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校花的日常

《 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 封面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张萧辰的日常很简单——上课、吃饭、自习、打球、睡觉。周一到周五排得满满当当，周末偶尔跟舍友出去吃顿好的，或者一个人在图书馆泡上一整天。

    吴梦妍的日常他不太了解，但通过一些零星的接触和观察，他渐渐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雷打不动。这个信息来自于某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她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上次说的那本C语言教材，我们图书馆有，你需要的话可以来借。”他问她怎么起这么早，她说“习惯了”。

    她不喜欢吃甜食。两家人第二次聚餐的时候，张妈妈点了一个拔丝地瓜，热情地给她夹了一块，她礼貌地吃了，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张萧辰注意到她喝完之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虽然只是很轻微的一下，但他还是看到了。

    她几乎不发朋友圈。偶尔发一条，要么是图书馆的窗台，要么是咖啡馆的角落，要么是雨后湿漉漉的操场。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很好看，构图精致，色调舒服，但就是看不出任何情绪。你翻完她的朋友圈，除了“这个人审美不错”之外，得不到任何关于她本人的信息。

    她对所有人都一样冷淡。有一次张萧辰在食堂看到她，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旁边有人想拼桌，她只是点了点头，全程没有跟那个人说过一句话。吃完饭她端着餐盘走了，走路的样子还是一样笔挺，一样稳，一样不急不慢。

    但有三件事，让张萧辰觉得这个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一件事。

    有一天晚上他在图书馆自习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发现下雨了，他没带伞，只好站在门口等雨停。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吴梦妍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图书馆？”他回了一个“嗯”。她又说：“别走，我来接你。”

    十五分钟后，她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出现在图书馆门口。她穿着拖鞋，头发散着，显然是从宿舍直接跑过来的。

    “走吧。”她说。

    张萧辰看着她微湿的头发和拖鞋上的水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

    “你今晚没有找我聊天。”她说，语气很平淡，“你不找我聊天的时候，除了在图书馆就是在打球。今天下雨，球场没人，所以你在图书馆。”

    张萧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通过“他有没有找她聊天”这一个变量，就精准地推断出了他的位置。

    这已经不是观察力了，这简直是推理小说里侦探才有的能力。

    第二件事。

    某天中午下课，张萧辰发现自己微信上多了一条转账记录——吴梦妍给他转了五百块钱，备注写着“上次吃饭你付的钱，AA”。

    他愣了一下，想起上次两家人聚餐确实是他抢着买的单。但他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个，而且还精确地算了AA的金额。

    他打字说：“不用了，没多少钱。”

    “要的。”她回了一个字。

    他又说：“真的不用，就当是我请客。”

    “我不习惯欠别人。”

    张萧辰看着这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停留在“别人”的阶段。

    他没有再推辞，收了转账。

    第三件事。

    那是两家人第三次聚餐的时候。饭桌上大人们照例聊得热火朝天，张妈妈忽然说起张萧辰小时候的糗事：“我们家辰辰小时候可胆小了，上幼儿园第一天哭了整整一上午，老师怎么哄都哄不好，后来还是隔壁班一个小姑娘给了他一颗糖才不哭的……”

    张萧辰尴尬得要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吴梦妍，以为会看到她脸上露出那种“你小时候真好笑”的表情。

    但吴梦妍没有笑。

    她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看着张妈妈说话的方向，嘴角没有翘起来，但眉头也没有皱起来。她的表情很平和，是那种“我在听你说话，但这不影响我对这个人已有的判断”的平和。

    等张妈妈讲完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在她低头的那个瞬间，张萧辰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一点点。

    不是在笑他，而是在……认同他？

    他说不清楚。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每一件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张萧辰渐渐意识到，吴梦妍这个人，远比他以为的要复杂。

    她对所有人都冷淡，但她记得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不喜欢跟人聊天，但她在下雨天会主动来接他。

    她不想欠别人的，但她会在他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塞给他一盒润喉糖。

    她说各过各的，但她总能在各种奇怪的地方出现在他身边。

    这些矛盾的信号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张萧辰看不懂的网。

    他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中旬。

    A大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银杏树的叶子变成了金黄色，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像碎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张萧辰和吴梦妍的关系，在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说“变化”可能有点夸张，因为从表面上看，他们还是跟原来一样——互相客气的微信消息，偶尔的见面，有限的话题，永远保持的距离。

    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一些不同。

    比如，吴梦妍回他消息的速度变快了。以前是隔几个小时才回，现在基本上一小时内就会回复。有时候甚至会在十分钟之内。

    比如，她偶尔会主动给他发消息了。虽然内容都很务实——“明天降温，多穿点”“这个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你可以试试”——但至少是她主动的。

    比如，她在他面前的表情没有以前那么紧绷了。以前她看他就像看一棵行道树，现在至少像是看一个认识的人了。

    这些变化微乎其微，张萧辰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他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好像变薄了一点点。

    只是一个指关节的厚度，但确实变薄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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