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融化的冰山

《 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 封面

    张萧辰发现，吴梦妍这座冰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这种融化不是轰然倒塌式的，而是一点一点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消退。像一个春天的到来，你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现冰雪全化了，而是在某一天忽然意识到——咦，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结过冰了。

    比如，她开始主动牵手了。

    以前都是张萧辰主动牵她的手，她被动地接受，不会拒绝，但也不会主动。但最近有一次，两个人走在银杏路上的时候，张萧辰没有伸手，而是把手插在口袋里。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感觉到有凉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试探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有点犹豫地，滑进了他的掌心。

    他低头一看，吴梦妍正看着前方，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她的耳朵尖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张萧辰没有拆穿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比如，她开始说“想你”了。

    以前她说“想你”的时候，总是在句尾加上一个“我说的是客观描述”或者“没有其他含义”之类的补充说明，好像生怕他会误会什么。但最近有一次，她发消息的时候只发了两个字——“想你。”没有“客观描述”，没有“没有其他含义”，就是简简单单的“想你”，后面加了一个句号。

    张萧辰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心跳快得像打鼓，但他还是假装很淡定地回了一个“我也想”。

    吴梦妍秒回了一个表情包——笑着的小猫。

    那是她“开心”的信号。

    张萧辰看着那只笑着的小猫，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比如，她开始在他面前表露情绪了。

    以前吴梦妍的情绪管理能力强到可怕，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的表情永远是一样的——平静，淡然，波澜不惊。张萧辰一度以为她天生就没有情绪波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永远在一个恒定的温度上运行。

    但最近他发现，她开始在他面前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一瞬即逝的、需要仔细捕捉才能看到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嘴角翘起来的、眼里有光的笑。虽然这种笑在她身上出现的频率依然不高——一天也就两三次——但每一次都让张萧辰觉得，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样子，比任何花朵盛开都要好看。

    有一次她笑得特别开心，是因为张萧辰给她讲了一个赵一鸣的糗事。

    赵一鸣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把红烧肉看成了一盘炒菜，让阿姨给他多打了一点。结果吃到嘴里才发现是纯肥肉的红烧肉，他差点当场吐出来，但又不好意思浪费，就硬着头皮把一整盘肥肉吃完了，吃完之后脸都绿了，趴在桌上干呕了好一阵。

    吴梦妍听完这个故事，先是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用手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在努力憋笑。

    张萧辰第一次看到她笑成这样，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笑得好开心。”他说。

    吴梦妍放下手，努力把表情调整回正常模式，但眼角还带着笑意，嘴角也不听话地翘着。

    “因为很好笑。”她说。

    “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吴梦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害羞，又像是心虚。

    “那是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你讲的笑话比以前好笑了。”

    张萧辰眨眨眼：“我以前讲的笑话不好笑吗？”

    “不好笑。”

    “那你以前为什么笑了？”

    “因为你在逗我笑。”吴梦妍说，“你逗我笑的时候，不管好不好笑，我都会笑。”

    张萧辰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心脏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个物理定律——万有引力、能量守恒，以及“你逗我笑的时候，不管好不好笑，我都会笑”。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这句话的分量重得不像话。

    因为她不是在撒娇，不是在说情话，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那个事实是——她在意他，在意到愿意为他笑，哪怕笑话不好笑。

    张萧辰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回应她的这份心意。

    他想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赵一鸣发了一条消息：“一鸣，你那个吃肥肉的笑话，我能不能拿来追老婆用？”

    赵一鸣秒回：“？？？你他妈已经结婚了，还追什么老婆？”

    “感情上的追。你懂什么。”

    赵一鸣发了三排感叹号，然后说：“追追追，追成功了请我吃饭。”

    张萧辰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吴梦妍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歪了一下头：“你在跟谁发消息？”

    “赵一鸣。我跟他说，我用他的糗事让你笑得很开心，请他吃饭。”

    吴梦妍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请客的时候带上我。”她说。

    “你愿意去？”

    “嗯。他是你的室友，对你也很好。”吴梦妍顿了顿，“我想认识对你好的人。”

    张萧辰看着她的侧脸，她正看着前方的银杏路，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她的美貌，不是她的才华，不是她的冷静和理智。而是她那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她不会说很多甜言蜜语，不会做很多浪漫的事，但她会在意每一个对你重要的人，会想认识每一个对你好的人。

    因为你的世界，就是她的世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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