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小伙子渡河 》 封面

    “儿子啊，你知道吗，你爸一年多都没有吃过肉了，整个人啊就瘦的只剩骨头了，腰早就弯了，没日没夜的干活，挣钱……”母亲哭的越来越厉害，可是我整个人发抖、慌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极力控制住我的身体，压住自己的声音安慰我的母亲。

    “妈，你让爸好好养身体，我不要钱了，我们都学完了，就是得十二月份到明年三月份出去集训，得和老师请个假，回头你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妈，你不用担心，儿子马上就熬出来了，还有半年儿子就毕业了，到时候毕了业我就去挣钱，儿子挣钱给你们买大房子住！”我高兴的和母亲说，似乎这样说有用，母亲的哭泣声渐渐的小了。

    “妈，你别让我弟辍学，他学习那么好怎么能说不上就不上呢，到时候我毕了业，我供他上学，一点也不用你们担心，你就这么和我弟说，让他好好学，别想别的。”

    “妈，还有，家里要是有钱给我爸买点肉，让他歇歇，还有妈，你也买点啥给自己补补，这点钱不用都花在我身上，你们该买啥买啥，我过得挺好。”

    “妈，你儿子现在成绩可高了，学校老师都可喜欢我了，你儿子这么有本事，以后肯定能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然后咱们回老家买个大房子住。”

    ……

    我重复又重复，说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说一样跟母亲说着，母亲不再哭了。

    “好，儿子，妈等你考好大学，挣大钱！妈妈一辈子都没有个家，妈等着你给妈买个大房子住，到时候你娶媳妇儿啥的，也一块住，妈在院子里养点鸡，养点鸭，把路边的小猫也都抱家养着来，妈到时候还天天给你做饭吃……”母亲似乎是高兴了起来，对未来有了许多憧憬，我听着母亲在那头笑，也温柔的笑了起来。

    “儿子，不说了，妈去照顾你爸了，你在学校里好好学习，有啥事多给妈打打电话，妈一年见不着你，也想你啊。”

    “中。”

    打完这一通电话，我沉沉的倒了下去，瘫坐在椅子上，还有半年，我还需要去集训，我还需要一万二，我要考个好大学，我要好好学习，我要，我一定要，我得努力，我没有钱，我学习不好，我完了，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完的。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喂。”是机构的老师，给我打来了电话。

    “喂，韩生，你什么时候交钱啊？大家都交齐了，就差你了，咱们马上就要出去集训了，去各个地方校考的，你不能到最后一刻放弃啊。”她依旧温柔，像是在处处为我考虑着。

    “嘟。”我直接给挂了，我无力再和他们交谈，我好烦。

    我闭上了眼，风吹过，大片黄色的银杏树叶落在我身上，盖住了我，也盖住了我的眼泪。

    就如此，静静的躺着，听着河水匆匆的流着，听着似有似无的音乐撒在天空中，悲伤，辽阔，似乎弥漫在整个自然里。

    我闻见了浓浓的旱烟味儿。

    “孩子，需要多少钱，大爷借给你，大爷刚才都听见了，你该去就得去，最后半年了。”大爷弯着腰向我这边走来，我缓慢的起身给大爷挪了一个位置，身上的树叶都掉落在了地上，露出了我空洞的眼。

    “孩子，大爷有一些钱，可以借给你。”大爷坐在我身边轻轻的说。

    我像是疯了，竟开口答应了。

    “中，大爷，我们要一万二，我毕了业就挣钱，我就还你，我身份证电话号都告诉你，我给你写借条，咱们签上字。”我沙哑的和大爷说着。

    “唉，大爷不着急。”

    “大爷，我能跟你要根儿烟抽吗？”

    大爷掏出口袋里的烟盒，给我卷了一根旱烟，顺便拿火柴给我点了上。

    我猛吸一口，就着这烟劲儿，一股脑儿吐出了心里所有的悲伤，辣味儿钻进肺里，却五脏六腑都疼。

    第二天晚上，大爷拿着一个破旧的包给了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打钱。

    “孩子，这里面有两万，一万二拿去交学费，剩下的钱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用上，还有你这出去半年，吃喝也需要钱，拿着这钱，好好学，不用给大爷打欠条，大爷相信你。”

    我看着大爷，眼泪忍不住涌出来，顿时双腿一弯，想给大爷跪下，大爷接住了我。

    “孩子，不用这样，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叫我一声爷爷吧。”大爷突然也哭了，眼泪粘在白花花的胡子上。

    “爷爷，爷爷，我会好好学，我一定好好学！等着我回来爷爷……”大爷和我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

    “哎！我的大孙子！爷爷等你回来！爷爷在这儿等着你！好好的，别想钱的事，别想太多，爷爷不在你身边你好好照顾自己，有啥事找个人说说，别憋着自己啊！”大爷拍打着我的背部，整个人哭的难受，我也哭的难受极了，好像大爷真的是我的爷爷，如此的亲切。

    我把钱交给了机构，在机构里封闭式集训，我每天尽力的学习着、煎熬着。

    我心里抗拒的力量越来越大，我忍着所有又把这份抗拒压了下去，我尽力听老师的话，不让自己心里的狮子乱跑出来咆哮，尽力写着老师要求的文章，而让大脑忘掉所有曾经的东西。

    每天两三点才能睡觉，第二天七点多又要起来，还要一篇一篇的改文章，一遍一遍的背文常。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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