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间之局

《 公主今日不上朝 》 封面

    沈惊鸿这一走，便是整整两日。

    临川镇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黑虎帮的人没再来闹事，镇上的衙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日的冲突从未发生。但萧云意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死寂。猎人总是最有耐心，也最擅长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刻。

    她照常开门营业，只是柜台下多了一把剔骨用的尖刀。那枚金簪被她用布包好，藏在柜台夹层里，不再随身携带。她开始留意每一个进店的客人，眼神也比以往更加锐利，尤其是那些面生、眼神闪烁的外乡人。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铺子还没开门，后门便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节奏独特。

    萧云意心中一凛，握紧了袖中的刀，沉声问：“谁？”

    “柳三娘让我来的。”门外是小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老板娘，陈平哥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萧云意心中一紧，连忙打开后门。小桃一脸焦急，头发凌乱，裤脚还沾着泥水，显然是跑着来的。

    “怎么回事？”萧云意问。

    “陈平哥昨夜咳血，烧得糊涂，一直在喊您的名字。”小桃拉着她就往外走，“郎中说是旧伤复发，加上急火攻心，若是再不用药，怕是熬不过今夜了。我们没钱请郎中了，只能来求您……”

    萧云意没有犹豫，抓起药箱便跟着小桃往外走。她留了个心眼，临出门前，在当铺门上挂了个“盘点休业”的木牌。

    清晨的街道空旷冷清，只有几家早点铺冒着热气。萧云意跟在小桃身后，穿过几条曲折的小巷，来到了镇子边缘一处破败的棚户区。柳三娘的绣坊后面有个小院子，陈平就住在其中一间低矮的偏房里。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药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陈平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虾米，蜷缩在薄薄的破被子里。床边的矮凳上放着一只铜盆，里面的水已被血染红了大半。

    柳三娘坐在床边，正用湿毛巾擦拭陈平滚烫的额头。见萧云意进来，她连忙起身，眼圈发红：“老板娘，你可算来了，这孩子……这孩子怕是不行了。”

    萧云意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如火炭。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诊了脉，眉头紧锁。脉象虚浮而数，伤口化脓，毒气已经攻心。

    “他娘呢？”萧云意问。

    “送去庙里了，托人照看着。”柳三娘叹气，“这孩子命苦。他爹死后，他娘受不了打击，疯了。他就这么一边乞讨一边照顾疯娘，好不容易长大了，又摊上这档子事。”

    萧云意没有接话。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在陈平的几处大穴施针，又配了几味烈药，让小桃去煎。她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仿佛忘了自己身处险境，只记得此刻是个医者。

    忙活了半个时辰，陈平的呼吸才稍稍平稳，热度也退下去一些，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柳三娘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见状松了口气，低声道：“造孽啊。我早说他不该去惹黑虎帮，那刘黑虎是什么人，他一个穷小子怎么斗得过。这下好了，把命都搭进去了。”

    萧云意擦拭着银针，目光落在陈平那张稚嫩却布满风霜的脸上，忽然问：“三娘，陈平他，识字吗？”

    柳三娘一愣：“识字？应该不识吧。他家那情况，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上学堂。”

    “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或者，有没有人经常来找他？”萧云意追问，语气看似随意，实则锐利。

    柳三娘想了想，摇头道：“这孩子性子孤僻，平日里除了干活就是照顾他娘，很少跟外人打交道。不过……”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前阵子，好像是有个外乡来的郎中，经常给他娘看病。那郎中穿着讲究，出手也阔绰，不像寻常郎中。”

    “什么样的郎中？”萧云意手中动作不停，声音却冷了几分。

    “四十多岁年纪，山羊胡，左眼角有颗痣。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挺和气。”柳三娘比划着，“我还纳闷呢，陈平哪来的钱请这种名医，原来是偷了东西。老板娘，你说这孩子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萧云意心中巨震。

    左眼角有颗痣，四十多岁，山羊胡，外乡郎中。

    这个描述，和她多年前在府里见过的一个人有几分相似。那是家主身边的随行医师，名叫赵德海，因用药失误害死了一位低位妾室，被打入死牢。后来传闻他越狱逃了，不知所踪。府里当年曾大肆搜捕，却始终没有下落。

    难道，陈平背后的主使，竟是当年的那个赵德海？他逃到民间，不仅没收敛，反而开始觊觎府中秘宝？

    就在这时，陈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涣散，却死死抓住了萧云意的手腕。

    “小……小姐……”他气若游丝，眼神却异常明亮，像回光返照一般，“别信……别信赵郎中……他在找……找地图……”

    “什么地图？”萧云意俯下身，压低声音，“陈平，你醒醒，赵郎中是谁？他在哪儿？”

    陈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萧云意的肉里，然后，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陈平！”萧云意探他的鼻息，已然断了气。

    屋子里一片死寂。

    柳三娘和小桃吓得尖叫起来，哭成一团。

    萧云意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被陈平抓过的地方，留下了几道青紫的指痕，还有一点黏腻的触感。她敏锐地感觉到，指痕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借口要去买纸钱，快步走出房间，穿过院子，来到后巷无人处。

    她摊开手掌，借着微弱的晨光，发现手腕上被塞进了一张揉皱的小纸条。纸条边缘锋利，显然是用指甲划开的衣角内衬撕下来的。

    她悄悄将纸条攥进手心，确认四下无人，才缓缓展开。

    纸条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字迹歪斜，显然是陈平拼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赵郎中乃赵德海。他在查你。小心柳三娘。”

    萧云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赵德海，果然是他。一个本该死在牢里的医师，竟然成了江湖上追杀卫家旧部的幕后黑手。而他，在查自己？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最后那五个字——小心柳三娘。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间偏房。透过窗户，她看见柳三娘正低头擦拭眼泪，动作轻柔地替陈平整理衣襟，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超度。

    可不知为何，在萧云意眼里，柳三娘那慈祥的面容背后，仿佛藏着一张看不清的鬼脸。这个收留了陈平、帮衬着街坊、看起来热心肠的绣坊老板娘，竟然也是这局中的一环？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密。

    她原以为自己是猎人，现在才发现，自己才是那只被围猎的雀鸟。从她踏入临川镇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萧云意将纸条捏成一团，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咽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院子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杀意。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便陪你们玩到底。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3563/84210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