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越来越近的两个人

《 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 封面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吴梦妍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去看了张萧辰的篮球赛。

    事情是这样的——A大每年秋天会举办新生篮球赛，计算机系对金融系。赵一鸣在宿舍群里发了好多条消息号召大家来加油，张萧辰简单提了一句“我明天有比赛”。

    就是这一句，让吴梦妍在周六下午出现在了篮球馆的看台上。

    她没有告诉张萧辰她要去。她甚至没有想好自己为什么要去。她只是在图书馆看书看到两点半，忽然合上书，背上包，走了十五分钟的路，来到了篮球馆。

    看台上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计算机系和金融系的新生。吴梦妍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棒球帽压低了一点，不想被人认出来。

    篮球场上双方正在热身。她一眼就找到了张萧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球衣，号码是7号，正在罚球线附近投篮。

    他的动作很流畅，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吴梦妍盯着那颗在篮网上旋转了几圈的球，余光捕捉到了张萧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不是那种对着谁笑的笑，而是因为做了一件自己擅长的事情而产生的、纯粹的满足感。

    比赛开始后，张萧辰打的是得分后卫的位置。他的运球不算花哨，但基本功很扎实，传球视野也不错。第一节他就投进了两个三分球，计算机系以微弱的领先优势结束了第一节。

    吴梦妍在看台上安静地看完了整场比赛。

    她注意到张萧辰在场上跟平时很不一样。平时的他温和、礼貌、不紧不慢，但球场上的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专注、果断、甚至带着一点点好胜心。他会大声喊战术，会在队友失误的时候拍着对方的肩膀说“没关系”，会在进球之后握紧拳头低吼一声。

    这种反差让吴梦妍觉得有点……新鲜。

    她见过太多人在不同场合戴不同面具的样子，但张萧辰不是戴面具，他是真的在不同的状态里呈现出不同的自己，而每一种都是真实的。

    比赛最后两分钟，计算机系落后三分。张萧辰持球突破，在防守球员的干扰下强行上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加罚一球。

    罚球线上，张萧辰拍了拍球，深吸一口气，弯膝，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进了。

    比分打平。

    最后十秒钟，对方进攻失误，计算机系拿到球权，但时间不够了，比赛进入加时。

    吴梦妍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成了拳头，指节攥得发白。

    加时赛里，张萧辰的体能明显下降了不少，跑动速度慢了，跳投的弧度也变低了。但他没有停下来，防守的时候依然死死贴着对方的核心球员，进攻的时候依然在不停地跑位寻找机会。

    最后一分钟，计算机系领先两分，球权在对方手里。对方后卫突破分球，底角的射手接球就投——张萧辰从三分线外扑过去，指尖碰到了球，改变了它的飞行轨迹。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终场哨响。

    计算机系赢了。

    张萧辰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有人拍他的头，有人搂他的肩膀，有人把一整瓶水浇到他头上。他被浇得浑身湿透，但没有躲，反而仰起头大笑了几声。

    吴梦妍看着他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也翘了起来。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张萧辰正好从人群里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半个球场，落在了她身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们四目相对。

    吴梦妍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好东西。他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进球时的笑容要小得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更加真诚。

    然后赵一鸣从旁边冲过来撞了他一下，把他撞得趔趄了一步，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吴梦妍已经转身走出了篮球馆。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不是因为不想被他看到，而是因为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一场篮球赛而已，他在场上打球，她坐在看台上看，仅此而已。她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为什么会在他说“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的时候笑？为什么会因为他一条消息就绕路去买话梅？

    这些问题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但现在不得不想了。

    吴梦妍走出篮球馆，站在秋日的阳光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可以很冷静地对张萧辰说“各过各的”，可以很理智地分析这段婚姻的性质，可以很客观地把他当成一个“法律意义上的丈夫”而不是一个“人”。

    但现在不行了。

    她开始注意他的领子有没有翻好，开始记得他咳了几次，开始在意他淋没淋到雨，她把他随口一提的话梅记在心上，开始绕路去买。

    她开始对他有了期待。

    期待他发消息，期待他叫她“学姐”，期待他的下一句话、下一个表情包、下一个无意间暴露心迹的微小动作。

    这种期待让她害怕，因为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

    但她也很清楚，这个事实已经摆在她面前了，不管她承不承认。

    她喜欢张萧辰。

    不是“不讨厌”，不是“有好感”，不是“有点意思”。

    是喜欢——那种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心跳加速、会不自觉地想靠近他、会在看不到他的时候想念他的喜欢。

    吴梦妍站在金黄色的银杏树下，金黄色叶子一片一片地落在她肩膀上。

    她没有去拍掉那些叶子，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了，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秋风吹过，把那句话带走了——她不确定自己说的是“糟了”还是“完了”。

    大概两者都有。

    那天晚上，张萧辰在宿舍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吴梦妍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打得不错。”

    他愣了一下——她去看比赛了？

    他回想了一下，在比赛结束的时候，他确实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穿灰色卫衣、戴棒球帽的人影。但他以为是看花了眼，因为吴梦妍从来没有说过她会去看他打球。

    他打字问：“你来看我比赛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两个字：“路过。”

    张萧辰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路过篮球馆，坐在看台上看完一整场比赛，然后说“路过”。

    这个女人，连撒谎都不会。

    他回了一条：“谢谢学姐。”

    又加了一句：“下次我请你吃饭。”

    对面秒回：“不用，AA就行。”

    张萧辰笑出了声。赵一鸣从上铺探出头来：“你一个人对着手机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

    “是不是跟你老婆聊天呢？”

    张萧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秋天的夜风把最后几片叶子吹到了窗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心脏跳得很安稳，不快不慢，但每一跳都很有力。

    他想，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治愈”。

    不是把所有伤口都缝上，而是有人出现，让那些伤口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他想起林思语的时候，胸口还是会隐隐作痛。但那种痛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铺天盖地了，它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藏在他心里最深的角落。

    而吴梦妍，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那个角落里种下新的东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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