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过年

《 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 封面

    除夕那天，两家人在张萧辰家吃饭。

    这是早就定好的安排——吴梦妍的爸妈从外地飞过来，跟张家人一起过年。两个孩子领了证，两家人就是亲家了，过年当然要在一起过。

    张萧辰从早上开始就忙里忙外，帮妈妈准备年夜饭，打扫卫生，贴春联，挂灯笼。他爸负责在门口放鞭炮，他奶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家人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气氛里。

    下午四点多，门铃响了。

    张萧辰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吴梦妍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垂在肩上，脸上画了淡淡的妆。她平时几乎不化妆，素面朝天就很好看，但今天化了妆之后，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美得不像真人。

    张萧辰盯着她看了三四秒，才想起来侧身让路。

    “进来吧。”他说，声音有点发紧。

    吴梦妍走进来，跟他爸妈打了招呼，跟他奶奶说了几句话。她今天比平时爱笑了，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弧度，虽然跟别人比还是算笑得太少，但她自己已经是非常努力地在“表现热情”了。

    张萧辰的妈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里全是满意：“梦妍今天真漂亮！这件红毛衣特别衬你，显白！”

    “谢谢阿姨。”吴梦妍说，语气很得体。

    “还叫阿姨？应该叫妈了！”张妈妈笑着纠正。

    吴梦妍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没有接话。

    张萧辰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心疼，不是好笑，而是一种“原来你也会害羞”的新鲜感。

    他认识她这么久，见过她清冷的样子，见过她温柔的样子，见过她分析问题头头是道的样子，见过她维护他的时候刚硬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害羞的样子。

    现在他看到了。

    耳朵尖红红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毛衣的下摆。

    这个万年冰山露出的小小裂缝，让他的心跳快了很多。

    年夜饭很丰盛，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张妈妈的手艺很好，每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

    吴梦妍的妈妈一边吃一边夸：“亲家母这手艺，比外面饭店的强多了！”

    张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都是些家常菜，梦妍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吃！”

    吴梦妍端着碗，低头吃饭，没有接话。

    但她把碗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给了张萧辰。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张萧辰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又看了看吴梦妍。

    吴梦妍没有看他，继续低头吃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张萧辰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夹起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甜的，酸的，外酥里嫩，好吃。

    但比他吃到嘴里的味道更甜的，是她把排骨夹给他的那一刻。

    吃完年夜饭，大人们坐在客厅里打牌聊天，张萧辰和吴梦妍去了他的房间。

    这是吴梦妍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墙上贴满了各种励志标语和便利贴。书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复习资料，虽然高考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但他还没舍得扔。

    吴梦妍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那些复习资料。她的目光停在了桌角的一张便利贴上——那上面写着一行字：“A大，等我。”

    字迹很用力，笔锋有点歪，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这是你复读的时候写的？”吴梦妍的声音很轻。

    “嗯。”张萧辰站在她身后，声音有点闷，“复读那一年写的。每天早上看一眼，告诉自己为什么要坚持。”

    吴梦妍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便利贴轻轻撕下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张萧辰愣了一下：“你拿走干嘛？”

    “留作纪念。”吴梦妍回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这是你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证据。我觉得应该留着。”

    “可是那上面写的……”张萧辰没有说下去。

    那上面写的“A大等我”，不只是A大。

    那是写给林思语的。

    他想说，但那四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吴梦妍看出了他的犹豫，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等了他几秒。

    张萧辰深吸一口气。

    “那张便利贴是我复读的时候写给自己的。”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是为了一个人写的。但那个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吴梦妍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她说的话让张萧辰的心猛地一紧。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刚才犹豫要不要解释，但其实不用解释。我拿走它，不是因为上面的字，是因为那上面的折痕。”

    “折痕？”

    “便利贴上有折痕，说明你攥着它看过很多次。不是看一遍就扔掉的那种，而是反复看、反复给自己打气的那种。我想留着的，是你努力过的痕迹。”

    张萧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发紧。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把那张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他以前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不是善良，不是体贴，不是温柔——这些东西他早就看到了。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关于“她如何看待世界”的东西。

    她不看表面的字，她看内在的折痕。

    她不问“你以前喜欢谁”，她在意的是“你为了喜欢一个人付出过什么”。

    她不在意那张便利贴上的“A大等我”是写给谁的，她在意的是“你努力过、奋斗过、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这个事实。

    这种看待世界的方式，让张萧辰觉得自己被完全地、彻底地接纳了。

    不是“尽管你有过去，但我还是接受你”，而是“你的过去塑造了现在的你，而我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

    这两种接纳之间的差别，大到像天和地。

    除夕夜的烟花在窗外绽放，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斑斓的影子。

    两个人并肩坐在床边，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烟花的声音很大，轰轰隆隆的，像是天空在打鼓。

    张萧辰侧过头，看了吴梦妍一眼。烟花的红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但她的表情一直是安静的、平和的，像是一潭永远不会起波澜的湖水。

    “梦妍。”他叫她。

    “嗯？”

    “新年快乐。”

    吴梦妍转过头来看他，烟花的最后一道光正好消散在夜空中，房间里暗了下来。

    在黑暗中，她轻声说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然后，她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了。

    两只手在黑暗中交握，谁都没有用力，但谁都没有松开。

    窗外的烟花又亮了，亮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亮了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

    张萧辰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忽然觉得，这一年虽然开了一个不太好的头，但收尾收得很好。

    好到他觉得这一年经历的所有坎坷都值了。

    不是因为结局圆满，而是因为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身边坐着一个让他觉得“值了”的人。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吴梦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缩回手。

    黑暗中，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这一次，张萧辰看到了。

    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笑得很真。

    新年到了。

    所有不好的事情都留在了去年。

    而新的一年，他们将一起走过。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3495/95238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