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残阳 > 残阳守望 > 类型为“玄幻魔法”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兵

作者土星守护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34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残阳守望 》 封面

    北城区街巷的血色刚凝,满城噤若寒蝉,夏牧族人尽数被亲王的铁血手段震慑,再无一人敢妄议政令、抗拒权力交割。

    城内的骚乱,以三颗大贵族头颅为代价,强行压平。

    可谁也未曾料到,城内祸乱方止,城外草场烽烟又起。

    北城区外,连片碧草铺展百里,是夏牧世代赖以生存的天然牧场。往日里牛羊闲散、风软草青,妇孺守畜、老者闲坐,一派安然牧歌。草场边缘星罗棋布的白色毡帐,更是维伦加最特殊的一方地界——

    这里聚居着一批固守草原祖制的旧派夏牧游牧民。

    他们世代拒不入城,鄙夷城内砖石围城的拘束生活,不屑贵族朝堂的权谋算计,只信长生天、信马背草原、信游牧天性。百年以来,他们游离在双城贵族管控之外,不受夏牧王族管束,亦不与桑德士族往来,以最原始、最桀骜的姿态守着这片草场,冷眼俯瞰城内长年兴衰博弈。

    这群人,没有城内贵族的私心贪权,也没有城内平民的安逸惰性,骨子里刻着北疆游牧民的悍烈与孤傲。

    当城内缔约放权、夏牧自降附庸、全境交割桑德的消息,顺着草场风势传遍所有毡帐之时,这片与世半隔绝的草原,瞬间彻底炸了。

    比起城内被贵族煽动的盲从骚乱,草场牧民的愤怒,是发自骨血、毫无裹挟的原生桀骜。

    无数牧民翻身上马,手持套马杆、腰间悬弯刀,从一座座白毡帐中冲出。原本散落吃草的牛羊无人看管,四散奔走,羊群踏乱青草地,蹄声纷乱嘈杂。

    草场中央的空地上,数百游牧牧民聚成黑压压一片,吼声震彻四野。

    “王族屈膝,辱没先祖!”

    “夏牧的草场、战马、故土,凭什么拱手让给桑德贱民!”

    “我们世代牧马于野,不居城池、不恋权位,只求守我草原祖制!如今连故土草场都要被外人接管,绝不可忍!”

    “城内贵族贪生畏死,苟且偷生,丢尽马背部族的脸面!”

    他们最恨的从来不是战局溃败,是夏牧王族舍弃草原傲骨,向世代被压制的土著低头臣服。

    城内人争的是特权富贵,草场人守的是部族尊严、祖制道统。

    半大的牧马少年牵着烈马,红着眼眶攥紧马鞭,跟着长辈嘶吼;守帐的妇人立在毡帐门口,面色悲愤,望着被外人逐步掌控的故土草场,满心不甘;白发老者拄着牧杖立在人群最前,望着空置大半、再无万马奔腾的荒芜马场,满目苍凉,声声长叹。

    曾经可养数千铁骑的夏牧马场,如今战马尽殁、空余衰草,已是部族最大的屈辱;如今再连草场管控、牧产归属尽数交割桑德,在这群旧派牧民眼中,便是彻底断了夏牧的草原根脉。

    他们不懂得什么灭族危局,只懂草原亘古不变的规矩——

    马背部族,可战死,不可屈膝。

    草场骚乱愈演愈烈。

    牧民们策马巡遍草场边界,硬生生拦下前来接管草场账册、统计畜牧资源的桑德官吏,推倒交割桑德卫卒,拒不交出任何牧产权限。人人悍不畏死,态度比城内闹事的贵族、平民更决绝、更执拗。

    城内刚归沉寂,城外草原已然群马嘶鸣、人声鼎沸。

    急报快马扬尘奔入北区街巷,直直冲到亲王马前。

    “殿下!城外草场旧部哗变!数百游牧牧民聚众抗令,阻拦桑德交割,拒不服从附庸规制!”

    老亲王尚立在未干的血泊之旁,听闻急报,疲惫的眉眼再度覆上一层沉沉寒雾。

    他刚刚以重刑压下高层贵族的私心祸乱,稳住城内大局,本以为可以暂且稳住族人、安稳度过这几日危局。

    却忘了,这片草场之上,还有一群不受礼教管束、不畏王族刑罚、只认草原傲骨的旧派族人。

    城内之乱,是贪权者作祟,可以杀贵族立威;

    草场之乱,是守道者执拗,还用抓人杀人的手段摆平,会寒了族人的心;

    要是放任不管、一味迁就,刚稳下的局面就会乱,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左右皆是死结,内外皆是焦患。

    一众残存的夏牧贵族刚刚收敛异心,此刻望着城外草场滚滚烟尘、隐隐嘶吼,人人面色复杂,无人敢言。

    老亲王沉默片刻,翻身上马,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嗓音沉然落下:

    “随我去草场。”

    他内心暗暗思索:城内可铁血立威,草场不可轻言杀戮。他们无私心、无算计,只是守着祖辈传下的草原根骨……是本王,愧对部族。

    马蹄再度启程,穿过北区街巷,朝着风起草涌的城外牧场疾驰而去。

    寒风卷着城外野草,烈烈作响,裹挟着草场数百牧民暴怒的嘶吼,震得四野震颤。

    老亲王策马奔至草场边界,勒缰收马的那一刻,心中刚压下去的肃杀沉重,瞬间被眼前汹涌的悲情戾气所取代。

    在他身后,一众随行的王府亲卫与城中贵族原本还带着几分倨傲,此刻勒马驻足。

    眼前没有城内投机闹事的权贵,也没有贪图安逸的平民。立在这片牧场之上的,全是他最熟悉、也最亏欠的人。

    数百牧民勒马而立,人人握刀持杆,脊背挺直。当看清来人是老亲王时,人群中没有半分骚动,只听见一阵整齐划一的皮革摩擦声——数百人同时翻身下马。

    他们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刀杆重重顿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数百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颤着草原的风:“末将等,参见大统领!”

    这一声“大统领”,喊得老亲王眼眶骤热,几乎勒不住手中的缰绳。这不是什么尊贵的王爷,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亲王,而是当年带着他们冲锋陷阵时,那个被他们喊了半辈子的称呼。

    “快起来!都给我起来!”

    老亲王再也坐不住马鞍,慌忙翻身下马,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与颤抖,“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

    被他这一嗓子喊醒,身后那群原本还在马背上愣神的王府亲卫与贵族们,也被眼前这悲壮的一幕震慑住了。谁也不敢托大,纷纷慌乱地翻身下马,垂手肃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人群最前,站着一众鬓发斑白的老者。他们是追随老亲王半生的旧部,是当年横扫北疆、随他征战四方的百战老兵。

    有人脊背佝偻,是早年扛旗冲阵,坠马后被自家铁蹄洪流踏碎了脊梁;有人手臂畸形扭曲,是马上挥刀格挡重斧,震断了臂骨没能正过来,落下的终身残疾;更多人看着身形完好,却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枯瘦——那是攻城时被重锤震坏了脏腑,或是野战时骨肉里嵌着取不出的带钩狼牙箭。这些旧伤岁岁年年受尽风霜侵蚀,阴雨天入骨彻寒,一生都未曾卸下战场的伤。

    他们本该功成身退,守着这片安稳草场,伴着妻儿牧马终老。

    这片草场,是他们拿命换的,是老亲王当面向前代可汗为部下请下来的赏赐。

    当年前代可汗在位,连年拓土血战,无数儿郎埋骨沙场。是这群人跟着正值壮年的亲王,披甲赴死、刀口舔血,硬生生拼下千里疆土。战事终了,是他亲自跪在可汗殿前,替这群浴血死士争来这份赏赐——将城北最肥沃的土地尽数圈为牧场,永世豁免赋税、子孙世袭传承,归百战旧部所有,荫蔽后代,永不衰落。

    彼时他亲口许诺:将士浴血沙场,沃土抵酬战功。你们以命护部族,我以沃土让你们安享余生。

    这句话,这群老兵记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也骄傲了一辈子。

    可今日,短短一日之间,山河易主,盟约落地。他亲手定下的交割政令,竟要将这群残血老兵唯一的归宿,拱手送给外人。

    窒息般的羞愧与酸涩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还未开口解释,前方一名白发老者便颤巍巍踏出人群。

    老者年过七旬,左眼早已在早年战事中被箭射瞎,眼窝凹陷结痂,半边脸庞布满刀疤,枯瘦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哑的破风声——那是胸腔残留的碎箭矢,压迫肺腑数十年,终生无法取出。

    他死死盯着老亲王,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穿透满场嘈杂:

    “殿下!老臣想问您一句真心话!”

    一语落下,草场瞬间静了大半。

    所有牧民、所有老兵,齐齐望向立于风中的王族老者。

    “当年赫尔斯围城战、围歼维纶加桑德一万守军,哪一场恶仗,我们不是冲在最前?”

    “后来裂土原决战兵败,您被困重围,断粮三日,是我们三百亲卫死战断后,尸堆成山,才换您全身而退!”

    “我们断肢、残命、身留箭矢,半生熬着伤痛活着,不求高官厚禄,不求朝堂尊荣!”

    老者抬起布满老茧与伤疤的手,狠狠扫过身后千里青茵草场,眼底猩红,满是悲愤与不甘:

    “就求这一片您亲口许诺的世袭草场!这是我们百战余生的抚恤,是死去数千弟兄的埋名基业!是您在前代可汗面前,一寸一寸替我们求来的恩赏!”

    “当年您说,沃土酬功,余生安稳!如今不过数十年,您就要亲手把我们的战功、我们的基业、我们子孙世代的依托,尽数交割给桑德人?!”

    老者这番话,不像是单纯追责、埋怨亲王做错了,而是积攒半生伤痛,怀着满心寒心与失望,带着血泪在质问昔日恩主。

    紧随其后,一众老兵纷纷出声,压抑半生的委屈与傲骨,彻底爆发。

    “我们没享过王族特权,没争过朝堂权位!一辈子守着草场、守着祖制、守着您的承诺!”

    “城内贵族安逸享乐、贪生怕死,战败便屈膝求和!我们这群残兵从未负过夏牧半分!凭什么要跟着受辱?!”

    “这土地是刀枪拼出来的,是我们的父兄子侄用命换来的!绝不能拱手让给外人!”

    群情再度沸腾,马嘶人吼震彻四野。

    年轻的牧民策马躁动,扬鞭怒吼;年迈的老兵拄杖垂泪,悲愤难平;那些满身旧伤的死士死死攥紧腰间弯刀,指节发白,眼底是被彻底碾碎的信仰。

    场面彻底失控,人人心怀怨愤,满心寒彻。

    老亲王立在原地,浑身冰凉,嘴唇几次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能镇得住城内权欲熏心的贵族,能以铁血手段压下朝堂叛乱,甚至敢斩三名权贵以安大局。可此刻,面对这群被他辜负半生的残血旧部,他竟无半分底气,无一句辩驳之词。

    是他许诺余生安稳,也是他亲手打破诺言;是他让这群为国残命的老兵,晚年蒙羞,基业易主。

    复杂的愧悔死死缠紧他的四肢百骸,让这位杀伐果断的王族老者,第一次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

    他深知,城内之乱是贪婪作祟,可杀可罚;而草场之乱是恩义破碎,是他亏欠在先,半分责罚都说不出口。

    局面彻底僵死。

    安抚,便是背弃盟约,前功尽弃;强硬镇压,便是寒尽忠良之心,自断根基,沦为忘恩负义的罪人。

    进退无路,左右皆愧。

    就在全场悲怒沸腾、老亲王束手无策、局势濒临彻底崩盘之际,一阵沉稳有序的马蹄声,自远处城门方向缓缓传来。

    不同于夏牧牧民的躁动杂乱,这队人马步履规整、甲叶轻鸣,穿透漫天喧嚣。

    一众桑德贵族簇拥着桑德老族长,策马而来。

    他身在城内,亲眼目睹老亲王为稳大局,诛杀三名顶级夏牧权贵,以铁血手段压住内部权乱。又听闻城外百战旧部哗变,知晓这场骚乱。

    他深知,如今只剩四日便是兵临城下,维纶加再也经不起半分内耗。

    城内权乱已平,若草场忠良再乱,不用外敌来攻,这座城池便会从根上烂透。

    桑德一众官吏紧随族长身后,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眼神凶悍的夏牧牧民,个个神色凝重,无人敢上前半步,只暗暗对视。

    桑德老族长翻身下马,缓步走出队列。

    他无视全场数百道充满敌视、戒备、抵触的目光,越过僵持的老亲王,直视前方悲愤难平的夏牧旧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大家不要这么愤怒,都把委屈和怒火收一收。”

    全场骤然一静,满场凶戾的目光尽数钉在他身上。

    桑德老族长目光扫过一张张带伤的面孔、一双双猩红的眼眸,缓缓开口:

    “按照两族盟约规制,今日维纶加全境权力交割,草场权属,依规收归桑德议事堂、归桑德统筹管辖。”

    话音落下,一众牧民瞬间再度目眦欲裂,攥紧兵刃,即将再度爆发骚乱。

    可下一刻,桑德老族长话锋一转,继续往下说:

    “但我们桑德人,不习弓马,不善放牧。这片草原离了我们,依旧是草原;可你们离了这片草场,便是没了根。”

    “这片草场,咱们只做表面交割,名义上走个过场,我也好给族人和议事堂一个交代。但实际上,地还是你们的地!这整片草场,依旧由诸位全权自治、世代承袭。我们不派人、不干预分毫。你们只管照常放牧,照常过日子。你们浴血拼杀换来的基业,谁也夺不走!”

    老族长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沸腾的人群。

    底层的普通牧民和百战老兵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他们听不懂什么“表面交割”,也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隐约觉得这位老族长话里有话,却抓不住最要紧的那个结果。

    而站在另一侧的老亲王和那一众贵族,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们听懂了。

    他们听出了老族长这番话里藏着的惊涛骇浪——明面上给足了朝堂交代,暗地里却把实权全数交还。这是要保全这群老兵的基业。

    老亲王浑身一震,原本灰败的眼神里,第一次涌上了复杂的光。他看着老族长挺拔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猛地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群依旧一脸茫然的百战老兵。

    “你们这群老东西,还没听明白吗!”老亲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指着老族长,一字一顿地吼道,“桑德首领的意思是,这地名义上归了桑德人,但实际上,地还是你们的地!他不派人、不插手、不干预,这整片草场,依旧由你们全权自治、世代承袭!”

    “你们浴血拼杀换来的基业,谁也夺不走!他这是……在保你们的命根子啊!”

    这番解释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扔下马鞭,朝着老族长重重磕头。他们终于听懂了,这桑德首领,不仅保住了他们的草场,更是把这份恩情做得滴水不漏。

    “谢桑德大人!谢大统领!”

    感谢的呼声此起彼伏,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震得草场都在微微发颤。

    桑德老族长转头,看向身侧满脸疲惫、满心愧疚的夏牧老亲王,语气沉稳,

    “盟约需要遵守,大局更需稳住,两族共治,求的是共抗外敌,不是内夺基业。”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3437/989904.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