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家

《 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 封面

    九月底的一个周末，张萧辰带吴梦妍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现在的家，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一个老旧的小区，红砖楼，楼间距很窄，楼下种着几棵歪脖子槐树。小区的路面坑坑洼洼的，下雨天会积水，晴天的时候孩子们会在空地上踢球，球经常会踢到一楼的窗户上，然后被老太太骂一顿。

    吴梦妍跟着张萧辰走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看着那些褪色的墙面和生锈的栏杆，表情很平静，但她看得很认真。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她问。

    “嗯。住了十五年，后来搬家了。”

    张萧辰带她走到一栋红砖楼前，指着三楼的窗户说：“那是我小时候的房间。窗户上贴着一层蓝色的贴纸，因为我觉得阳光太亮了，刺眼。”

    吴梦妍抬头看着那扇窗户，蓝色的贴纸已经褪色了，变成了灰白色，边角翘起来，在风里微微抖动。

    “你小时候什么样？”她问。

    “皮。”张萧辰笑了，“特别皮。爬树、翻墙、抓蝌蚪、捅马蜂窝，什么都干过。我妈说我五岁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差点把胳膊摔断。”

    “疼吗？”

    “不记得了。”张萧辰说，“但我妈记得。她到现在提起来还后怕。”

    吴梦妍沉默了。她在想象一个小男孩从树上摔下来的画面——小小的他坐在地上，胳膊流着血，哭得稀里哗啦。他妈妈从楼上跑下来，抱着他往医院跑，一边跑一边哭。

    那些画面她没有亲眼看到过，但她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

    因为她已经把他的故事当成了自己故事的一部分。

    “你小时候一定很开心。”吴梦妍说。

    “嗯。挺开心的。”张萧辰转头看她，“你呢？”

    “我小时候没有那么开心。”

    “那你现在开心吗？”

    吴梦妍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跟你在一起之后，每天都挺开心的。”

    张萧辰听到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不是单纯的幸福，而是幸福里夹杂着一点点心疼——她在遇到他之前，好像没有真正开心过。

    “以后每天都让你开心。”他说。

    吴梦妍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嗯。”她说，“我也让你开心。”

    两个人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秋天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孩子在踢球，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风铃。风吹过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就是生活。

    大二开学后不久的一个晚上，吴梦妍突然问张萧辰一个问题：“你毕业以后想做什么？”

    张萧辰正在喝她给他买的牛奶，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因为他在等她问这个问题。

    “我想做人工智能方向。”他说，“深度学习、神经网络那些。虽然我现在学得还不好，但我觉得那个方向很有意思。”

    吴梦妍点了点头，没有评价，没有建议，只是问了一句：“那你需要做什么准备？”

    “学好数学，学好编程，多看论文，多参加比赛。”张萧辰说，“大概就是这样。”

    “那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张萧辰想了想：“你帮我占座就行。”

    吴梦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我帮你占座，你帮我复习CFA二级。”

    “你明年考二级？”

    “嗯。一级过了，二级不会太远。”

    张萧辰看着她在路灯下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一种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不是优秀，不是努力，而是一种跟他很像的、对未来的笃定。

    他们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们都在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他们不需要对方为自己改变人生轨迹，只需要在各自的路上互相陪伴、互相支持。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最珍贵的地方——不是“我为了你放弃了什么”，而是“我为了我们各自成为了更好的人”。

    那天晚上吴梦妍回宿舍之前，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张萧辰以为她还有话要说，等她开口。

    “张萧辰。”她终于开口了。

    “嗯？”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张萧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吴梦妍说，“是一直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今天说出来了，觉得也没什么难的。”

    张萧辰看着她，路灯下她的脸有些朦胧，但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梦妍。”他叫她。

    “嗯？”

    “谢谢你，愿意让我出现在你生命里。”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吴梦妍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但张萧辰知道，她的嘴角一定是翘着的。

    因为他也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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