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油铁丸

《 公主今日不上朝 》 封面

    黑衣人首领收回画像，鹰隼般的目光在萧云意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扫向她按在金簪上的手。他向前半步，靴底碾过地上碎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既知是通缉要犯，还不速速交出赃物。”他声音沙哑，带着官家特有的颐指气使，“这金簪乃官银所铸，也是证物。你若识相，我等或可向上峰美言几句，免你窝藏之罪。”

    萧云意没有动。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四个黑衣人，而是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沈惊鸿。

    沈惊鸿依旧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仿佛不是身处险境，而是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官爷这话，小的听不懂。”萧云意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这是客人拿来典当的旧物，何来赃物一说？至于通缉要犯，更与小人无关。我们只是开门做生意的，谁来了都迎，谁走了都送，从不过问客人来历。”

    “牙尖嘴利！”旁边一个黑衣人忍不住呵斥，手按上了刀柄，“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办了你！”

    “阿四。”为首的黑衣人抬手制止，他死死盯着萧云意，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装傻就能过关？陈平那厮交代了，这簪子就在这儿。识相的，把簪子交出来，跟我们走一趟。否则——”

    他话未说完，沈惊鸿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了。

    “否则怎样？”沈惊鸿抬起眼，目光清淡地看向那首领，“否则，这临川镇的衙役，是要办一个做小本生意的平民百姓，还是要办这枚金簪的主人？”

    那首领被他一看，竟莫名心头一凛。但他仗着有官府撑腰，强自镇定道：“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带走！”

    四个黑衣人一拥而上。

    萧云意只觉眼前一花，沈惊鸿已挡在她身前。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手抓起手边的那盏喝了一半的茶，手腕一抖。

    滚烫的茶水化作一道弧线，精准地泼向冲在最前面的两人面门。

    那两人猝不及防，捂着脸痛呼后退。与此同时，沈惊鸿袖袍拂出，两枚棋子破空而去，正中另外两人的膝盖关节。

    “噗通”两声，那两人单膝跪地，长刀脱手。

    电光火石之间，四人已被制住。

    沈惊鸿这才缓缓起身，走到那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主子，”沈惊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这浮生当铺，收的是天下万物，也收得起这金簪的因果。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该来的人，总会来。”

    那首领又惊又怒，还想放狠话，却见沈惊鸿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软剑已抵在他咽喉。

    “滚。”

    一个字，不带半分烟火气。

    四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当铺，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铺子里重归寂静。

    萧云意看着柜台上那枚金簪，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费尽心机逃离府邸，以为到了江湖就能自在，结果呢？先是地头蛇，后是官府，这金簪像个烫手的山芋，把她牢牢钉在了风口浪尖。

    “你早就知道陈平有问题。”萧云意没有看沈惊鸿，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只知道他不是个简单的后生，却也没想到，他竟是卫家旧部里唯一‘活’着的诱饵。”沈惊鸿收了软剑，语气淡然，“他利用你，想借你的手引出幕后黑手。可惜，他棋艺不精，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支名册，真的在这簪子里？”萧云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惊鸿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可否借我一观？”

    萧云意将金簪递给他。

    沈惊鸿接过，从怀中取出一把极精巧的银质小刀，沿着簪头梅花的花蕊处轻轻旋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朵梅花竟然真的被旋开了。

    簪头中空。里面并没有纸张，也没有绢帛，只有一粒红豆大小、漆黑发亮的铁丸。

    沈惊鸿倒出铁丸，放在掌心掂了掂，又用指甲掐了掐，摇头道：“不是名册。”

    “那是什么？”

    “火油丸。”沈惊鸿将铁丸还给萧云意，“一旦遇到危险，捏碎这丸子，火油四溅，遇火即燃，神仙也救不了。卫敬将军真是用心良苦，宁可毁了这簪子，也不让秘密落入敌手。”

    萧云意接过铁丸，只觉得掌心冰凉。原来母亲留下的遗物，竟是一件催命的凶器。

    “陈平知道里面有这个吗？”她问。

    “他若知道，刚才就不会那么轻易把簪子送回来了。”沈惊鸿看着她，目光深沉，“他或许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这簪子能引来大鱼。他想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萧云意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平那张凄惶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陈平的计划。

    他受伤是装的，示弱是装的，甚至连那枚金簪，也是他故意抛出来的诱饵。他算准了她萧云意的身份，算准了她会收下这烫手山芋，也算准了官府会闻风而动。

    他想借她的手，搅浑这潭水。

    “我是不是该把这簪子扔了？”萧云意睁开眼，苦笑一声，“或者，直接交给官府？”

    “扔不了，也交不掉。”沈惊鸿摇头，“你只要动了这簪子，不管扔哪儿，都会有人顺着痕迹找到你。陈平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后手。现在，你、我、这簪子，已经绑在一起了。”

    萧云意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临川镇依旧安宁，可她知道，这份安宁已经被打破了。

    “你说得对。”她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既然躲不掉，那就接着。”

    她拿起那枚金簪，重新插回发髻之中。

    “这簪子既然刻着我母亲的名字，那就是我的东西。谁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沈惊鸿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化瘀膏，涂在伤口上，好得快些。”他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萧云意问。

    “去查查，这镇上的衙门里，是谁在盯着这枚簪子。”沈惊鸿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这几日，你看好铺子，别再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了。”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萧云意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当铺里。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着发髻上的那枚金簪。

    梅花冰冷，一如这江湖的深浅。

    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年那句“梅花落时，莫问归期”，并不是让她逃避，而是让她面对。

    这一局，她既然入了，就绝不能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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