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京师沿途 万般繁华 （4）

《 账房贵妃 》 封面

    却说那日深冬，通惠河故道两岸垂杨蘸水，柳丝儿裹着旧雪，倒似墨笔笼着白彩玉带。马车碾过大街，车轱辘轧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雷似的辘辘声。睿娘端坐车内，素手拈着暖缎做的绣有富春山水图的窗帘，透过三交六椀菱花纹车窗仔细向外瞧，雪早停了，街上也热闹起来。数儿掀帘探头，鬓边点翠银簪子晃得人眼晕：“姑娘快看！那八里桥头可热闹哩！“。左右避雪的行人、小商小贩都看天做生意，勤拉巴唧走街串巷，倒是好一派热闹景象。车队上巡检司查验文书，年羹尧便打探四贝勒是否还在，门子告知早进宫了，说是康熙偶感风寒，请了太医院使刘声芳、西洋人一起会诊，四贝勒等都去请安探望了。众人便悠悠地往前行去

    午时抵东便门，因清代外城东垣仅设东便门与广渠门，且东便门邻近漕运仓库，商旅混杂，因此决定改由广渠门入城。钱思茂有些不安，现于这陈世美一路同行，想起往日情谊，倒是多了几分亲近，关系有所缓和，问年羹尧道：“年兄，可否向五城兵马司报备，不然似乎不妥呀。”年羹尧见睿娘退“敌”，心里多了几分敬佩，也是心情大好，便让墨剑从靴袋里拿出文书，咧嘴一笑：“早备着了。”钱思茂像往常一样开起了玩笑：“怎么，倒是不嫌弃舍妹了。”年羹尧笑笑：“年某是顾况，原以为令妹居不易，如今看来以后要大大仰仗令妹。”钱思茂说：“不敢不敢，若是她又捅了什么窟窿，年兄可得大大提点，别做壁上观。令亲妹可好，那可是才貌双全，只可惜.....”年羹尧叹口气，心里不舍：“说起来叫人揪心，你也知道，从走路了就会吃药。你也知道这痨病难好，只能养着，这是这弱不经风，更叫人怜惜。也亏得生在了我们这样的富贵人家，又是人参养荣丸，又是作法念经。上回父亲千请万请了洋鬼子白晋、张诚，又请了那义大利的鲍仲义瞧了，前前后后郎中都快赶上四贝勒养的狗，十三主子养的猫了，可就是不见好，如今年纪到了，也不敢说人家，只在家静养。可吓人了，回回咳出血来，前前后后房里丫鬟做帕子。好一些时，甚是可爱，与我说些书、史，不好时候整日卧床，不能见风，吃一点荤腥都呕出来。也就你和几个亲近的见过，当时说你略通医术，开了几贴药，也是不见好。”钱思茂摆摆手：“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您家那位才真真是'弱风扶柳'的娇小姐，不像我家那个，哎，没个闺秀样，成天叽叽喳喳，饭量还大如牛，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阁。”年羹尧见钱家人还蒙在鼓里，心想钱思茂生来就是个不大会看眼色的主，和他父亲一样，迂地紧，心想这八子没一撇的事也不好声张，便安慰自谦道：“令妹的福气在后头，她这个机灵劲担心啥，我这是没福气，钱兄甭妄自菲薄自家良姝。”钱老夫人车内撇见两人有说有笑，心里有些不满，一边撇了撇嘴。

    车队沿广渠门大街西行，过蒜市口，此处为南北货集散地，市声嘈杂，帷幔紧闭。此处乃南北货集散要冲，南来漕船卸下的苏杭丝绸、湖广茶叶，与北运的皮毛、药材在此交汇，形成一片货通天下的繁荣景象。街道两侧的商铺皆以厚实木梁撑起二层阁楼，檐角垂下的红绸灯笼在晨风中轻扬，却因时辰尚早未及点燃，只留几缕褪色的绸带在灰墙青瓦间飘拂。店家为防货物受潮，多以油布帷幔紧闭门面，仅在檐下留出尺许宽的缝隙，透出内里堆叠如山的货箱轮廓。街心处，十余辆满载货物的独轮车正艰难穿行。车夫们赤膊上阵，肩头垫着浸透汗水的粗麻布，口中喊着整齐的号子，合力推动装载着整袋漕米的木轮车。车辙深陷石板缝隙，溅起细碎的石屑，在朝阳下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路旁茶摊的竹帘后，三两脚夫正就着粗瓷碗喝浓茶解乏，茶汤表面浮着层油亮的茶沫，随着他们的吞咽微微颤动。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东而来，原是八百里加急的驿卒纵马疾驰。他身着靛蓝箭衣，背插三根红翎，腰间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独轮车队亦暂停推运，让出中央通道。待马蹄声渐远，街市复又喧闹如初——布庄掌柜正与江南客商讨价还价，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锻打声，药铺门前悬着的干蛇干蝎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

    这几匹马、骡子不知是天太冷还是一会停一会走，又是被李侧奶奶那么一拦受了惊，竟呲呲地喘着粗气，像是又惊又累，左右人坐在车上也颠得累。年羹尧左右打量，前头亦有一个茶摊子，倒也干净，便让随行老管家前去打点，另外旁边就是官驿站，心想换了牲口继续再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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