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反击

《 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 封面

    吴梦妍看到那条帖子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看书。

    消息是一个金融系的学姐转给她的，附带了一句“梦妍你老公被挂了，快去看看”。她不紧不慢地点开了链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看第一遍的时候，她确认了帖子的内容和投票的设置。看第二遍的时候，她在心里分析发帖人的动机和可能的身份。

    分析完毕之后，她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发帖人对张萧辰有敌意。不是那种随意八卦的好奇心，而是带着明确恶意的人身攻击。

    第二，发帖人的信息源来自计算机系内部，很可能是张萧辰的同班同学或者认识他同学的人。

    吴梦妍把这两个结论记在心里，然后关掉了帖子，继续看书。

    但她翻了两页之后发现自己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帖子里那些字眼——“压线进”“中游”“复读生”“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觉得那些人很可笑。

    “压线进”怎么了？压线进也是考上了，A大录取的人都叫“考上了”，不管你是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她考过全班第八，她知道排名不代表一切。“复读生”怎么了？复读一年说明他有毅力、有决心、不怕吃苦，这些品质比那些一次就考上的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更是可笑——一个人的价值，是几个标签就能概括的吗？

    她想起张萧辰在篮球场上投进三分球之后握紧拳头低吼的样子，想起他认真做笔记时微微皱着眉的侧脸，想起他在雨里把伞倾向她那一边的固执，想起他绕远路给她买话梅之后那句轻描淡写的“顺手”。

    这些画面在帖子里全都不存在。帖子里的张萧辰，只是一个被简化了的标签——复读生、学渣、配不上校花的普通男生。

    他们根本不认识他，就敢这样评价他。

    吴梦妍合上书，拿起手机，给张萧辰发了一张山茶花的照片。

    她本来想发“你还好吗”或者“别在意那些人的话”，但她想了想，删掉了。因为那些话不会让他好起来，只会让他更在意这件事。

    所以她发了一张山茶花的照片。

    山茶花今天开了六朵，是这段时间开得最多的一次。第七个花苞也鼓起来了，大概过两天就会开。花是她从学校带回家的那盆，在她家阳台上，隔着玻璃晒着太阳，开得很好。

    她配了一行字：“第七个花苞也快开了。等你来看。”

    发完这条消息，她又给张萧辰发了一条。

    “那天在天文馆，你说宇宙里有一千亿颗恒星。我回去查了一下，更准确的数据是——银河系里有一千亿到四千亿颗恒星。我们来算一下概率——你和我出生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国家、同一个城市、被父母安排认识、认识之后选择在一起的概率。”

    她打了一行公式，然后加了最后一句。

    “这些概率乘起来，远小于一千亿分之一。而在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里，你偏偏是我要等的人。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这是‘非你不可’的问题。”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张萧辰回了一条消息：“梦妍，你这段话我能不能发到论坛上？”

    吴梦妍愣了一下：“你要发？”

    “嗯。既然他们想看我的回应，那我就给他们看。”

    吴梦妍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可以。”

    她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但加上一句。”

    “什么？”

    “你是我选的。谁不服，来找我。”

    张萧辰的这段回应，以截图的形式被发到了论坛上。

    截图里是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吴梦妍发给他的那一大段话，以及他最后的回复。

    截图配了一行字：“发帖的人，你可以继续贴我的标签，可以继续投票‘配不上’。但事实是——她选了我。谁不服，找我。”

    这条帖子发出去之后，舆论的风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评论区不再是一边倒的“配不上”了，开始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等等，这个女生说话好有水平啊，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这也太浪漫了吧”

    “不是浪漫，是事实。抛开感情不谈，他们的相遇确实是一个极小概率事件”

    “楼上你是学统计学的吧？”

    “人家女生都说了‘非你不可’了，网友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当事人觉得行就行”

    “说实话，那个发帖扒人家背景的才是真的恶心。人家过得好好的，你管人家配不配？”

    “而且那个帖子里的数据明显是有人故意收集的，感觉是针对性的黑帖”

    “支持校花和小学弟！你们好好在一起，别管那些闲言碎语！”

    “祝福！一定要幸福啊！”

    当然，质疑的声音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边倒了。

    那条帖子发出去之后，张萧辰收到了很多人的消息——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发消息鼓励他的，有在论坛上评论支持他的。

    其中有一条消息让他印象最深。发消息的人他不认识，ID叫“一个老学长”，内容很简单：“小学弟，我跟我老婆也是大学在一起的，今年是我们结婚的第十年。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在一起开不开心。”

    张萧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句“谢谢学长”，然后截了图发给了吴梦妍。

    “老学长说的对。”吴梦妍回复。

    “哪一句？”张萧辰问。

    “第一句。”吴梦妍说，“‘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在一起开不开心。’”

    张萧辰笑了。他打字问：“那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嗯。”吴梦妍回了一个字。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每一天都很开心。”

    张萧辰看着“每一天都很开心”这七个字，觉得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论坛上的风浪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条针对性攻击的帖子在被吴梦妍和张萧辰的回应“打脸”之后，热度很快就降了下去。

    发帖人始终没有站出来“当面说”，就像上次一样，只敢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再关心他是谁。

    因为大家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管那个人说什么、做什么、怎么抹黑，人家两口子还是在一起，还是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银杏路上散步。

    他们的生活在继续，幸福也在继续。

    而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除了浪费时间敲键盘之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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