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爱你不问归期

《 一生走到老 》 封面

    日子就在后厨日复一日的烟火琐碎、等待未知结果的平静心绪里缓缓推进。秋冬交替的凉意彻底浸透了北京良乡的街巷，风不再是秋日温柔的拂面，多了腊月寒冬的刺骨凛冽。街边的梧桐树早已落尽黄叶，光秃秃的枝桠朝着灰蒙蒙的天空伸展，早晚的气温跌到零度上下，出门吸气都是一片冰凉，冬日的氛围彻彻底底笼罩了整座小城。

    2013年的腊月，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重。街头的商铺陆续挂起红色的对联、福字、灯笼，街边小摊摆满了年货零食、爆竹年画，路过的行人脸上都带着年末松弛的神色，奔波忙碌了一整年，所有人都在盼着过年团圆、归家休憩。

    粤顺阁会所的日子，也随着年关将至，慢慢进入了年末收尾的状态。自从邢成义和张秀峰联手推出砂锅系列菜品后，店里低迷的生意彻底翻盘回暖，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客流稳定、回头客络绎不绝，每天午市晚市都有稳稳的营收，后厨不再清闲冷清，所有人都恢复了忙碌充实的工作节奏。

    白师傅的新式面点、谭师傅的应季凉菜，搭配上冬日爆款砂锅菜，荤素搭配、冷热相宜，菜品体系完整又贴合时节，把这家私房会所的冬日烟火气撑得满满当当。刘亮和石榴的感情更是愈发稳固亲昵，从最初的别扭试探、小吵小闹，走到如今人前坦然暧昧、温柔相守的模样，后厨上下人人熟知，人人祝福，两个年轻人朝夕相伴，眼里心里全是彼此，平淡的打工日子被甜甜的爱意填得温暖圆满。

    地下一层的员工宿舍，依旧维持着独有的格局，整层清一色单人单间，私密清净，唯独邢成义和刘亮始终同住一间双人小屋。别人下班关门独处休憩，他俩闲来无事就凑在一起闲聊，聊聊工作、聊聊过年、聊聊未来的打算，安静的地下室小屋，成了两人忙碌之余最安稳的落脚地。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心里最牵挂、最惦记的事，莫过于邢成义和张秀峰投递的青岛五星级酒店简历结果。

    从投递简历、敲定结伴闯荡的念头开始，两人已经安安静静等待了将近半个月。这段日子里，他们照常上班干活、照常夜晚摆摊、照常踏实谋生，不慌不躁、静心等待，既期盼着远方的新机遇，也坦然接受着当下的安稳生活。张秀峰几乎每天都会抽空翻看招聘后台、留意手机短信和来电，心里既有对新平台的期许，也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邢成义则始终心态平和，沉稳静待，得之有幸，失之无憾。

    临近腊月下旬，等待许久的结果，终于姗姗来迟。

    那天上午，后厨刚刚结束午市最忙碌的时段，灶台明火渐歇，喧闹的后厨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趁着空档收拾台面、清洗厨具、短暂休息。油烟散尽，空气里残留着砂锅菜品的鲜香热气，忙碌过后的松弛感笼罩着整个后厨。

    张秀峰刚洗完手上的油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串陌生的外地座机号码，归属地正是山东青岛。他心里猛地一紧，瞬间反应过来，是酒店那边的回复电话来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干货食材的邢成义，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期待，快步走到僻静的后厨过道，接起了电话。

    通话持续了将近五六分钟。

    电话那头是青岛五星级酒店的人事专员，语气专业客气，先是核对了张秀峰的个人简历信息、从业经历、岗位技能，简单询问了过往工作细节、职业规划、到岗时间，随后明确告知，经过层层筛选、简历审核、资质比对，他的面试审核已经通过，正式向他发放入职录取通知，岗位、档期全部敲定，只待他确认入职时间。

    挂完电话的那一刻，张秀峰心里先是一阵欣喜，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地，期待已久的新机会总算有了结果。他站在过道里缓了好几秒，压下心里的激动，第一时间转头去找邢成义。

    此时的邢成义正站在专属操作台前，有条不紊地整理泡发完毕的燕鲍翅食材，细致修剪品相、分类规整存放，指尖动作沉稳精准，神情专注认真，完全沉浸在手头的工作里。

    “成义！”张秀峰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结果出来了，我被录取了！青岛那边人事刚打的电话，审核通过，正式录用了！”

    邢成义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眼底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真心为搭档感到高兴：“那是好事，恭喜你，总算没白等。”

    “我的过了，你的肯定也快了！”张秀峰满脸期待，“咱们俩一起投的简历，你的手艺比我精，从业经验更扎实，专门做高端干货燕鲍翅，正是五星酒店需要的人才，你的结果绝对稳，估计下午就能来通知！”

    两人心里都笃定，邢成义的录取结果必定十拿九稳，只差短短几个小时的等待。

    整个中午，张秀峰的心情都格外轻快，干活都透着一股松弛的喜气，时不时拿出手机刷新页面、查看消息，满心期待着邢成义的录取通知到来。后厨几个相熟的同事看出他心情好，随口询问，他也简单分享了即将去青岛高端酒店发展的消息，众人纷纷道贺，都说他俩眼光好、机遇好，跳出小私房馆，去大城市五星酒店，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果不其然，正如两人预料的那般，当天下午三点多，午后后厨最清闲安稳的时刻，邢成义的手机也准时响起了青岛的座机来电。

    他放下手里的食材，从容接起电话，人事专员同样细致核对了他的简历资料、岗位技能，重点询问了他多年高端干货食材处理、燕鲍翅煨制、高端宴席配套的工作经验，对他的专业能力高度认可，明确告知简历审核、资质筛选全部通过，正式发放录取通知，岗位待遇、入职时间全部确认完毕。

    短短半天时间，两份录取结果双双落地，两人全部顺利通过审核，成功拿到了青岛五星级大酒店的入职资格。

    一时之间，两个人心里满是欣喜，期盼已久的新前路，终于有了明确的着落。那段时间，他们无数次私下畅想的他乡闯荡、高端平台、全新发展，眼看就要从念头变成现实，心里既有激动，也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两人特意走到后厨后门熟悉的通风口，秋日寒冬的冷风呼呼吹着，吹得人头脑清醒，看着街边腊月将临的年味儿烟火，两个人并肩站着，认真核对起酒店发来的薪资待遇、福利体系、扣费标准、食宿条件。

    手机短信、邮箱文件里，清清楚楚标注着岗位底薪、绩效奖金、满勤补贴、加班费，同时也明确标注着五险一金的扣除比例、个人承担部分、住宿水电扣费、工装餐具耗材杂费明细，条条框框写得格外细致规整。

    张秀峰一字一句认真看着，逐条核算到手实际工资，越算脸色越沉，脸上的喜气一点点褪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反复加减核算了三遍，确认无误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邢成义，语气满是无奈和惋惜：“成义，我仔细算了，咱们……还是别去了。不行，这工资太低了，实在划不来。”

    邢成义闻言微微一愣，原本松弛的神色也沉静下来，耐心问道：“怎么了？待遇不合适？”

    “太不合适了。”张秀峰指着手机上的薪资明细，逐条跟他分析，语气格外认真，“看着底薪数字挺好看，比咱们现在底薪高几百块，看着像是涨工资了。但是你看五险一金，个人扣除比例很高，再加上住宿扣费、水电公摊、工装押金、食堂餐费杂费，七扣八扣下来，每个月实打实落到手里的净工资，比咱们在粤顺阁还要少。”

    “咱们现在在这边，包吃包住，没有任何杂费扣费，底薪踏实，每个月稳拿工资，晚上摆摊还有额外的稳定收入，两份收入叠加，每个月结余很可观。”

    “去了青岛五星酒店，看着平台高端、名头好听，规矩多、管控严、上班时长更长、休息更少，干活更累，结果扣完所有费用，手里剩不下多少余钱。咱们出来打工，说到底就是为了挣钱攒钱、补贴家里，不是为了图虚名、图体面，辛苦劳累一整月，到头来落不到实处，纯属白费力气。”

    邢成义接过手机，认真逐条翻看扣费明细、薪资结构，自己默默在心里面反复核算。

    他心思细致沉稳，算账向来通透明白，几番核算对比下来，心里瞬间通透。

    确实如张秀峰所说，账面薪资看着体面光鲜，远超普通私房菜馆，可各类扣费项目繁多、比例不低，加上高端酒店规章制度严苛、工作强度大、作息更紧张、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闲时间，根本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晚上出门摆摊增收。

    一旦入职青岛五星酒店，不仅失去夜市摆摊的稳定副业收入，主业扣完杂费到手薪资不升反降，工作压力、劳累程度翻倍增加，性价比极低，完全得不偿失。

    所谓的高端平台、光鲜名头，对于踏踏实实挣钱养家的普通人来说，毫无实际意义。他们不是刚出校门追求履历、追求体面的年轻人，出来北漂闯荡多年，最清楚打工的核心目的，从来都是务实挣钱、安稳攒钱，而不是贪图虚名、空耗精力。

    冷风簌簌吹过，吹散了两人一下午的欣喜憧憬。

    邢成义沉默思索良久，心里彻底打定主意，抬眼看向张秀峰，语气平静笃定，没有半点犹豫：“你说得对，没必要去。虚名没用，挣钱最实在，那咱们就都不去了。”

    一句话，彻底敲定了两人未来的去向。

    历时半个多月的期待、等待、憧憬和规划，就这样平静落幕。没有不甘、没有遗憾、没有纠结，两个人都是踏实务实的性子，看透利弊之后，果断放弃看似光鲜实则鸡肋的机会，坦然接受当下的生活。

    与其奔赴他乡、劳累奔波、落不得余钱，不如留在当下，守住安稳工作、守住夜市副业，踏踏实实挣钱、安安稳稳攒家。

    两人随后一致回复酒店人事，坦诚说明个人规划变动，婉言谢绝了来之不易的录取资格，平静结束了这一场短暂又充满期许的他乡机遇。

    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两人心里反而彻底踏实，不再牵挂远方未知的前路，不再纠结取舍利弊，安下心来专注眼前的工作和生活，安稳度过年末最后的打工日子。

    时间飞快流转，转眼就迈入腊月下旬，距离春节越来越近，年关的氛围愈发浓烈。街头家家户户备年货、扫屋子、买新衣，在外务工的打工人陆续订票返乡，大街小巷处处都是归乡的烟火气息。

    就在这个年末收尾的关键节点，粤顺阁会所的经营状况，迎来了彻底的变动。

    粤顺阁本身属于高端私房会所模式，主打高端宴请、私人聚餐、商务接待，不同于街边大众家常菜馆，靠的是高端客源、预定宴席维持营收。入冬之后，虽然靠着砂锅系列稳住了散客生意，但高端会所的核心商务单、大型宴请单，从腊月中旬开始就急剧锐减。

    临近过年，企业年会、商务宴请、私人高端聚餐基本全部停摆，高端会所的客源彻底断层，只剩下零散普通散客支撑门面，利润微薄、营收惨淡，远远达不到往年年末的盈利水平。

    老板经过多日核算账目、权衡利弊，最终做出了年末重大经营调整：关停良乡这家粤顺阁会所分店，集中所有人力、物力、财力，专心经营总店五龙大饭店。

    消息最先传到后厨管理层，随后很快传遍了整个门店，前厅后厨所有员工尽数知晓。

    一时之间，店里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这家经营多年、承载了无数人打工烟火的粤顺阁良乡店，要彻底收尾结业了。

    得知消息的当天傍晚，收档空闲之余，张秀峰专门找到了老板娘，两人在后院安静交谈许久。

    老板娘是个通透温和、精明大气的生意人，经营餐饮多年，待人实在、处事公道，平日里对待员工宽厚体恤，不苛刻、不刁难，后厨所有人跟着她干活，都觉得舒心踏实。

    张秀峰跟着老板娘打拼多年，从最初的新手学徒做到资深师傅，对店里的经营状况、盈利短板一清二楚，也理解老板年末闭店、收缩规模的无奈抉择。

    他语气诚恳坦然，直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姐，我知道店里现在的情况，年底高端客源断了，会所模式撑不起营收，生意挣不上钱，维持下去也是亏本。既然门店要关停，我也打算趁着年关，直接离职离开这里了。这几年跟着你干活，心里特别踏实，多谢你的照顾，但是今年年末局势如此，我也打算年后换个地方谋生了。”

    老板娘心里早有预料，门店关停，人心必散，年末本就是人员流动最大的时候，没有过多挽留，只是满心感慨，看着眼前跟着自己多年的老员工，心里满是不舍：“我知道委屈你们了，今年行情不好，会所生意难做，留不住大家。你们跟着我辛苦了一年，踏踏实实干活、兢兢业业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祝你年后前路顺遂、一切顺利。”

    张秀峰确定离职的消息传开，邢成义也顺势决定，年末收工之后，不再返岗，直接回老家过年，年后再另行规划出路。

    原本计划结伴奔赴青岛的前路彻底落空，如今老店即将关停，朝夕相处的工作岗位即将落幕，两人索性决定放下所有牵绊，踏踏实实归家团圆，休整身心，静待来年新的机遇。

    刘亮、石榴、白师傅、谭师傅，还有前厅后厨一众老员工，大多都选择年末离职，各奔东西。有人打算年后留在本地发展，有人打算转行谋生，有人打算奔赴别的城市闯荡，相伴许久的后厨团队，眼看就要在2013年的年末，各自离散、奔赴四方。

    共事经年的烟火缘分，终究抵不过年末别离、世事变迁。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家熟悉的会所、这份安稳的工作、这群朝夕相伴的同事，过完这个腊月，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数年朝夕相处、灶台相伴、烟火相守的时光，终将成为北漂路上一段难忘的平凡回忆。

    人心虽有不舍，但世事皆是如此，聚散终有时，烟火有起落，打工路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安稳，只有不停流转的聚散别离。

    老板娘看着跟了自己一整年、甚至好几年的老员工们即将离散，心里格外不舍，也想着好好犒劳大家一年的辛苦付出。

    忙碌奔波了一整年，每个人都踏实干活、尽心尽责，哪怕店里后期生意低迷，所有人也从未消极怠工、敷衍应付，始终兢兢业业坚守岗位。年末结业别离，没有亏待大家的道理。

    老板娘当即拍板，在门店彻底结业、众人各奔东西之前，专门组织一场全员散伙饭，不搞拘束的宴席排场，就简简单单吃一顿大家都爱吃的露天烧烤，所有菜品随便点、随便吃，啤酒饮料无限续、管够畅饮，不谈工作、不谈烦恼，只图年末尽兴、全员欢聚、好好告别。

    时间定在2013年农历腊月二十六，这是门店结业前最后一个完整的工作日，也是所有人齐聚一堂、把酒言欢、好好告别的最后时刻。

    腊月二十六的傍晚，天色暗得格外早，冬日的夜色沉沉落下，冷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一群人年末欢聚的热烈氛围。

    当天晚上，店里提前早早收档，不再接待任何客人，前厅后厨全员放下手头工作，收拾妥当卫生，关好门店设备，锁好食材库房，所有人整装完毕，跟着老板娘一同前往街边热闹的露天烧烤摊。

    冬日的夜晚，烧烤摊的烟火格外治愈热闹。红彤彤的炭火烤架滋滋作响，羊肉串、五花肉、鸡翅、烤肠、蔬菜串在炭火上翻滚烤制，油脂滋滋滴落，烟火升腾、香气四溢。路边支起的大棚挡风保暖，棚内灯火明亮、温暖热闹，驱散了冬日夜晚的寒凉。

    老板娘格外大方，直接跟老板交代，全场菜品不限量，牛羊肉、海鲜、素菜、小吃随便上，啤酒成箱搬、饮料随便拿，今晚所有人放开吃喝、尽情尽兴。

    平日里后厨上班讲究规矩、注重分寸、各司其职，上下级之间、同事之间始终带着职场的分寸距离。今晚彻底卸下所有身份、所有拘束、所有规矩，所有人都是并肩打拼一年的兄弟姐妹，围坐一桌，说说笑笑、把酒闲谈、肆意放松。

    白师傅、谭师傅两位老资历师傅坐在主位，常年稳重内敛的性子，今晚也格外松弛，笑着和众人碰杯闲谈，聊着这一年后厨的琐碎趣事、生意起落，感慨行业不易、谋生艰难。

    张秀峰性情爽朗，最会活跃气氛，全程笑语不断，频频举杯，感谢老板娘一年的包容照顾，也感谢各位同事平日里的互帮互助、搭把手成全。

    邢成义依旧性子沉稳温和，话不多，却全程从容随和，有人举杯便坦然应声，有人闲谈便安静倾听，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褪去了一整年后厨干活的紧绷和疲惫，彻底放松下来。

    刘亮年轻热闹，带着石榴坐在一旁，两个年轻人依偎相伴，眉眼温柔，是席间最鲜活甜蜜的光景。经历过磨合吵闹、暧昧相守，终于安稳相伴一整年，年末欢聚，爱意温柔依旧，羡煞旁人。

    一众年轻服务员、后厨学徒围坐一旁，叽叽喳喳说笑打闹，气氛热烈又温馨。

    烤串一盘接一盘端上桌，滋滋冒油的烤肉、焦香入味的素菜、麻辣鲜香的小吃摆满整张餐桌，香气扑鼻、食欲满满。冰镇啤酒一箱箱拆开，倒满玻璃杯，泡沫丰盈、清冽爽口。

    冬日夜里，炭火温热、烟火滚烫、美食满桌、老友相伴，所有人彻底放开自己。

    平日里上班不敢多喝、不敢贪杯，怕误了工作、怕影响次日干活，今晚没有任何顾虑。忙碌了整整一年，起早贪黑、烟熏火燎、踏实打拼，所有的辛苦、疲惫、委屈、奔波，都在这一顿热气腾腾的烧烤、一杯杯醇香的啤酒里尽数消解。

    大家聊着年初刚来北京的青涩懵懂，聊着这一年后厨的忙碌起落，聊着生意火爆的热闹时刻，聊着后期生意低迷的无奈，聊着青岛求职的跌宕得失，聊着年末结业的别离不舍，聊着来年各自的前路期许。

    有人感慨世事无常，安稳的工作说散就散；有人遗憾机遇得失，到手的五星offer最终果断放弃；有人珍惜当下欢聚，难得全员齐聚、尽兴团圆；有人期许来年顺遂，奔波劳碌皆有回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众人的脸上都染上了酒后的微红，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老板娘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群相伴打拼的员工，眼底满是感慨：“这一年辛苦大家了，不管店里生意好坏，你们始终踏踏实实、本本分分，没有一个人偷懒懈怠、半途撂挑子。今年行情不好，是我经营不善，委屈大家了。今晚放开吃喝，不用拘谨，感谢大家一年的付出，也祝所有人来年平安顺遂、挣钱多多、万事顺心。”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暖意融融，纷纷举杯回应，感念老板娘平日里的宽厚体恤、真诚待人。

    一顿散伙烧烤，吃得热气腾腾、尽兴畅快。没有职场的客套疏离，只有普通人并肩谋生的真诚温情；没有刻意的伤感别离，只有年末欢聚的松弛坦然。一群异乡打拼的普通人，在2013年寒冬的腊月夜里，借着烟火美食、美酒闲谈，好好告别了相伴一整年的职场时光，好好送别了这段北漂烟火岁月。

    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微醺恰好、畅快尽兴，没有烂醉失态，只有彻底放松的释然。

    夜色渐深，烧烤摊的烟火依旧热闹，席间的欢声笑语久久不散，冬日的寒风吹不散满桌温热、满心温情。

    欢聚落幕，夜色深沉，众人结伴并肩返程，走在良乡深夜的街头，路灯拉长一群人的身影，腊月的晚风凛冽微凉，心里却是滚烫温热。

    宴席结束、欢聚落幕、别离将至，所有人都清楚，相伴已久的团队即将四散分离，熟悉的后厨烟火即将彻底落幕，各自归家、各自休整、各自奔赴来年的新生。

    当晚回到地下一层的员工宿舍，狭长幽暗的楼道依旧灯火如常，一间间单人小屋安静沉寂，唯有邢成义和刘亮的双人小屋亮着温柔的灯光。

    酒后微醺的松弛感笼罩全身，奔波忙碌一整年的疲惫彻底释放。邢成义坐在床边，心境格外平和通透，回望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后厨精工细作的坚守、夜市摆摊的烟火谋生、青岛求职的得失取舍、后厨众人的相聚别离、年末门店的结业落幕，一幕幕画面尽数涌上心头，平凡、充实、起落交织，滚烫又真实。

    一年风尘，一年打拼，一年坚守，一年成长，尽数沉淀在2013年的腊月寒冬里。

    奔波了整整一年，最踏实、最温暖的归宿，终究是远方的家乡、久别的妻儿老小。在外打拼千般好，不及归家一刻安。

    心绪落定，邢成义拿出手机，认真翻看春运车票信息。

    2013年的春运，车票紧张紧俏，腊月末更是一票难求，临近年关的返乡车票格外抢手。他仔细筛选班次、核对时间、挑选车次，避开深夜到站的车次，选择稳妥舒适的白天班次，反复确认身份信息、到站地点、发车时间。

    几番筛选对比、确认核对之后，邢成义最终敲定了回家的车票，购票时间正是2013年农历腊月二十六当晚。

    车票发车时间定在后天，也就是农历腊月二十八，即将彻底告别北京良乡这片打拼许久的土地，告别朝夕相伴的同事友人，告别熟悉的后厨烟火、夜市小摊，踏上归乡的路途，奔赴千里之外的山东菏泽老家，奔赴家人团圆的温暖年味里。

    车票敲定、归期已定，所有纷杂的思绪尽数落定。

    放弃青岛高薪虚名的机遇、目送老店年末结业落幕、送别并肩打拼的共事亲友、敲定岁末归家的最终行程，2013年一整年的北漂打拼，终将在这场年末别离、这场烟火欢聚、这场既定归期中，缓缓画上句点。

    前路未定，来年未知，聚散随缘，起落由心。唯有当下的归期最真切，此刻的烟火最温情，一年的踏实奋斗最滚烫。腊月寒风依旧呼啸，岁末灯火温柔如常，归乡的期许填满心间，所有奔波与坚守，终将奔赴一场圆满的团圆新年。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3453/96090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