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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石溪庄园

作者土星守护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34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残阳守望 》 封面

    桑德王都郊外的晨雾还未散尽,镀着淡金的朝阳便破开了云层,洒在桑德王都的外城广场上。昨夜的庆功宴余温未散,遍地的杯盘狼藉与篝火残烬尚未清理,德拉贡国王的王旗已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今日,便是国王率领德拉贡大军班师回国的日子。

    城门前的长街上,桑德属地的军士列成整齐的军阵,一身蓝色铁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长枪斜指天际,战马打着响鼻,蹄铁叩击青石板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三百名留守的德拉贡精锐骑兵也列队一侧。亿九陵立在队伍末端,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跟随他征战多日的德拉贡红色皮甲,甲片上还留着硝烟与血污,左肩位置的皮甲被粗布紧紧裹住,渗着淡淡的暗红,那是尚未愈合的旧伤。

    他没有资格站在前排与贵族们同列,却依旧挺直脊背,望着那座被金红王旗簇拥的王座马车。德拉贡国王掀开车帘,对着送行的军民微微颔首,一挥手,传令官高声唱喏:“王驾启程——班师归德拉贡!”

    沉重的车轮碾过地面,大军的马蹄声整齐划一,红色的洪流朝着南方缓缓行进。亿九陵静静伫立,直到大军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拖着带伤的左肩,转身走向过那片橡树林。

    伯爵的客厅里,暖炉烧得正旺,瓦里昂伯爵坐在熊皮高背椅上,立在伯爵身侧的,是两位伯爵家臣——掌旗骑士盖伦,一身锃亮的桑德蓝色重甲,胸甲纹章熠熠,眉眼间尽是贵族骑士的倨傲与刻板;另一位是年轻骑士菲利西安·哈特,刚入骑士团不久,生得眉目俊朗、身姿挺拔,眼神清澈正直,铠甲尚新,却已透着一股赤诚的勇毅,是伯爵最看重的后辈。

    伯爵在厅中铺开石溪庄园地形图,神色凝重:“斥候刚回报,盘踞庄园的乱匪约八十人,多是溃兵与亡命之徒,头目凶悍,占据庄园主楼、粮仓与四角楼,布防不算严密,但仗着地形死守。另外,匪人还裹胁了近三十名流民,扣在庄园内当作人质,既用来壮声势,也防我们强攻。”

    众人沉默片刻,伯爵看向盖伦、菲利西安与亿九陵,缓缓开口:“对方虽有八十匪众,但多是乌合之众,战力松散,又要分人看管流民,真正能战者不过五六十人。我决定,抽调精锐骑士、扈从与可靠民兵,共五十人,由盖伦骑士统一指挥,菲利西安协防侧翼,亿九陵编入民兵队,听候调遣。”

    盖伦挺胸领命:“属下必不负所托,五十人足以踏平乌合之匪!”

    年轻骑士菲利西安站在伯爵身侧,眼神正直而忧虑:“大人,流民无辜,交战时务必小心,不可误伤平民。”

    “好,不可误伤平民。今夜整备军械、分配箭矢、喂饱战马,各自休整。”伯爵最后下令,“明日一早,五十人开拔,一举击溃匪众主力,收复庄园,救出流民。”

    “遵命,伯爵大人。”三人齐声应道。

    盖伦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菲利西安时还算平和,落在亿九陵身上时,却满是不屑——一个带伤的德拉贡散兵,在他眼中不过是凑数的炮灰,菲利西安则悄悄看向亿九陵,少年曾亲眼见过亿九陵冲阵,见他左肩伤势沉重,就主动上前,低声道:“你的伤……若明日力竭,可跟在我身后,我护你。”

    亿九陵到库房领了一把短刀,又与明天准备出征的民兵见了面,在盖伦骑士的指挥下与二十几名民兵一起演练了几轮举盾冲锋,队列进攻与防守。几轮练下来亿九陵和众民兵汗水湿透衣甲,演练的军士累的有些许虚脱。一直练到黄昏,盖伦骑士还在不停的下达一个个指令。

    暮色漫过铁匠铺的屋檐,亿九陵一身尘土推门进来。炉火暖烘烘的,小桌上摆着简单的酒菜,是白天顺手备好的,他拉过板凳坐下,接过老铁匠递来的酒碗,先抿了一口暖身。

    “哥,嫂子,明天我要随伯爵的队伍去打石溪庄园,我想跟你们打听打听,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老铁匠捏着酒碗,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凝重:“石溪庄园啊……那地方现在是真乱。前阵子逃回来的村民说,里头盘踞了足有八十来个流寇,都是从前线溃下来的散兵、沿路纠合的地痞,手里有刀有箭,占着庄园高墙,抢粮、抓人、烧屋,附近几个村子都被他们祸害惨了。”

    胖婆娘在一旁添着话,声音里满是后怕:“前阵子桑德军去过一次,是正面硬冲,结果刚攻到墙根,庄园两侧的林子里突然杀出乱兵,前后一夹,桑德军当场就乱了,差点被人彻底击溃,灰头土脸退了回来。从那以后,那些流寇更横了,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老铁匠接着点头:“那些流寇精得很,主力守正面大门,侧翼藏着人手,就等着引敌人靠近再包抄。不过……庄园后头倒是有一条河,河边是成堆的草料和旧柴房的空地,平日里没人守。”

    亿九陵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把这话默默记在心里,眼神沉了沉:“正面强攻果然不行,容易被他们侧翼包抄包饺子。”

    “可不是嘛!”老铁匠压低声音,“你可千万别学桑德军那样硬撞。正面墙高,他们又有埋伏,咱们农兵都是庄稼汉,真要被侧翼一冲,当场就得散。”

    亿九陵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我知道了。明天我和二十多个农兵编在一队。我们的指挥是盖伦骑士,大军会在他的英明领导下取得大胜。”

    一旁的妇人声音里满是担忧:“那些人凶得很,根本不讲道理,庄园院墙高、门又厚,他们守在里头,易守难攻。你们农兵大多是庄稼汉,没正经打过仗,这一去……可得千万当心。”

    老铁匠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把酒碗往他面前一递:“你脑子活,比那些只知道硬冲的骑士老爷稳当。去吧,万事小心,我们在铺子里等你平安回来。”

    炉火噼啪作响,酒液温吞入喉,亿九陵只是静静听着老两口又念叨了几句庄园的小路、流寇的作息,把每一句关键都记在心里。这顿寻常的夜酒,聊的是乱世凶险。

    次日破晓,霜雾漫天。

    队伍集结完毕,桑德军士一身蓝色铠甲列成整齐战阵,长枪如林,菲利西安骑在白马上,蓝甲衬得他愈发英挺,频频回头看向亿九陵,眼神里满是担忧。亿九陵一身德拉贡红皮甲,孤零零立在民兵队中,左肩绷带上仍有黑色的血迹。他盯着这座已被八十名流寇占据的村落——低矮的干木栅栏后,流寇的身影在雾中晃动,壕沟边缘插着削尖的木桩,农庄中央那座石砌领主屋的烟囱旁,甚至立着一名放哨的强盗。

    盖伦一马当先,蓝色重甲在晨雾中泛着冷光,高声下令:“全军前进!目标石溪庄园正门,强攻破阵!”

    盖伦下达一道道命令:“最前排民兵举盾结成盾墙强攻破门;中排是长矛手,准备登墙突刺;后排是弓箭手,伺机还击。

    这不是城堡攻防,这是一场野蛮与秩序在土地上的硬碰。

    随着亿九陵一声低喝,桑德民兵举盾向前,踩着冰冷的田垄推进。栅栏后的流寇立刻射出杂乱的箭矢,石块与短矛随之呼啸而来,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钝响。桑德民兵没有停顿,前排将沉重的木盾死死顶住栅栏,后排挥起战斧猛砍立柱,干枯的木条在铁器下接连崩裂,缺口迅速扩大。

    几名流寇嚎叫着冲上来肉搏,可他们面对的是受过训练的士兵。长矛精准刺穿胸膛,阔剑劈开简陋的盾牌,冰冷的土地瞬间被鲜血染红。亿九陵手持短刀带头跃过破损的栅栏,一脚将迎面扑来的强盗踹进满是荆棘的壕沟,身后的桑德民兵紧随其后,彻底撕开了农庄的第一道防线。

    一堵庄园墙上,十几名匪寇早已严阵以待。

    不等桑德队伍靠近箭程,守匪头目一声厉喝:“放箭!”

    瞬间,墙头上箭矢如雨,密集射向盾阵。叮叮当当的箭尖撞在盾牌与甲胄上,民兵们立刻举起厚重的木盾,肩并肩形成一面坚实的盾墙,稳步向前压迫;长矛手则贴紧盾阵两翼,死死守住侧翼,前排刀盾手奋力举盾硬抗,可仍有几名民兵躲闪不及,中箭倒地,阵脚立刻出现松动。

    不等桑德弓箭手稳住阵脚还击,守匪第二轮杀招接踵而至——左侧密林里杀出大批匪寇,流寇们嘶吼着冲出来,挥舞着锈刀与棍棒,人数明显多于守军。“合围!杀了这些桑德狗!”

    匪寇头目嘶吼着,队伍瞬间被切成两段,盖伦的正面强攻陷入僵局,后路被截,桑德军队瞬间被掐断首尾,陷入绝境。

    危急关头,职业军人与民兵的差距瞬间显露:

    盖伦麾下的正规骑士与扈从,虽遭突袭,仍能勉强结阵,挥剑格挡、相互掩护,保持着基本秩序;

    本就缺乏训练的桑德民兵当场崩溃,有人各自为战,甚至有人不顾同伴,直接往密林方向逃窜,有人丢了武器转身就逃,有人抱头缩在墙根瑟瑟发抖,队形彻底散乱。整条战线被匪众冲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全线溃败。

    盖伦原本的指挥彻底混乱,只会嘶吼“死守”,长剑乱挥,军士死伤渐多,蓝色铠甲的尸体纷纷倒在地上。

    菲利西安奋力挥剑护在身侧,英俊的脸上沾了血污,死死护住身边溃散的民兵,可兵力悬殊,渐渐力竭,被两名匪寇逼到墙角,险象环生。

    亿九陵被三名匪寇围堵,他挥刀不慌不乱,格挡娴熟精准,刀光一闪便封住攻势,反手便是一记利落斩击。

    就在攻方阵脚大乱、进退失据的瞬间,庄园正门轰然洞开。

    守匪抓住战机,倾巢而出,正面猛冲,喊杀声震天,彻底把桑德队伍拖入混战。

    就在流寇即将扑到盾前的刹那,盖伦沉声下令:

    “弓箭手,射!”

    六支羽箭同时离弦,声音不大,却精准无比。最前排三名冲得最凶的流寇应声倒地,一箭穿喉、一箭中肩、一箭钉死大腿,原本狂暴的冲锋势头猛地一滞。

    余下流寇惊怒交加,再次猛扑而来。弓箭手们不慌不忙,快速搭箭再射,这一次他们专打举着武器的悍匪与试图绕侧的流寇。有人刚侧身想躲开长矛,便被一箭射中手腕,兵器哐当落地;有人刚跳起来,羽箭便狠狠扎进他的小腹,惨叫着摔在泥地里。

    菲利西安一身蓝甲,英俊面容紧绷,挥剑死死护住身边溃散的民兵,试图收拢溃卒,可匪众势猛,他独木难支,很快被逼得节节后退,铠甲已被砍出数道缺口。

    亿九陵比所有正规骑士都更沉着。他一眼看破战局:盾阵已破、弓箭手被冲散,再死守原地只会被逐个蚕食。他不顾盖伦“不许擅动”的喝令,单手持刀,对着尚能作战的正规军士厉声喝道:

    “跟我冲匪众侧翼,把他们压回去!”少数还保持理智的正规军士,立刻响应,重新聚拢盾牌。

    亿九陵单臂挥刀冲在最前,红甲如血,敌刃劈来之际,他手腕轻翻,刀身一横便稳稳格开,随即顺势回劈,动作行云流水;菲利西安见状,精神一振,立刻率残存精锐紧随其后,与亿九陵背靠背并肩死战。

    年轻骑士挥剑劈开身前匪寇,菲利西安正面硬冲,蓝甲映着寒光,勇猛地撕开缺口;亿九陵单臂搏杀,德拉贡红皮甲染满鲜血,他单手挥刀利落,劈砍迅捷,格挡沉稳,每一刀都不拖泥带水,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在乱军中竟成了最锋利的矛。

    盖伦看着两人不顾他的指挥擅自行动,气得怒吼。

    亿九陵带着菲利西安与几名死战的民兵,硬生生凿穿侧翼匪寇防线,匪寇瞬间军心崩溃,阵型大乱。

    “趁乱冲杀!”

    盖伦一声暴喝,手持长剑冲在最前,他麾下的正规骑士与扈从也紧随其后,与亿九陵带领的民兵并肩横扫匪寇。

    弓箭手的箭支不多,他们不敢乱射,每一发都追求致命。这六名弓箭手就像藏在大军后的毒蛇,不断点射威胁最大的敌人,让流寇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冲锋。

    一名流寇头目红着眼举刀劈向民兵盾牌,刚要发力,一支冷箭骤然破空,精准射入他的右眼。头目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盾前,彻底没了声息。

    余下流寇见头目毙命,又被这持续不断的冷箭射得心惊胆战,士气瞬间崩溃。民兵们趁势呐喊着向前推挤,长矛手从两翼突刺,弓箭手则换上最后几支箭,从容射杀最凶猛的敌人。

    原本陷入死局的桑德队伍,被这股突然杀出的锐势带动,瞬间重拾士气,跟着反向冲杀。不过半刻钟,匪寇全线溃逃,合围被破,

    流寇且战且退,将战场拖进了村落内部。他们依托茅草农舍、石砌谷仓与水力磨坊顽抗,从门窗后刺出刀矛,在屋与屋的间隙里设下埋伏。农庄瞬间变成绞杀场,斧头劈砍骨骼的闷响、短剑入肉的嘶声、伤者绝望的嘶吼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巷弄里反复回荡。

    残存的流寇最终退入了农庄的核心——石砌领主屋。

    他们顶住厚重的橡木门,用家具堵死通道,从窗洞向外疯狂射箭,打算死守到最后一刻。

    盖伦命令士兵抬来农庄里粗壮的橡木碾辊,三人合力抱着碾辊,朝着大门猛力冲撞。

    “咚——!”

    “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石屋微微震颤,门内的流寇拼命顶住,却挡不住外面训练有素的力道。第三记重击落下时,门闩轰然断裂,橡木门朝内猛开。

    亿九陵第一个冲进去,刀光在昏暗的石屋内一闪而逝。

    屋内瞬间爆发最惨烈的贴身混战:流寇的短刀、棍棒对上士兵的铁剑、长矛;桌椅被撞碎,陶罐碎裂一地。没有战术,没有退路,只有最原始的生死搏杀。

    惨叫声渐渐稀疏。

    当最后一名流寇倒在壁炉边时,浓烟正从领主屋的门缝飘出,屋外的火焰在燃烧,却已无法吞噬这座被夺回的据点。

    二十名幸存的桑德士兵站在狼藉遍地的农庄里,盾牌沾着血与灰,长矛滴着泥水。放弃抵抗的匪寇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挤成一团。

    亿九陵持刀而立,望向这座浓烟浓烟的农庄。

    盖伦骑士走过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亿九陵一眼,目光落在他那身德拉贡红皮甲、以及裹着粗布的左肩上,眉头微蹙,满是不屑:“一个带伤的德拉贡散兵,能拿得稳武器便不错了。以后给我记住,战场上,我令行禁止,你不得擅自行动,否则军法处置。”

    亿九陵垂首,没有争辩。

    这座中世纪农庄,终于重新回到瓦里昂伯爵的手中。

    石溪庄园彻底收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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