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异地也甜蜜

《 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 封面

    寒假开始后，两个人正式进入了“异地”状态。

    虽然同在同一个城市，但两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地铁要换乘两次，单程将近两个小时。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足以让“见一面”变成一件需要专门安排的事情。

    好在有微信。

    张萧辰以前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地用过一个聊天软件。他以前跟人聊天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想起什么说什么，想不起来就不说。但寒假这几天，他发现自己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不是看时间，不是看天气预报，而是看吴梦妍有没有发消息。

    她通常比他起得早。每天早上七点左右会发一条“早安”，附一张照片——有时候是家里的早餐，有时候是窗外灰蒙蒙的天，有时候是桌上摊开的CFA教材。

    张萧辰会回一条“早安”，然后问她今天打算做什么。吴梦妍的回答永远是同一个格式——“看书，考试，想你。”

    最后两个字每次都让张萧辰心跳加速。

    他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因为她说过“跟你说‘想你’的时候，你心跳会加速，我看得出来”。她隔着屏幕都能“看得出来”，虽然张萧辰至今没搞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每一次，心跳都要快几拍。

    寒假的生活比在学校里简单得多，但也充实得多。

    张萧辰每天会花五六个小时准备下学期的课程，打打游戏，跟赵一鸣他们开黑，偶尔出去跟高中同学聚聚。吴梦妍的生活就更简单了——CFA考试在即，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复习上。

    两个人白天的聊天频率不算高，大概一两个小时聊几句。

    吴梦妍有时候会突然发一条消息，说“这道题我不会”，然后附上一张拍得清清楚楚的题目照片。

    张萧辰看半天，发现自己也不会——毕竟是金融系的题目，他一个计算机系的大一学生根本看不懂。

    “我也不会。”他老老实实承认。

    “我知道你不会。”吴梦妍回复，“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张萧辰对着屏幕笑了三十秒。

    这个女人连“想跟你说话”都要找一个借口，而且找的借口还这么理直气壮——“我知道你不会”。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还发给我，就是想听我说“我不会”然后你再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话”。

    这个逻辑链条复杂到张萧辰绕了三圈才绕明白，但绕明白之后，他觉得甜得牙疼。

    晚上是他们固定的“聊天时间”。

    从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的微信长谈，话题从学术到生活到八卦到人生哲学，无所不包。

    张萧辰发现，吴梦妍在微信上比在现实里话多多了。

    在现实里，她能用“嗯”“好”“可以”这三个词应对百分之九十的对话。但在微信上，她的回复经常是一整段一整段的。

    她会跟他讲今天看到的有意思的新闻，讲她正在读的小说的情节，讲她小时候的趣事，讲她为什么选择金融系而不是更擅长的英语系。

    她甚至会给他发表情包。

    虽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一个笑着的小猫，一个点头的小狗，一个翻白眼的熊猫。这三个表情包她能用出花儿来，在不同的语境下传达出完全不同的情绪。

    张萧辰已经学会通过她用的是小猫还是小狗还是熊猫来判断她的心情了。

    小猫是“开心”，小狗是“你说得对”，熊猫是“你在逗我吗”。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简单的密码系统，但他乐在其中。

    有时候聊到深夜，吴梦妍会忽然说一句“该睡了”。

    张萧辰会说“好”。

    然后两个人都不睡。

    过了几分钟，张萧辰会再发一条消息：“你怎么还不睡？”

    吴梦妍会回：“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因为你没跟我说明天见。你每次要睡的时候都会说‘明天见’。”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条“明天见。”

    张萧辰笑了笑，回了一个“明天见”，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屏幕的光暗下去之后，房间里恢复了黑暗。

    但他没有睡着，而是在想——她刚才是不是也在等他说“明天见”？

    也许他们都在等对方先说再见，因为谁都不想先结束今天的对话。

    这种默契让他觉得，即使隔着两个小时的公交车程，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变远。

    距离很远，心很近。

    这种“远”与“近”的反差，反而让每一次聊天变得更珍贵——因为你不能在下一秒就见到对方，所以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比平时更有分量，你听的每一句话都比平时更用心。

    有一次，张萧辰跟吴梦妍视频通话的时候，看到她桌上放着一盆白色山茶花。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不是你送的吗？”吴梦妍把花盆转过来对着镜头，“你送的那盆。我带到家里来了。”

    张萧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送那盆花的时候是十一月初，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他以为花早就凋谢了，或者被她放在宿舍里没怎么管。

    但她把它带回了家。

    一个不喜欢行李太重的、出门只背一个双肩包的人，把那盆山茶花从学校带回了家。

    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地铁，中途还要换乘两次。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它，怕花瓣被挤掉了，怕花盆被磕坏了，怕土洒出来弄脏衣服。

    张萧辰想象着那个画面——吴梦妍穿着那件黑色风衣，怀里抱着一盆白色山茶花，在地铁车厢里站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途换了两次车，全程都没有坐下，因为抱着花坐下来不方便。

    他的鼻头忽然有点酸。

    “梦妍。”他叫她的名字。

    “嗯？”

    “那花……谢谢你把它带回家。”

    吴梦妍看着镜头，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山茶花的花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摸一个小动物的头。

    “它在宿舍里会冻死的。”她说，“寒假没人浇水，没人照顾，它会死的。”

    张萧辰知道她在说花，但他总觉得她说的不只是花。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说得很明白，对方也能懂。

    比如他现在就懂了——她把这盆花带回家，不只是为了救它。

    也是因为在寒假的一个月里，她想看到跟他有关的东西。

    想看到那盆他送的、白色的、代表着“理想的爱”的山茶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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