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我的桑葚分你一半

《 一生走到老 》 封面

    下午两点刚过，粤顺阁的后厨早已恢复了规整安静。上午三桌预定的收尾工作全部完成，灶台火阀关得严实，李晓旭把两口炒锅倒扣在灶沿沥水，灶面用去油抹布擦得泛出不锈钢本色，连排烟口的浮油都顺手擦了一圈；刘涛将全套刀具按尺寸插进刀架，三块厚薄不同的砧板立在墙角通风，台面擦得不见一丝菜渣，刀架旁的小盆里泡着干净抹布，一切归置得井井有条；刘亮把打荷用的挤酱瓶、裱花袋逐一清洗晾干，盘饰用的花草、柠檬片、胡萝卜花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冷藏，打荷台擦得一尘不染；白师傅将面点间的面粉袋扎紧口，剩余的面团密封冷藏，擀面杖、面刀摆进专用抽屉，地面扫净后又拖了一遍；谭泽宜把卤汁过滤后装进密封罐，凉菜台的调味罐标签朝外一字排开，紫外线消毒灯定时开启；刷碗大姐将最后一筐餐具高温消毒完毕，叠放得横竖齐整，洗刷间地面干爽无水渍，连下水口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邢成义站在蒸箱区域，把蒸箱门完全打开通风，箱体内壁的水渍用干抹布擦净，水箱加水至标准线，电源插头稳妥拔下。泡发好的鲍翅、花胶用保鲜盒分装好，标注好日期贴在盒身，一层层码进冷藏柜。自己的工服围裙叠整齐挂在更衣区挂钩，工具包擦干净放在角落，工位周围连一点碎渣水渍都没有。九个人的后厨，在两点十分时，已经完全恢复成开工前的整洁模样，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食材鲜香，证明着白日里的烟火忙碌。

    张哥靠在操作台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扫了一圈全员到位的工位，语气松快：“下午就两桌预定，全是精致位菜，四点半开始备菜完全来得及，这中间空着的时间，大家自由安排，别回宿舍躺着闷着，出去透透气也行，注意别走远，四点前必须回来集合。”

    话音落下，后厨瞬间松快下来。李晓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瘦高的身形抻得笔直，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抬手揉了揉肩膀，笑着打趣：“可算能歇口气了，早上从五龙酒店折腾回来，下午又连着干了两小时，我这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你那是老腰吗？你那是懒筋懒得伸懒腰！”刘涛一边擦着刀柄一边拆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刀柄上的木蜡又擦了一层，“我倒是想出去走走，就是不知道去哪，宿舍那边闷得很，主街又太吵。”

    刘亮正蹲在地上整理晾在架子上的盘饰工具，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哎，我知道个好地方！我前几天下班路上偶然路过的，离店里不远，有片桑椹林，没人管，熟透的紫黑桑葚多得很，咱们去摘点？正好解解乏。”

    “桑椹？”白师傅从面点间探出头，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他擦了擦手，笑着说，“我老家也有桑椹树，就是现在城里少见了，能摘点尝尝鲜不错。”

    谭泽宜正坐在凉菜台边喝温水，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出一点笑意：“可以，反正时间够，摘点回来还能分给前厅，也算大家辛苦一场的福利。”

    刷碗大姐放下手里的搪瓷杯，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去折腾，我跟着凑个热闹，看看你们摘，我在树下等着就行，别摔着就行。”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邢成义身上。他刚把蒸箱旁边的地面拖干净，正用抹布擦着蒸箱的边框，听大家都同意，当即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着说：“我没问题，我老家在菏泽乡下，爬树摘果子是常事，摘桑椹我最拿手，保证给大家摘最甜的。”

    “那太好了！”刘涛一拍大腿，当即起身，“走，不回宿舍了，直接去桑椹林，我带路，保证不绕路！”

    众人纷纷应和，起身换下工服，穿上自己的日常衣裳。邢成义换了件藏青色的圆领T恤，搭配黑色运动裤，脚踩一双干净的帆布鞋，显得清爽利落。他顺手把挂在挂钩上的黑色帆布包拎起来，里面装着纸巾、矿泉水和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准备装桑葚。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从粤顺阁的侧门走出来。下午两点的阳光，没有正午那般燥热，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街边的店铺大多开着门，偶尔有行人走过，都是慢悠悠的样子，透着午后的慵懒。

    刘涛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带着大家往右拐，踏上了一条不起眼的乡间小路。这条路是水泥硬化的，比主街窄不少，两边种满了绿油油的狗尾巴草和蒲公英，风一吹，草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几只麻雀从草丛里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给安静的小路添了几分生机。

    “刘涛，你这路熟不熟啊？别把咱们带沟里去了。”李晓旭跟在后面，瘦高的身子微微前倾，警惕地看着四周。

    “放心吧李哥，我前几天刚来过，闭着眼都能走回去。”刘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脚步轻快，“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保证没错。”

    小路蜿蜒向前，刘涛带着大家左拐、右拐，又穿过了一条更窄的岔路，两边的草木越来越茂盛，空气里的草木清香也越来越浓郁。刘亮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伸手摘一片路边的树叶，放在手里把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格外舒畅。

    “成义，你是第一次来北京吧？这北京的小路跟咱们老家的可不一样，咱们老家的小路旁边都是庄稼地，这里边都是野草。”白师傅走到邢成义身边，笑着搭话。

    “是啊，第一次来。”邢成义点点头，目光扫过路边的风景，眼里满是好奇，“咱们老家菏泽乡下，路两边都是麦子地、玉米地，现在是夏天，绿油油的，比这里还热闹。就是来北京后，天天在后厨和宿舍之间来回，都没见过这样的乡野小路。”

    “那你可得好好逛逛，北京不光有高楼大厦，还有这种有意思的小地方。”白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空我带你去逛逛胡同，感受感受老北京的味儿。”

    “好啊，谢谢白师傅。”邢成义笑着应下，心里暖暖的。来到北京这段时间，虽然每天都很忙，但后厨的兄弟们都很照顾他，让他很快就有了家的感觉。

    又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刘涛忽然停下脚步，抬手一指，兴奋地喊道：“到了！兄弟们，看，就是这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路的两旁，密密麻麻地长着一片桑葚树。这些桑树不算特别高大，但枝繁叶茂，粗壮的枝桠向四周伸展，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一串串桑葚挂在枝头，有的红得透亮，有的半红半紫，有的已经紫黑透亮，沉甸甸地坠着，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风一吹，枝桠轻轻晃动，桑葚跟着摇晃，仿佛在向他们招手一般。

    “哇，这么多！”刘亮第一个冲了过去，跑到一棵桑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桑葚，眼睛都看直了，“这也太爽了吧，简直是桑葚的天堂啊！”

    李晓旭也快步走了过去，他伸手够了够低处的枝桠，摘下一颗紫黑透亮的桑葚，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甜滋滋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散开，他眯起眼睛，满意地点点头：“嚯，真甜！一点酸味都没有，肯定是熟透了，比我小时候老家摘的还甜。”

    白师傅也凑了过去，他个子不高，够不着高处的桑葚，就弯腰找了一块半大的石头，稳稳地踩在上面，踮着脚尖，伸手去摘低处的桑葚。他摘一颗，就放进嘴里尝一颗，慢悠悠的，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闲。

    谭泽宜站在一棵桑树下，不慌不忙地摘着伸手可及的桑葚。他摘桑葚的动作很轻，左手轻轻托着桑葚果，右手捏住果柄，轻轻一掐，桑葚就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心里。他摘一颗，就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细细品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刷碗大姐站在一棵桑树的树荫下，笑着看着大家忙碌。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时不时伸手接住大家摘下来掉在地上的桑葚，嘴里还不停叮嘱着：“慢点儿啊，别摔着，那些细枝桠不结实，可别使劲晃，把树晃坏了以后就没的吃了。”

    刘涛则像个孩子一样，在几棵桑树之间来回穿梭。他专挑那些枝桠粗壮、桑葚最紫最密的地方下手，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紫黑色的汁水，连下巴上都沾了不少桑葚汁，他却毫不在意，还不忘招呼大家：“兄弟们，往高处看，高处的桑葚更甜、更大！就是得小心点，别爬太高，摔下来可不好玩。”

    众人之中，邢成义的动作最是利落。他看了看周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踩石头够低处的桑葚，而是走到一棵枝桠最粗壮、桑葚最多的桑树下，双手扶住树干，脚下一用力，身形轻快地往上一攀，稳稳地爬上了树。

    他找了一个结实的树杈坐定，这个树杈刚好能容纳他的身形，坐上去稳当得很。坐在树上，视野瞬间开阔了，高处的桑葚又大又紫，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枝头，比低处的要好上太多。

    邢成义左手扶住旁边的枝桠，保持身体的平衡，右手飞快地采摘着桑葚。他左一下、右一下，专挑那些紫黑透亮、饱满多汁的桑葚摘，动作麻利又轻快。遇到有些枝桠伸得太远，他就轻轻探过身子，伸手去够，动作灵活得很，一点都不晃。

    他把摘好的桑葚小心翼翼地放在提前找好的干净塑料袋里。他怕把桑葚挤坏了，摘的时候动作轻缓又细心，放桑葚的时候也慢慢的，不让塑料袋里的桑葚互相碰撞。不一会儿，他的塑料袋里就装满了紫黑透亮的桑葚，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树上的风更凉，吹得人浑身舒坦。邢成义坐在树杈上，一边摘桑葚，一边低头和树下的众人搭话。

    “成义，你慢点摘，别摔下来了！”刘亮抬头看着树上的邢成义，大声喊道。

    “放心吧亮哥，我从小爬树爬大的，稳得很。”邢成义笑着回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摘了一大捧桑葚放进塑料袋。

    “你这爬树本事也太厉害了！”李晓旭也抬头看了看，忍不住赞叹道，“我小时候也爬树，但是跟你比起来，差远了，你看你在树上跟走平地一样。”

    “都是小时候练的，老家树上果子多，不爬树摘不到。”邢成义笑着说，“你们要是想吃高处的桑葚，我给你们摘点扔下来。”

    “好啊好啊，那你给我摘点最紫的！”刘亮立刻喊道。

    邢成义挑了一串最紫最饱满的桑葚，小心翼翼地摘下来，然后轻轻往下一扔，正好落在刘亮面前的草地上。刘亮赶紧捡起来，放进嘴里尝了尝，立刻竖起大拇指：“太甜了！成义，你太够意思了！”

    树下的几个人也不着急，摘一会儿桑葚，就站在树旁聊聊天、吹吹牛，说说后厨的趣事，讲讲各自的老家往事。

    “你们知道吗？我老家那边，桑椹熟了的时候，小孩都跑到树上摘，吃够了就往兜里塞，回家的时候兜里、手上、嘴上全是紫黑色的，我妈见了就说我是‘小紫人’。”白师傅笑着说，脸上满是怀念的神色。

    “我老家也差不多，”李晓旭接话道，“我老家在东北，夏天桑椹熟了，我跟我哥两个人，爬树摘桑椹，能吃一下午，回家的时候肚子都撑得圆鼓鼓的，我爸还说我们俩是‘桑椹肚子’。”

    “咱们后厨就数刘涛最能折腾，上次他还说要带咱们去摸鱼，结果差点把自己摔泥里去。”刘亮笑着调侃刘涛。

    “那叫什么？那叫体验生活！”刘涛不服气地反驳道，“再说了，我那是不小心，下次肯定能摸到！”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桑树林里回荡，引得树上的鸟儿都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谭泽宜话不多，却也时不时参与进来，他说起自己老家的凉菜做法，给大家讲了不少关于食材的小故事。刷碗大姐则坐在树下，听着大家聊天，偶尔插一两句话，说说自己年轻时候的趣事，气氛轻松又热闹。

    邢成义坐在树上，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看着满树的桑葚，闻着空气中浓郁的桑葚果香，心里格外舒畅。他想起了自己在老家苏门楼村的日子，也是这样的夏天，也是这样的桑椹树，他和小伙伴们在桑树下玩耍、摘果子，无忧无虑。虽然现在来到了北京，远离了家乡，但在这里，他感受到了和家乡一样的温暖和热闹，这份感觉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阳光慢慢移动，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光线变得越来越柔和，桑椹树上的光影也越来越长。几个人谁都没有看表，就这么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清闲里，时间在欢声笑语里悄悄流逝。

    直到刘涛看了看天色，发现太阳已经偏西，才笑着说：“差不多了啊，再待下去该耽误下午上班了，咱们往回走吧，不然四点前回不去了。”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满满一袋桑葚，袋子里透着甜甜的果香，每个人的嘴角、指尖都染上了紫黑色的桑葚汁，脸上却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走了走了，下次再来摘！”刘涛拎着自己的桑葚袋子，大声说道。

    众人纷纷应和，拎着各自的桑葚，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依旧是刘涛带路，左拐右拐，穿过一条条小岔路，不多时就回到了主街上。

    路上，大家说说笑笑，互相调侃着谁摘的桑葚最多、谁的手上紫黑色最多。刘亮的手上沾得最多，像涂了一层紫黑色的颜料，他却毫不在意，还笑着说：“这说明我摘的桑葚多，吃的也多，我这是‘桑葚丰收手’！”

    李晓旭则拎着自己的袋子，时不时打开看看，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我这袋桑葚，个个都紫，保证甜，回去我要泡点桑葚酒，慢慢喝。”

    白师傅则想着，回去可以用桑葚做桑葚糕，给后厨的兄弟们当点心。谭泽宜则打算，分给前厅的服务员们，让他们也尝尝这份新鲜。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粤顺阁，没有回宿舍，直接从侧门走进了后厨。

    刚走进后厨，大家就忙活了起来。把各自摘的桑葚倒在一起，放在一个干净的大瓷盘里。邢成义看着满满一盘紫黑透亮的桑葚，果香浓郁，笑着说：“咱们摘得不少，前厅的姑娘们也挺辛苦的，每天忙前忙后的，给她们送点尝尝鲜，也算是咱们后厨的一点心意。”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赞同。张哥端起装满桑葚的盘子，笑着说：“成义这个主意好，前厅后厨本来就是一家人，咱们摘了桑葚，不能忘了前厅的兄弟们。”

    于是，张哥带着邢成义、刘亮、李晓旭几个人，拎着桑葚盘子，往后厨与前厅相连的传菜口走去。

    此时前厅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到岗。穆经理正坐在大厅的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时不时拿起笔在上面写几笔，神情专注。古华主管则站在大厅里，检查着各个包间的布置，她鼻子上的小铁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格外灵动。王雪、李石榴、李十七、张阳阳四个服务员，正站在各自的岗位旁，整理着工服，准备迎接下午的客人。小燕子李燕坐在收银台后，低头核对今天的订单，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萌萌的。杨旭则站在酒水柜旁，仔细地擦拭着酒杯，动作轻柔，温文尔雅。

    看到后厨的师傅们端着一盘桑葚走过来，前厅的几个人都露出了好奇又惊喜的神色。

    张哥笑着把盘子往前递了递，热情地说：“前厅的兄弟们，姐妹们，今天中午我们去摘了点桑葚，新鲜得很，紫黑紫黑的，特别甜，给你们分点尝尝，大家辛苦一天了，也该补补嘴了。”

    这话一出，前厅的几个人瞬间喜笑颜开，一个个嘴巴甜得不行，纷纷上前道谢。

    王雪最先走上前，她拿起一颗桑葚，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甜滋滋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温声说道：“谢谢师傅们，这桑葚也太甜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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