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药老

《 玄诀道 》 封面

    从鬼哭岭矿道回到百草堂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逸推开后院厢房的门，身体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拖着地面。左手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灰黑色的坏死区域被土行灵气勉强包裹着，但那股阴寒的侵蚀感从未停止，像有细小的冰针在骨头里钻。

    他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吴掌柜和独眼龙跟在他身后，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惊魂未定。

    “先处理伤口。”吴掌柜点亮油灯，端来热水和药箱。

    林逸坐到床边，伸出左手。手掌到小臂中段，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纹理僵硬，触感冰凉。伤口边缘有细小的黑色脉络在缓慢蔓延，像植物的根系。

    独眼龙呼吸一滞，脸色发白：“这……这比刚才更严重了。”

    在矿道石室里，林逸用短刀刺穿那只黑色蜥蜴时，几滴粘稠的黑色毒液溅到手上。当时只觉得刺痛，没太在意。等退出矿道，走到半路，左手就开始发麻，皮肤颜色逐渐变深。

    回到镇上时，整只手掌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这毒……我没见过。”吴掌柜用镊子夹着沾了药水的棉布，小心翼翼擦拭伤口边缘。药水碰到灰黑皮肤，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白烟，但皮肤颜色没有丝毫变化。

    “没用。”林逸收回手，“不是普通的毒。是……那些东西身上的。”

    他想起笼子里那只黑色蜥蜴，鳞甲缝隙渗出的粘稠液体，滴在铁笼底板上腐蚀金属的声音。

    异界的毒。

    路玄机沉睡前说过，那些东西以灵气和生气为食，它们的一切都带着侵蚀性。这毒液，恐怕也在缓慢吞噬他的血肉和灵气。

    林逸调动体内土行灵气，再次包裹住左手。土行厚重，有压制之效，能暂时延缓毒液蔓延。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能感觉到，土行灵气每时每刻都在被毒液侵蚀、消耗。

    必须尽快找到木行或火行灵物，平衡五行，或许才能找到驱毒的方法。

    “吴掌柜，”他抬起头，“镇上或者附近，有没有听说过木属性或者火属性的天材地宝？比如……会发热的石头，或者生长在极热之地的植物？”

    吴掌柜皱眉思索：“木属性的……镇子南边有一片老林子，听说深处有‘铁木’，木质坚硬如铁，但算不算天材地宝不好说。火属性的……北境天寒地冻，火属性灵物极少。倒是听说过‘火云窟’，但那地方在更北边，靠近边境，危险得很，常年有地火喷发，没人敢轻易进去。”

    火云窟。

    林逸记下这个名字。但现在，他连走出白石镇都困难。

    “先休息吧。”吴掌柜叹了口气，“你这伤，急不得。明天我再打听打听。”

    独眼龙也点头：“林兄弟，你先养着。矿上的事……铁狼帮那边，我会盯着。”

    两人离开后，林逸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油灯跳动的火苗。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寒玉髓碎片。淡蓝色的石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内部的絮状纹路缓缓流动。这是平衡五行、压制毒伤的希望，但也是唤醒路玄机、获取更多信息的钥匙。

    两难。

    但这次，他做出了选择。

    把碎片贴身收好，林逸盘膝坐到床上，开始运转《玄诀》。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水行灵池已经恢复到四成，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土行灵池依旧强盛，金行平稳，木行和火行近乎干涸。

    五行失衡。

    路玄机说，修复封印需要五行平衡之力。他现在连自身都平衡不了，更别说去碰那个上古阵法。

    但封印的危机，就在鬼哭岭下面。铁狼帮还在挖，每挖一铲，封印就松动一分。等那些东西彻底涌出来……

    林逸停止运功，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却睡不着。左手伤口隐隐作痛，脑子里反复回放矿道里的画面——黑色的水潭，蠕动的阴骨，还有那只裂开大嘴的蜥蜴。

    饥饿。

    那些东西，只想吃。

    ***

    第二天，林逸醒来时已是中午。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他坐起身，检查左手。灰黑色区域没有扩大，但也没有消退。土行灵气消耗了一小半，必须省着用。

    他下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喝下去。

    水是普通的井水，不含灵气，无法缓解神体的饥饿感。但能润润干裂的嘴唇。

    吴掌柜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醒了？吃点东西。”

    林逸接过粥碗，用《玄诀》灵气辅助，勉强咽下几口。食物在胃里翻腾，带来熟悉的痛苦，但他忍住了。必须维持体力。

    “有个事。”吴掌柜等他吃完，才开口，“独眼龙早上来过，说镇上来个生面孔。”

    林逸抬头。

    “一个老头，白发白须，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住进了东街的客栈。”吴掌柜压低声音，“独眼龙说，那老头气场特别强，客栈掌柜私下嘀咕，说他非富即贵，不像普通人。”

    “打听什么？”

    “到处打听，白石镇有没有年轻的炼丹师。”吴掌柜眼神里带着疑惑，“指名要年轻的，还要手艺好的。独眼龙觉得古怪，让我跟你说一声。”

    年轻的炼丹师。

    林逸放下粥碗。

    他在白石镇显露过炼丹手艺，但仅限于百草堂和铁狼帮少数几个人知道。吴掌柜嘴严，独眼龙讲义气，铁狼帮那边……石三和刘管事为了垄断“宝贝”的信息，也不会轻易外传。

    这个老头，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他还说了什么？”林逸问。

    “没了。”吴掌柜摇头，“独眼龙就打听出这些。那老头深居简出，除了吃饭，很少出客栈门。”

    林逸沉默片刻。

    “我去看看。”

    “你的伤……”

    “死不了。”林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疼痛依旧，但还能动。他需要信息，任何可能的信息。

    走出百草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镇子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叫卖，孩童嬉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林逸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

    铁狼帮的打手比平时多了，三三两两在街上巡逻，眼神扫过每一个行人。矿上出事的风声，终究还是漏出来了一些。

    林逸低着头，沿着街边往东走。

    东街客栈是镇上最大的客店，两层木楼，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他走到对面巷口，靠墙站着，目光扫过客栈门口。

    进出的都是商旅和镇上的熟面孔，没看见什么白发老头。

    等了一炷香时间，客栈门帘掀开，一个身影走出来。

    林逸眼神一凝。

    那人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全白，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胡子也是白的，垂到胸前。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袖口和衣摆都有磨损，确实像个落魄的老者。

    但林逸用神识感知过去，心里猛地一沉。

    像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老者体内的灵气浑厚如渊，缓缓流动，自成循环。那灵气的质和量，远超林逸见过的任何人——包括苏晚晴，包括冰渊那个神秘黑衣青年萧寒。

    深不可测。

    老者站在客栈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然后转身，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走来。

    林逸立刻后退，拐进巷子深处，从另一条路绕回百草堂。

    他刚在后院厢房坐下不久，前堂就传来吴掌柜的声音。

    “这位客官，您找谁？”

    “听说你们这儿，有个会炼丹的年轻人？”老者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点沙哑，但吐字清晰。

    林逸屏住呼吸。

    吴掌柜显然愣了一下：“炼丹的年轻人？客官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是药铺，只卖药材，不炼丹。”

    “哦？”老者笑了笑，“可我听说，百草堂最近收了一批成色不错的止血散和回气丹，都是新炼的，火候掌握得挺好。不是你们自己炼的？”

    吴掌柜没说话。

    林逸知道瞒不住了。那批丹药是他前几天炼的，交给吴掌柜代卖，贴补日常用度。没想到会被注意到。

    他推开厢房门，走到前堂。

    老者正站在柜台前，背着手，打量着货架上的药材。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逸身上。

    那双眼睛很亮，像藏着星子，深处有种历经沧桑的平静。但此刻，那平静里带着一丝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器物。

    “你就是那个炼丹的年轻人？”老者问。

    林逸点头：“晚辈李二狗，会一点粗浅炼丹手艺。”

    “李二狗……”老者念了一遍，笑了笑，“名字挺朴实。我姓药，药青松。在北境炼丹界混了几十年，听说白石镇出了个能炼极品的年轻炼丹师，好奇，来看看。”

    药青松。

    吴掌柜站在柜台后，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他凑近林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药老……北境炼丹界泰斗，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整个北域，能请他出手炼丹的人，屈指可数！”

    林逸心脏猛跳。

    金丹后期。

    难怪灵气浑厚如海。这种层次的人物，怎么会跑到白石镇这种边陲小镇，来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炼丹师？

    药老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捋了捋白须：“别紧张。我就是年纪大了，喜欢到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好苗子。炼丹一道，讲究天赋和心性。手艺好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但能炼出极品丹的，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逸吊着的左臂上：“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林逸说。

    “小伤？”药老走近两步，盯着林逸的左手，“这颜色……不是普通的毒吧？沾了地底阴寒之物？”

    林逸心里一惊。

    这老头，眼光毒辣。

    “是。”他承认。

    药老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说道：“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我考考你，如何？”

    “考什么？”

    “炼丹。”药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这里面是三份凝血丹的材料。凝血丹，三品丹药，疗伤止血的常用药，但火候要求比一二品丹药高得多。我给你一个时辰，你用我的材料，炼一炉出来。成丹就行，品质不论。”

    凝血丹。

    林逸确实没炼过。他之前炼的最高品级，就是二品先天丹，还是靠神灵气模拟火焰才炼出极品。三品丹药，对灵气控制、火候掌握、药材融合的要求，都上了一个台阶。

    一个时辰，三份材料。

    失败了，就是浪费。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

    但药老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不是商量，是考验。

    林逸深吸一口气。

    “路前辈。”他在心里呼唤。

    神识深处，那点银光微微闪烁，传来路玄机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他的目的……不只是考你水平……更想看你的灵气特质……五行灵池……瞒不过金丹修士的感知……放手去做……让他看看……”

    林逸定了定神。

    “好。”他对药老说，“请前辈指点。”

    药老笑了笑，没说话，示意吴掌柜带路去炼丹房。

    百草堂的炼丹房在后院东侧，一间独立的石屋。里面不大，正中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黄铜丹炉，炉身刻着简单的聚火阵纹。旁边有药柜、水缸、还有一张长桌。

    药老把布包放在长桌上打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三份药材：凝血草、赤芍、三七、冰片、还有一小瓶妖兽血。药材品质都是上等，新鲜饱满，灵气充沛。

    “炉子一般，但够用了。”药老扫了一眼丹炉，“你开始吧，我不打扰。”

    他退到门口，靠墙站着，闭上眼睛，像是养神。

    但林逸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神识笼罩了整个炼丹房。药老在观察，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

    他走到丹炉前，伸手触摸炉身。

    黄铜材质，导热均匀，但聚火阵纹比较简单，火力控制需要更精细。他先点燃炉火，用的是普通炭火，火焰呈橘红色，温度慢慢上升。

    然后，他拿起一份药材，开始处理。

    凝血草去根留叶，赤芍切片，三七研磨成粉，冰片碾碎。动作熟练，但速度不算快。他左手受伤，只能用右手，有些吃力。

    处理完药材，炉温也升到了合适范围。

    林逸深吸一口气，将药材按顺序投入丹炉。

    凝血草先下，在炉底铺开，受热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接着是赤芍片，三七粉，最后撒上冰片碎末。妖兽血在最后关头滴入，嗤的一声，炉内腾起一股带着腥气的红雾。

    他盖上炉盖，开始控火。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凝血丹要求文火慢熬，让药材精华逐步融合，但又不能温度太低，否则药性无法激发。林逸之前没炼过，只能凭感觉，参照炼制回气丹的经验，将火焰控制在稳定的中火。

    时间一点点过去。

    炉内传来药材翻滚的声音，药香逐渐浓郁，带着一丝甜腥味。林逸全神贯注，右手贴在炉壁上，感知温度变化。

    忽然，炉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

    林逸脸色一变。

    糟了。

    他急忙撤火，但已经晚了。炉盖缝隙里冒出黑烟，带着焦糊味。打开炉盖，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残渣，药材全部烧焦，凝结成块。

    第一炉，失败。

    药老依旧闭着眼睛，仿佛没看见。

    林逸清理丹炉，额头上渗出细汗。左手伤口传来刺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咬咬牙，拿起第二份药材。

    不能慌。

    他重新处理药材，动作比之前更慢，更仔细。脑子里回想刚才失败的原因——火候还是太急了。凝血草和赤芍都是温性药材，需要更温和的火力才能慢慢析出精华。

    再次点火。

    这次，他将火焰压得更低，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底，温度上升缓慢。药材投入后，他耐心等待，每隔一段时间轻微调整火力，让炉内温度保持在一个狭窄的区间。

    半炷香过去，药香再次飘出。

    比刚才更纯，少了焦糊味，多了药材本身的清香。林逸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

    就在这时，炉内灵气波动忽然紊乱。

    不同药材的精华开始融合，但融合过程产生了冲突。凝血草的凝血之力和赤芍的活血之力在相互冲撞，三七的化瘀效果又在中间搅动。

    平衡被打破了。

    林逸急忙调动神识，试图引导灵气，但普通炭火提供的热量无法精确控制灵气流向。他感到炉内温度开始不均匀，一部分药材过热，另一部分却还没完全融化。

    第二炉，又要失败。

    他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按在炉壁上。不能失败，只剩最后一份材料了。

    “用五行灵气。”路玄机的声音在脑中响起，“金行为刀，切割冲突；火行为炉，精准控温；水行为媒，调和药性。三属性协同，强行稳住。”

    三属性协同？

    林逸从未试过。但此刻，没有别的选择。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土行灵池强盛，金行平稳，水行四成，木行火行微弱。他先调动金行灵气，凝成无形的细丝，探入丹炉，像手术刀一样切入灵气冲突最剧烈的位置，强行将凝血草和赤芍的精华分割开。

    接着，火行灵气从掌心涌出，注入炭火。橘红色的火焰骤然变得明亮，温度飙升，但在他精确控制下，热量集中在需要加温的区域，其他地方保持低温。

    最后，水行灵气化作一股清凉的流质，渗入药材精华之间，像润滑剂，缓和冲突，促进融合。

    三种灵气，同时操控。

    林逸脸色瞬间苍白。

    这对神识和灵气的消耗太大了。他感到经脉胀痛，尤其是左手伤口，毒液似乎被灵气波动刺激，开始加速侵蚀。

    但他不能停。

    炉内，混乱的灵气逐渐平稳。金行切割，火行加热，水行调和，三种力量协同作用，硬生生将即将崩溃的炼丹过程拉了回来。

    药香越来越浓，从清香转为一种醇厚的、带着血腥气的异香。

    炉盖开始轻微震动，内部压力在升高。

    到了成丹的关键时刻。

    林逸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集中全部意志，控制三种灵气做最后的收束。炉内精华开始凝聚，旋转，压缩……

    嗡——

    丹炉发出一声低鸣。

    炉盖被一股气浪冲开，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飞射而出，落在林逸早已准备好的玉盘里。

    丹药通体血红色，表面光滑，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在正中那颗丹药的表面，隐约能看到一道细小的、金色的纹路，像叶脉，又像符文。

    丹纹。

    极品凝血丹。

    林逸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桌沿，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左手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灰黑色区域似乎扩大了一点点。

    但他成功了。

    药老睁开眼睛，走到桌边，拿起那颗带丹纹的凝血丹，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他看了很久。

    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成惊讶，最后定格为一种复杂的、带着惊喜的光芒。

    “你用的什么灵气运转方式？”药老问，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林逸犹豫了一下。

    五行灵池是他的核心秘密，路玄机的存在更不能暴露。但药老显然看出了端倪。

    “是晚辈自己摸索出来的……多属性协同法。”他斟酌着词句，“用不同属性的灵气，分别处理炼丹的不同环节。”

    “多属性协同……”药老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年轻人，你知不知道，同时操控三种属性灵气，需要多强的神识控制力？需要多精纯的灵气品质？更需要……体内有能够支撑这种消耗的灵池结构？”

    林逸没说话。

    药老放下丹药，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体内，是不是有特殊灵池？比如……五行俱全？”

    林逸心脏猛跳。

    瞒不住了。

    他点头：“是。”

    药老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里的惊喜再也掩饰不住：“五行灵池……我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传说拥有这种灵池的人，修炼速度是常人数倍，对灵气感知和控制也远超同阶。但相应的，修炼难度也极大，需要五行平衡，否则极易爆体而亡。”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苍白的脸和灰黑的左手：“你现在，五行失衡了吧？土行过强，水行尚可，金行平稳，木行火行近乎枯竭。所以才会被阴寒之毒侵蚀，难以驱除。”

    句句说中。

    林逸只能点头。

    药老沉默片刻，忽然说：“年轻人，你在炼丹上的天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高的。五行灵池，多属性协同炼丹……这种手法，连我都做不到。不是修为不够，是灵池结构限制。”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我来白石镇，原本只是路过，听说有个年轻炼丹师手艺不错，想看看有没有值得提点的后辈。没想到……捡到宝了。”

    林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药老转过身，目光锐利：“你对寒玉髓了解多少？”

    林逸心里一动：“晚辈知道，寒玉髓是水行灵物，产自极寒之地，对修炼水属性功法或平衡五行有奇效。”

    “没错。”药老点头，“但你从冰渊弄到的那些，只是下品碎片。杂质多，灵气不够精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精纯至极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炼丹房内的温度骤降。玉瓶里，躺着三颗拇指大小的晶体，通体冰蓝，内部没有一丝杂质，像最纯净的冰。

    上品寒玉髓。

    林逸呼吸一滞。

    他炼化的那些碎片，和这三颗晶体比起来，就像沙砾对比宝石。精纯度，灵气含量，天壤之别。

    “我这里有一批上品寒玉髓。”药老塞回瓶塞，寒气收敛，“比你从冰渊弄到的好得多。如果你愿意帮我炼一炉丹，我可以和你交换。”

    “炼什么丹？”林逸问。

    “四品丹药，‘赤阳融雪丹’。”药老说，“主材是赤阳果和雪魄莲，一火一冰，药性冲突剧烈，炼制难度极大。我需要一个能同时操控水火属性灵气、且对灵气控制精细入微的炼丹师辅助。你，很合适。”

    四品丹药。

    林逸现在连三品凝血丹都炼得勉强，四品……差距太大了。

    “晚辈修为低微，恐怕……”

    “不需要你主炼。”药老打断他，“你只需负责调和药性，用你的多属性协同法，稳住炼丹过程中水火灵气的冲突。主炼是我。成丹后，我给你三颗上品寒玉髓作为报酬。”

    三颗上品寒玉髓。

    足够他将水行灵池恢复到圆满，甚至可能有所突破。对平衡五行、压制左手毒伤，有决定性作用。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药老前辈，”林逸抬起头，“您为什么选我？以您的身份和修为，找到更合适的辅助炼丹师，并不难。”

    药老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因为时间不够了。”他说，“赤阳果和雪魄莲都是时效极短的灵药，采摘后必须在七日内入炉，否则药性流失。我找遍北境，符合条件的炼丹师要么闭关，要么远游。路过白石镇，听说你，是巧合，也是运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且，我看中的不只是你的炼丹手法，更是你的五行灵池。赤阳融雪丹，本质是调和冰火，平衡阴阳。五行灵池的拥有者，对平衡之道有天然的亲和力。你，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理由充分。

    林逸沉默。

    他需要寒玉髓，迫切地需要。但卷入一位金丹后期大修士的炼丹事宜，风险未知。药老看起来和善，但金丹修士的心思，他猜不透。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逸说。

    “可以。”药老点头，“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他收起玉瓶，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你的左手毒伤，拖不得。土行灵气只能暂时压制，等毒液侵蚀到心脉，神仙难救。上品寒玉髓，能帮你稳住水行，争取时间。但想彻底驱毒，还需要木行或火行灵物，平衡五行，以相生之力将毒素逼出。”

    说完，他推门离开。

    炼丹房里，只剩下林逸一个人，和桌上那颗带丹纹的凝血丹。

    他拿起丹药，血红色的表面，金色纹路若隐若现。一股微弱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在重伤中毒、五行失衡的绝境下，他竟真的凭借对五行灵气的精妙操控，强行炼出了三品极品丹药。这证明，即便前路艰险，他并非毫无依仗。他对自己体内这复杂灵池的掌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但代价是左手伤情的加重，和经脉的进一步损耗。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浇在脸上。冰冷让他清醒了一些。

    路玄机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比之前更虚弱：“……答应他……上品寒玉髓……对你至关重要……金丹修士……一般不屑于算计你这种小辈……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知道。”林逸在心里回应。

    他走回桌边，坐下，看着自己的左手。

    灰黑色已经蔓延到手腕。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就会侵蚀到小臂。到那时，土行灵气也压不住了。

    他没有选择。

    必须拿到寒玉髓。

    也必须，尽快找到木行或火行灵物。

    窗外，天色渐暗。

    镇子街道上传来收摊的吆喝声，铁狼帮打手巡逻的脚步声，还有孩童被母亲唤回家的叫喊。

    平凡，嘈杂，却让人感到一丝活着的真实。

    林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疲惫已被一种冰冷的决断取代。权衡利弊已无意义，生存本身就是唯一的方向。答应药老，换取寒玉髓，这是当下唯一能抓住的生机。至于风险……走一步，看一步。他早已习惯在刀锋上行走。

    明天，给答复。

    然后，去炼那炉四品丹。

    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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