》 封面

    暴雨骤停，天气彻底放晴，阳光明媚得有些过分，一连数日都没再下过雨，我斜倚在走廊微凉的栏杆上，手指攥紧那只红色千纸鹤，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眼巴巴地盼着，盼得整个人都要消瘦了。

    漫长的等待。

    从来都遥遥无期。

    “怎么还不下雨啊？”

    “嘿！林希！你搁这偷偷求雨呢？”

    赵音遇带着一身鲜活朝气快步上前，轻拍着我的肩膀，语气却是少年人独有的明媚雀跃。

    “谁会盼着下雨啊？雨天到处湿漉漉的，还黏糊糊的，衣裳也干不了，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明天又该月考了，也不知道班里那群学生复习的怎么样了？可千万千万不能给我考个倒数，要不然我就让他们好看。”

    ……

    赵音遇自顾自地念念叨叨，我没仔细听，只觉得有些聒噪，又有些心烦意乱，我久久伫立，默然失神，她再次抬手拍我的肩膀，力道稍重，语气听着也有些生气。

    “林希！我都喊你好几声了，你怎么一直发呆，都不搭理人家？”

    “哦。我没听到。”

    “你最近心情不好吗？”

    “嗯。没有。”

    “好吧。”

    ……

    日复一日的职场生活，机械刻板，没有惊喜，没有波澜，只剩无尽的重复。

    我心底只有一个卑微的念想，只求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要是能再次放假就好了。

    上班真像上坟啊？！

    一样让人难过。

    “音遇，下节我有课，先回办公室了。”

    我敛去眼底所有复杂心绪，侧头看向她，端起水杯，轻声道别，转身离开长廊。

    回到熟悉的办公室，沉闷无声，同事们依旧各自埋首伏案忙碌。

    我疾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抬手将桌面散落的教案、纸笔一一归置整齐，只等下课铃声响起，实在百无聊赖，随手划开手机屏幕，一条条枯燥的新闻快速掠过，我视线散漫，毫无兴致，直到一则彩票中奖的新闻闯入视野，我瞬间眼睛一亮，心底涌起汹涌的羡慕，低声轻轻感慨。

    “哇！一千万！我要是有这种运气就好了。”

    虚妄的美好幻想才滋生，就被常洁老师干脆的提醒生生打断。

    “林希，该你出早读背诵了。”

    我瞬间回神，眼底转瞬敛去所有憧憬，压下心底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正色应答。

    “好的，常老师。”

    一念收心，杂念尽无。

    我心里默念着最快收心的“咒语”，熟练切换成工作状态，打开电脑，沉下心投入繁重的教学工作。

    上课。

    下课。

    午间吃饭休息。

    下午准时上班。

    依旧一如往常。

    日复一日的重复，平淡得像夏日无风的午后，安静得近乎麻木。

    “原来已经秋天了啊？”

    窗外，阳光温柔，早已褪去了盛夏的炽热，教学楼前的一排梧桐树，满树翠绿被染成深浅错落的金黄，秋风一吹，簌簌作响，细碎的光影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斑驳光影落满办公桌与堆叠的教学书籍上，整间办公室安静沉寂。

    只听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安静。

    我循声抬头望去，办公室门口立着一个年轻男生。

    他的身形清瘦挺拔，个子很高，脊背绷得笔直，上身穿着纯色衬衫，下衣黑色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眉眼清隽温润，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气质斯文，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安静，内敛，又带着新人初入职场独有的拘谨腼腆。

    常洁老师闻声抬头，放下手中的红笔，眉眼间漾开温和熟稔的笑意，率先开口。

    “林老师，你来啦。”

    他面带微笑，礼貌问候。

    “常老师好。”

    常洁老师抬手朝我身侧的空位轻轻示意，语气随和温柔。

    “不用拘谨，你就坐林希老师旁边吧。”

    “好的，常老师。”

    他缓步走近，走过我的身后，把包放在办公桌上，稍作停顿，转过身来，微微躬身，目光温和扫过办公室的同事，主动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林冀，是新来的语文老师，往后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欢迎啊林老师。”

    常洁老师笑着接话，语气很是亲切，消解他的局促。

    “咱们以后都是同事了，慢慢熟悉就好。”

    “谢谢常老师。”

    林冀眉眼带笑，举止礼貌得体。

    他坐下身，动作轻缓地收拾桌面，安静斯文，很有礼貌。

    我侧头看着身旁全然陌生清瘦的身影，心里莫名涌上茫然，指尖下意识点开聊天框，给赵音遇发去消息，问出心底的疑惑。

    “音遇，咱们组怎么突然来新老师了？”

    她的消息回复得极快，简短直白，却猝不及防。

    “施展辞职了。”

    施展辞职了？！

    我记得他一向随性自在，清心寡欲，从来没有要离职的迹象。

    他怎么会突然辞职？

    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

    “他怎么突然辞职了？”

    “他没说。”

    “哦。”

    我目光落在聊天框，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的怅然。

    原来成年人的离别，从来都悄无声息。

    我的思绪未落，赵音遇的消息再次弹出。

    “他前天就把东西都搬走了，你不是也知道他辞职了吗？”

    我盯着那行文字，怔怔出神许久。

    我也知道吗？

    我不知道。

    只有我不存在的现实里，又会发生什么？

    或许我也存在。

    只是没有记忆。

    我只轻轻敲下一个字，没再追问。

    “嗯。”

    没过几秒，赵音遇的消息再次发来，她突然问。

    “林希，新来的林冀老师你认识吗？”

    我下意识偏过头偷偷看他一眼，他正低头整理办公桌，看着专注认真，他那张脸，我却从未见过。

    “不认识。”

    “那也太巧了。”

    赵音遇停顿一下，下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你们俩的名字听着也太像了吧？”

    林冀？

    林希。

    我在心底轻轻默念着两个名字，读音相近，字形相似，像一场莫名的宿命重合。

    大概，只是寻常的巧合罢了。

    ……

    深夜。

    夜色漫过窗台，周遭是深夜独有的沉寂与安静。

    我窝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电话里冯栀音温柔的声音。

    “喂，林希。”

    “冯冯，我在听。”

    短暂沉默之后，她像是斟酌了许久，最终才缓缓开口。

    “听说钟昱的婚礼取消了。”

    他的婚礼取消了？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只觉呼吸一顿，脑袋里一片混乱。

    明明不久前才听闻他要结婚的消息，一切都已板上钉钉，宾客已定，佳期将近，所有人都在等着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的婚礼为什么会毫无征兆突然取消了？

    “林希，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迅速回神，掩去所有心绪，语气平淡如常。

    “刚才去拿个东西，没事。”

    “嗯。”

    再次沉默，她没说话，我压下心底的波澜，装作随口一问。

    “他的婚礼……为什么会取消？”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内情。”

    听筒里突然安静，冯栀音似是斟酌良久，才轻声接着往下说。

    “只是听说，是钟昱执意取消的，他的态度特别坚决，女方哭得撕心裂肺，女方父母当场大发雷霆，他的父母也气得不行，两家人闹得不欢而散，场面闹得挺不愉快的。”

    我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底说不清是震惊、唏嘘，还是别的情绪，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沉默许久，冯栀音岔开话题。

    “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我收回纷乱的思绪，语气平淡，轻声回答。

    “还好。”

    “那就好。”

    夜色渐深，大概是倦意袭来，我轻声开口。

    “冯冯，我今天要早点睡了，明天一早有早自习，先挂了。”

    “好。你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

    指尖按下挂断键，屏幕应声暗下，房间重新归于彻底的安静。

    我环臂抱紧自己，凝望着眼前的红色千纸鹤，它依旧安安静静，仿佛正在看着我。

    我们各自沉默。

    或许各怀心事。

    上一次。

    从冯冯口中听到钟昱的消息。

    是他要结婚。

    这一次。

    却是他亲手取消婚礼。

    只是短短一个月，他在经历着什么？

    只是但愿他此时此刻。

    一切安好。

    晚风穿窗，寂夜无声。

    我在心底反反复复问自己。

    如果可以再次重来……

    我最想做什么？

    如果再次见到他……

    我会主动告白吗？

    心底一片茫然，没有答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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