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两个人的日常

《 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 封面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平淡又甜蜜。

    说平淡，是因为两个人的生活节奏跟以前没什么太大变化——吴梦妍照样每天泡图书馆，张萧辰照样上课打球写代码。说甜蜜，是因为再平淡的事情，只要两个人一起做，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比如吃早饭。

    以前张萧辰的早餐都是在食堂随便对付的——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五分钟解决问题。现在他会提前十分钟起床，洗漱完之后去二食堂占座，等吴梦妍来了之后再一起去窗口打饭。

    吴梦妍的早餐很固定——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小碟咸菜。张萧辰有时候会多买一杯豆浆放在她面前，她看到了也不说谢谢，只是很自然地拿过去喝掉。

    最让张萧辰觉得好笑的是，她喝豆浆的样子很认真，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像是在完成一项需要仔细对待的任务。喝完最后一口，她会把杯子放回桌上，轻轻地叹一口气——不是叹息，而是那种“完成了”的满足感。

    “你喝个豆浆怎么跟喝完一杯红酒一样？”张萧辰有一次忍不住问。

    吴梦妍看了他一眼，认真地回答：“因为吃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情。如果连早餐都不认真对待，那这一天就很难认真起来了。”

    张萧辰被她这种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了，从那天起，他吃早餐的时候也慢了下来，学着像她一样认真地对待面前的食物。

    然后他发现，早餐确实比以前好吃了。

    因为食堂的粥还是那个粥，包子还是那些包子，但当你坐下来慢慢吃、旁边坐着让你心安的人的时候，食物的味道自然而然就变好了。

    不是食物的味道变了，是你的心情变了。

    比如去图书馆。

    张萧辰以前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喜欢坐靠窗的位子，因为光线好，累的时候可以看看窗外的银杏树放松一下。但他很少能占到靠窗的位子——去得晚了，好位子都被抢光了。

    吴梦妍就不一样了。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不到就到图书馆门口排队，几乎是雷打不动地第一个冲进自习室的人。她占了两个位子，一个靠窗的给自己，另一个在窗边的旁边，留给了他。

    张萧辰第一次跟她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看到两个位子上都放了书，他以为她是帮室友占的，所以自觉地坐到了别的地方。

    他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你坐哪儿？”吴梦妍发消息问。

    “那边。”

    “过来。这个位子是给你占的。”

    张萧辰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吴梦妍的方向。她已经坐下了，翻开了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低着头，看起来完全没有在看他的方向。

    但她知道他坐了别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坐别的地方了？”他打字问。

    “余光。”她回复。

    就两个字，“余光”。

    张萧辰笑了，收拾东西搬到了她旁边的位子。

    坐下之后他悄悄看了一眼她的余光范围——她的余光好像覆盖了半个自习室，不管他做什么她都能看到，但她的表情永远专注在书本上，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意思。

    比如散步。

    A大的银杏路是校园里最美的一条路，从南到北贯穿了整个校区。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风一吹叶子就飘落下来，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张萧辰跟吴梦妍有一个默契——每天晚上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他们会在银杏路上走一圈，从南走到北，再从北走回南。

    这个习惯是怎么开始的呢？说起来其实很偶然。

    有一天晚上张萧辰从图书馆出来，看到吴梦妍一个人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叶子发呆。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那棵银杏树下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张萧辰说：“走吧，送你回宿舍。”

    吴梦妍说：“不急。走一圈吧。”

    从那以后，“走一圈”就成了他们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固定节目。

    走一圈大概二十分钟，前十五分钟通常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对话。张萧辰会说“今天老师讲的C语言好难”，吴梦妍会说“今天CFA模拟考做得不太理想”，然后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沉默地走。

    最后五分钟是告别的五分钟。走到吴梦妍宿舍楼下的时候，他们会停下来，再多聊几句。

    有时候张萧辰会给她讲今天发生的趣事，比如赵一鸣又在课上睡着了，老师在台上叫他名字叫了三遍都没醒，最后还是王大壮踢了他一脚才把他弄醒。吴梦妍听完会微微笑一下，笑得很小，但张萧辰每次都看得到。

    有时候吴梦妍会给他讲她正在读的书，或者CFA考试里遇到的难题。张萧辰大部分都听不懂，但他会认真听，听到不懂的地方就点点头，假装听懂了。

    吴梦妍知道他在假装，但她不会戳穿，只是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想说的不是一个问题的答案，而是“我今天遇到了这样一件事”和“我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这是两个人之间最朴素的一种分享。把一天中最值得说的事情，留给睡前最后见面的那个人。

    比如生病这件事。

    十一月底，气温骤降。

    张萧辰不幸感冒了。

    症状不算严重，就是鼻塞、嗓子疼、偶尔咳嗽。他本来没当回事，早上照常去上课，中午照常去吃饭，下午照常去打球。

    然后他收到了吴梦妍的消息：“你在打球？”

    他刚投了一个三分球，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喘着粗气：“嗯，怎么了？”

    “你感冒了还打球？”

    张萧辰愣了一下——他确实感冒了，但他没跟她说过。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对。鼻音重，偶尔会清嗓子。典型的感冒症状。”

    张萧辰站在球场上，秋风吹过来，鼻塞让他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这行字，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热水袋。

    他刚想回复“没事，小感冒”，吴梦妍的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别打了，回宿舍休息。”

    “好。”他回了一个字，然后跟赵一鸣说了一声，拿起外套就走。

    赵一鸣在后面喊：“你去哪儿？不是刚来吗？”

    “我老婆叫我回去休息。”

    赵一鸣沉默了一秒，然后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句：“你不要每次都拿你老婆当借口！！！”

    张萧辰没有回头，笑着摆了摆手。

    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衣服，刚躺下，手机又震了。

    “到宿舍了？”吴梦妍问。

    “到了。”

    “盖好被子。”

    “盖好了。”

    “多喝热水。”

    “在喝了。”

    “记得吃药。”

    “没买药。”

    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两分钟，吴梦妍发了一条消息：“下来。”

    张萧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宿舍楼门口，看到吴梦妍站在楼下。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感冒药、润喉糖和一盒热乎乎的姜茶。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冻得发红，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张萧辰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更塞了，眼睛也有点酸。

    “你怎么亲自送来了？”他接过塑料袋，声音有点哑。

    “因为你不会买药。”吴梦妍说，“你生病的时候只会硬扛。”

    张萧辰愣了一下——她说得没错，他确实是这样的人。生病了就不吃药，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习惯，但她就是知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你嗓子不舒服，我给你润喉糖的时候，你说‘不用了，过两天就好了’。一个说‘过两天就好了’的人，一定是不喜欢吃药的那种人。”

    张萧辰无言以对。

    这个女人的观察能力，已经不能算是“敏锐”了，简直是“通灵”。

    “谢谢你。”他握着塑料袋，手指收紧，把袋口攥得皱巴巴的。

    “不用谢。”吴梦妍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注意身体。我等你好了再一起吃饭。”

    张萧辰点头，看着她在风里拢了拢衣领，转身走远。

    黑色的风衣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了银杏路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感冒药、润喉糖、姜茶，每一样都是他需要的，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她连他生病的时候喜欢喝什么都知道。

    张萧辰抱着塑料袋站在宿舍楼下，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他觉得全世界都暖洋洋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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