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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当家往事

作者土星守护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34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残阳守望 》 封面

    大当家干了一碗酒,,然后缓缓地接着说:

    “我一步步往上爬。

    从矛手,到小队副,到小队正,到中士,每一步,都是用命换的。

    我打过十七场仗,每一场都冲在最前面。我砍死过夏牧人的斥候,捅穿过他们的骑兵,守住过被围困的堡垒,救过被包围的同袍。我的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疤,肩膀、胸口、胳膊、腿,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最重的一次,我被夏牧人的马刀劈中左臂,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腕,骨头都露出来了,军医说我这条胳膊废了,可我硬扛了过来,休养了三个月,重新拿起长矛。

    因为我打仗不要命,因为我能带人守住阵线,因为我能让弟兄们活着回来,上面终于给了我一个职位——桑德军第三长矛营,第七连,军曹。

    军曹,下级军官,管三十个矛手,有自己的帐篷,有固定的军饷,有一枚铜制的徽章。

    我戴上徽章的那一天,我站在营地的旗杆下,哭了。我想起落石村,想起我爹,想起我娘,我觉得我终于熬出头了,我终于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上军曹,才是我看清桑德军真面目的开始。

    在当上军曹之前,我只知道打仗,只知道拼命,只知道杀夏牧人。我以为上官都是勇敢的,都是公正的,都是为了国家和士兵。可等我站到那个位置,我才看见,军营的最深处,全是烂的,烂到了根里。

    第一件让我心寒的事,是军粮。

    我们在前线打仗,吃的是掺沙的黑饼,喝的水里飘着虫子,饿的前胸贴后背。可后方的军需官、连长、营长,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军粮被他们一车车拉出去卖掉,换成银币,装进自己的口袋。我们连有一次断粮三天,弟兄们饿得拿不动长矛,我去找连长要粮食,连长坐在温暖的帐篷里,喝着葡萄酒,吃着烤肉,斜着眼看我:“急什么?打仗死几个人很正常,省点粮食还能减少负担。”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想一拳砸在他脸上。可我不能,我是军曹,他是上官,我反抗,就是谋反,就是死。

    第二件事,是军饷。

    我们拼命打仗,拿命换的军饷,一层一层被克扣。到我们士兵手里,只剩下三成。上官们买骏马,买铠甲,买女人,买美酒,而我们的弟兄,死在战场上,连一口棺材都没有,连给家里寄的一个银币都没有。有一个跟我一起从新兵营出来的弟兄,叫卢克,他战死在沙场,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老娘,等着他的军饷治病。可他的军饷,被连长扣下了,我去要,连长说:“死了的人,还要钱干什么?”

    卢克的老娘,最后病死在家里,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我那时候第一次觉得,我杀的夏牧人,一点都不比我身边的上官更坏。

    夏牧人是明着抢,明着杀,可这些上官,是暗着吸你的血,吃你的肉,把你当牲口用,当棋子扔,当垃圾丢。

    第三件事,是懦弱和草菅人命。

    真正让我彻底死心的,是一场与夏牧人的遭遇战。

    我们一个百人队,被夏牧人五百骑兵包围在山谷里。我带着我的三十个矛手,结成圆阵,死守不退,打退了夏牧人七次冲锋,弟兄们死了一半,可我们还在撑。我派人冲出去求援,我们的营长,带着五百主力就在十里外,他明明能听见我们的喊杀声,明明能看见山谷里的烟,可他不敢来。

    他怕夏牧人,他怕打仗,他怕丢掉自己的官位和性命。

    他就站在十里外,看着我们被包围,看着我们去死。

    我在山谷里喊破了嗓子,我对着远方的营地发誓,只要援军来,我愿意死在第一个。可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从白天打到黑夜,一百个弟兄,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十七个。我的左臂旧伤再次裂开,血染红了半个身子,我以为我死定了。

    最后是趁着夜色,我带着剩下的十六个人,踩着尸体,退到了山谷后崖,从山谷后崖爬出去,才捡回一条命。

    回去之后,我去找营长理论。我问他为什么不救援,为什么看着自己的弟兄去死。

    营长坐在椅子上,品着手中的红酒,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一群小兵而已,死了就死了,再招就是了。我的人马不能有损失,我的官位不能有闪失。”

    小兵而已。

    死了就死了。

    那一瞬间,我心里所有对桑德军的信仰、忠诚、荣耀,全部碎了,碎得比落石村的石头还彻底。

    我为这支军队拼命,为它流血,为它伤疤满身,为它失去了我的青春,我的天真,我的兄弟。可在上官眼里,我们只是一串数字,只是一堆可以随时抛弃的耗材,只是一群死了也无所谓的牲口。

    更让我恶心的是,为了掩盖他怯战的罪名,营长竟然把战败的责任推到了我头上。他上报说,是我指挥不当,是我擅自出击,才导致被包围。他要杀几个人立威,而我,作为军曹,是第一个要被砍头的。

    我连夜跑了。

    我脱掉了桑德军的铠甲,扔掉了军曹的铜徽,擦掉了身上的军衔,像一个逃兵一样,跑过尸横遍野的旧战场,我跑过荒原,跑过山林,一路逃回落石村。我不敢走大路,不敢见人,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像一只丧家之犬。

    等我回到落石村,已经是半年之后。

    我以为我回到了家,就能安稳下来。可我看见的,是比我离开时更惨的景象。

    夏牧人依旧肆虐,隔三差五就来抢;流寇比夏牧人还坏,他们是本地人,知道哪里有粮食,知道哪里有女人,抢起来比蛮子更狠;官府的人不管,军队的人不管,上官们只顾着自己捞钱,谁会管两个破村子的死活?

    落石村毁了,溪田村也毁了。

    我娘老了,头发全白了,她看见我回来,抱着我哭,说村里的年轻人要么被掳走,要么被杀死,要么逃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任人宰割。

    我站在落石村的村口,看着被烧过的房屋,看着空荡荡的村庄,看着我爹死去的地方,我突然明白:

    桑德军靠不住,官府靠不住,谁都靠不住,只有我们自己靠得住。

    我不愿意再回那个吃人的军营。

    我不愿意再为那些贪生怕死、草菅人命的上官卖命。

    我不愿意再看着我的家乡被烧、被抢、被毁灭。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找了溪田村的两个老兄弟,他们也是桑德军的军曹,和我一起从尸山血海里逃回来的,和我一样,看透了军营的烂骨头。我们三个人坐在溪田村的麦场里,一句话没说,互相看了一眼,就懂了彼此的心思。

    我们不回军营。

    我们不当官。

    我们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们拉起自己的人马。

    我们在山里建寨,收留那些被夏牧人逼得走投无路的汉子,收留那些被流寇抢光家产的农夫,收留那些逃兵、猎户、工匠,收留所有想活下去、想保护家乡的人。

    我们不是匪寇,至少不是那些烧杀抢掠的匪寇。

    我们守着落石村,守着溪田村,夏牧人来了,我们打;流寇来了,我们杀;官府敢来欺压,我们就和官府拼。我们不抢穷人,不害百姓,只抢恶人,只杀敌人。

    这就是我的故事。

    从一个敲石头的娃,到桑德军的军曹,再到今天山里的队长。

    我的刀,不再为上官挥。

    我的矛,不再为荣耀刺。

    我的命,从此只用来保护我脚下的土地,保护我身边的弟兄,保护落石村和溪田村的每一个人。

    桑德军可以烂,上官可以坏,世界可以黑暗,但我们这些人,要做这两个村子最后的墙。

    谁想毁我们的家,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大当家说完,抓起面前的麦酒又灌了一大口,火光映在他满是伤疤的脸上,眼睛亮得像火。

    三当家嚷嚷:“光讲故事没劲!来玩一把!”

    他拎起一只空酒壶,挂在十几步外的门后,冲二当家笑道:

    “就玩你最擅长的箭术!”

    二当家挑眉:“怎么玩?”

    “我们轮流猜,你这一箭,是射中壶嘴、壶身,还是射空。你要是按我们猜的射中了,我们喝酒;你要是没射中,你喝酒!”

    弟兄们瞬间起哄,围了上来。

    第一个人张口就喊:“壶嘴!”

    二当家搭箭拉弓,松弦一瞬——

    箭矢破空,不偏不斜,正中壶嘴!

    “中了!喝酒!”

    那人笑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第二人拍着胸脯:“壶身!这次绝对中!”

    二当家抬手再射,箭尖稳稳扎进壶身正中央。

    “又中!再喝!”

    轮到三当家,他眯着眼琢磨了半天,忽然一笑:

    “我猜……你不射壶嘴,不射壶身,也不射空。你会把箭,横架在壶嘴上。”

    众人皆是一愣,这哪是射箭,分明是刁难。

    二当家却只是轻笑,挽弓搭箭。

    箭出如轻风,不冲不撞,箭杆稳稳横搁在壶嘴之上,不掉不晃,分毫不动。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神箭!这才是真神箭!”

    “二当家,你这手绝了!”

    二当家缓缓收弓,语气平淡:

    “在军营里,射不准,死的是弟兄。练得多了,也就准了。”

    然后二当家重新坐到桌旁,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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