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一的约定

《 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 封面

    周末这两天，张萧辰过得魂不守舍。

    周六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排练着周一晚上要说什么。他从“最近怎么样”试到“学姐你越来越漂亮了”，又从“我想跟你说件事”试到“其实我……”

    每一个开头都感觉不对。

    “最近怎么样”太普通了，他们每天都聊天，她的近况他都清楚。“学姐你越来越漂亮了”太油腻，他说不出口。“我想跟你说件事”太正式，像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会把她吓跑。“其实我……”太暧昧，他自己都没想好“其实我”后面应该接什么。

    他翻来覆去想了两个小时，最后决定——随缘吧。

    见机行事，见招拆招，看到她的脸再决定说什么。

    这大概是他为自己的怂能找到的最体面的借口了。

    然而老天爷显然不想让他轻松度过这两天。

    周六下午，他正在宿舍里打游戏，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不是吴梦妍的，是他妈发来的。

    “辰辰！妈妈问你个事，你跟梦妍最近怎么样啦？”

    张萧辰打完一波团战，腾出手来回了一句：“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具体点！有没有约人家吃饭？有没有送人家回宿舍？有没有说点好听的话？”

    张萧辰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他妈对“领证”这件事的理解跟他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在他的理解里，领证就是一纸法律文书，证明两个人是合法夫妻。在他妈的理解里，领证等于“你可以开始追人家了”。

    “妈，我们都领证了，还需要追吗？”

    “领证是领证，感情是感情！你以为领了证就算完了？我告诉你，证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呢！你要是不好好经营这段感情，迟早会出问题的！”

    张萧辰愣住了。

    他妈这句话说得意外地有道理。

    证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他以为领了证就万事大吉了，以为两个人各过各的、互不干扰就挺好。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他们是夫妻，不是合租室友。

    如果他一直保持着“各过各的”的心态，迟早有一天，这段关系会变成一潭死水。吴梦妍不会永远等他的，她可以冷淡，可以独立，可以不依赖任何人，但不代表她不需要被爱。

    每个人都需要被爱。包括她。

    张萧辰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赵一鸣从上铺探出头来：“兄弟，你没事吧？怎么打完游戏还抑郁了？”

    “一鸣，”张萧辰抬头看他，“你说，怎么追一个人？”

    赵一鸣差点从上铺掉下来。

    他稳住身形，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你再说一遍？”

    “我说，怎么追一个人。”

    “你追谁？你老婆？你们不是已经领证了吗？”

    “领证了也可以追啊。”张萧辰说，“领证又不等于在一起。”

    赵一鸣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从上铺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双手搭在张萧辰肩膀上，表情庄重得像在主持一场婚礼。

    “兄弟，你终于开窍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一鸣深吸一口气，“你终于想通了！你终于不再用‘各过各的’来骗自己了！你终于承认你喜欢她了！”

    张萧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赵一鸣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喜欢吴梦妍。

    不是因为她对他好，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合法妻子，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成绩好、是校花——所有这些外在的因素都只是背景板。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本身，是她清冷外表下那颗柔软的心，是她永远把伞倾向别人的手，是她不会说甜言蜜语却会用行动表达的固执。

    这些东西，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存在了，只是他花了好长时间才看见。

    “所以，”赵一鸣搬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摆出一副恋爱导师的架势，“你要追她？”

    “我不知道算不算‘追’。”张萧辰斟酌着措辞，“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在乎她。”

    “这不就是追吗？”

    “可是我们已经领证了，追自己老婆是不是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领证是法律意义上的在一起，但感情上的在一起是需要经营的。你没听那些结了婚的人说吗，结了婚才更要谈恋爱。”

    张萧辰发现赵一鸣今天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也许这位平时看起来只会打游戏和看美女的舍友，内心深处其实住着一位情感大师。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虚心请教。

    赵一鸣摸着下巴，作沉思状：“首先，你要了解她的喜好。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这些你都知道吗？”

    张萧辰想了想：“她喜欢喝美式咖啡，喜欢吃酸的东西，喜欢白色和黑色，喜欢山茶花。平时就是看书、学习、偶尔去咖啡馆坐坐。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那就从这些入手啊！”赵一鸣一拍大腿，“你约她吃饭的时候，点她喜欢吃的菜。你送她回宿舍的时候，带一杯她喜欢的美式。你跟她聊天的时候，多问问她的想法。总之就是两个字——用心。”

    用心。

    张萧辰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周日上午，他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花店。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走进来：“小伙子，买花送女朋友啊？”

    “呃……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我……老婆。”

    老板娘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你结婚了？你看着才多大啊？”

    “刚上大一。”

    “大一就结婚了？！”老板娘的声音响彻整间花店，“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效率也太高了吧！我这店开了十几年，你是第一个大一就来给老婆买花的！”

    张萧辰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盆白色山茶花：“这个多少钱？”

    老板娘看了一眼山茶花，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意味深长。

    “山茶花？白色山茶花？”

    “嗯。”

    “送给老婆的？”

    “嗯。”

    老板娘收起剪刀，走到那盆山茶花前，伸手摸了摸洁白的花瓣，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说：“山茶花的花语是‘理想的爱’，白色山茶花更是代表着‘纯真无邪’和‘你值得被爱’。小伙子，眼光不错。”

    张萧辰愣住了。

    他买山茶花只是因为吴梦妍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白色山茶花，他从来没有想过花语是什么。但老板娘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这花好像真的很适合她。

    理想的爱，纯真无邪，你值得被爱。

    每一句都像是在说她。

    她值得被爱。

    不是因为她优秀、漂亮、是校花，而是因为她就是她——那个会在下雨天出现在图书馆门口的她，那个会记得他咳了几声的她，那个把所有关怀都藏在冷淡外表下的她。

    “我要了。”张萧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老板娘一边包装一边笑着说：“你老婆收到这盆花，一定很开心。”

    “希望吧。”

    “不是希望，是一定。”老板娘把包好的山茶花递给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一个愿意为老婆买花的男人，不管花是什么，她都会开心的。”

    张萧辰捧着那盆白色山茶花走出花店的时候，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花瓣上，洁白的花瓣泛着柔和的光，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他低头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远处的校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明天就是周一了。

    周一见到吴梦妍的时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花递给她，然后说——

    说什么呢？

    他还没想好。

    但至少，花是买好了。

    剩下的，就看临场发挥了。

    王大壮看到张萧辰捧着一盆花回来的时候，薯片又掉了一地。

    “萧辰哥，你这是……求爱？”

    “给老婆买的。”张萧辰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找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摆好。

    陆北辰从阳台上走进来，看了一眼那盆山茶花，目光在花瓣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看了一眼张萧辰。

    “白色山茶花。”他说。

    张萧辰点头。

    陆北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陆北辰式的“我认可你了”的微笑。

    赵一鸣围着花盆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白色山茶花，花语是‘理想的爱’，萧辰你这是要表白的节奏啊！”

    “没有，就是觉得她喜欢白色山茶花，顺手买的。”

    “‘顺手’？你昨天还跟我说不知道怎么追人，今天就‘顺手’买了个花语这么浪漫的花？你这叫‘顺手’？”

    张萧辰被他盯得有点心虚，转过身去整理书架，假装没听见。

    但赵一鸣说的没错。

    他确实是有预谋的。

    从昨天决定“用心”开始，他就在想送吴梦妍什么东西比较合适。送花太俗了，送礼物太刻意了，送吃的又显得不够用心。直到他想起她的微信头像——那朵白色山茶花。

    她喜欢山茶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不是满天星，是山茶花。

    这个细节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但在决定“用心”之后，它忽然变得格外重要。

    一个人用的头像往往能反映出她内心深处的某种向往或者认同。吴梦妍选择白色山茶花作为头像，说明这朵花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至于是什么意义，他不知道。

    但送她一朵她喜欢的花，总不会错。

    张萧辰把花盆在桌上转了转，让所有的花苞都朝向阳光的方向。一共开了三朵，还有四个花苞没开，大概再过几天就会陆续绽放。

    他想，等花全都开了的时候，他跟吴梦妍的关系，应该也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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