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武府暗流

《 妖法神则 》 封面

    议事堂一别，拓苍武府表面依旧一派祥和，可缠在苏立周身的网，正被人一点点收紧。

    岳锡东暂且搁置了吸纳他进入核心序列的提议，转而用一套更圆滑的手段加以牵制。域外武会冠军的奖赏尽数送入院落，珍稀灵材、固本丹药、高阶修炼密室的使用权一一兑现，资源供给优厚到极致，对外更是将苏立捧作武府百年难遇的奇才。

    但与之相对的，是自由的不断缩减。

    外出历练的名额、府外秘境的准入资格尽数被暂时搁置，理由冠冕堂皇：天骄当以身作则，留守武府指点后辈。每日总有执事轮番上门，或是请他前往演武场登台演示战法，或是邀他参与弟子集训的督导事务。

    苏立性情本就偏爱随心修行，连日应付这些身不由己的琐事，心中渐生烦闷。府内的流言也悄然滋生，不少心性狭隘的弟子见他独占海量资源，又屡屡推辞高层安排，私下窃语不断，言语间暗指他恃才傲物、忘恩负义。

    白汐砂每日都来院中相伴，将这些闲言碎语听在耳里，清秀的眉头时常蹙起。她知晓苏立的本事与本心，看着他被无端非议围困，满心不平，却也知晓口舌之争无用，只能默默陪在一旁。小风与小黑也察觉到周遭压抑的氛围，平日里嬉闹的模样收敛不少，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日午后，苏立正在院中打磨灵力，将拓脉境圆满的修为与焚天狱、吞噬拳反复磨合。暗赤色的狱火在周身若隐若现，血煞之力内敛于经脉，整套血战体系运转行云流水，威势浑然天成。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七八名内门弟子簇拥着一名锦衣少年闯了进来，来人是武府一位旁支长老的亲传弟子，自持修为不俗，又听闻外界流言，心中早已对苏立心生不服。

    “苏立！”锦衣少年跨步上前，目光带着挑衅，“人人都说你域外武会天下第一，战力冠绝同辈，可整日躲在院中避事，任凭府中安排也一味推脱，莫非是浪得虚名？”

    随行弟子纷纷附和，言语讥讽：

    “占着最好的资源，却不肯为武府出力，未免太过自私！”

    “不如出手切磋一二，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冠军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摆明了是借着流言上门寻衅，想要当众折辱苏立。

    白汐砂立刻上前半步，挡在苏立身侧，清甜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修行是个人选择，轮得到你们置喙？速速离开，不要在此无理取闹。”

    “一介女流也敢多嘴？”锦衣少年嗤笑一声，周身灵力翻涌，已然催动招式，“我今日就要讨教几招！若是不敢应战，便当众认下‘徒有虚名’四个字！”

    话音未落，他身形疾冲，掌风裹挟凌厉灵力直拍苏立面门。其余几名弟子也纷纷散开，封住院落各处去路，摆明了要逼苏立动手。

    苏立眸色微冷，连日积攒的烦闷恰好寻到宣泄之处。他身形未动，待掌风临近身前数尺，才缓缓抬掌。

    没有祭出双斧，仅凭肉身灵力与吞噬拳迎击。

    漆黑的吞噬之力瞬间铺开，如同无形大网，对方袭来的凌厉掌力触及网罗的刹那，便被层层拆解、吸纳殆尽。锦衣少年只觉一股庞大的吸力传来，浑身灵力运转滞涩，攻势顷刻间土崩瓦解。

    “怎么可能！”他满脸惊骇。

    不等他回神，苏立手腕轻抖，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出。

    砰！

    锦衣少年重心不稳，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周身灵力紊乱，再无半分战意。

    全程不过一息之间，胜负已分。

    剩余几名弟子见状心惊，硬着头皮一拥而上，各式术法、拳脚齐齐攻来。

    “不知天高地厚。”苏立脚步踏动，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游走。暗赤色狱火随动作零星迸发，触之即燃，却又收放自如，只击溃对方攻势，不伤及性命。吞噬之力游走周身，来袭的灵力不断被吞纳转化，反哺自身。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七八名内门弟子尽数倒地，人人灵力受挫，面露狼狈。

    全程碾压，胜负毫无悬念。

    爽利的交手过后，苏立收力而立，周身气息平稳，连一丝喘息都未有。拓脉境圆满的根基，搭配血战体系的诡异与霸道，同辈之中，本就无人能与其抗衡。

    “还要再打？”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倒地的弟子们面色发白，哪里还敢再起挑衅之心，纷纷低着头不敢言语。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邪异之力忽然从院墙之外渗透进来，无声无息缠向倒地几名弟子的经脉，似要暗中作祟，挑起更大的祸端。

    是潜藏在暗处的邪力，多半与远处的妖源封印外泄的浊气有关，也或许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白汐砂眼神一凝。她本体为月光珍珠精，对阴邪之力感知最为敏锐。素青裙袂微微浮动，柔和莹白的灵光自她体内倾泻而出，如同月光洒落院落。

    灵光所过之处，那缕阴冷邪力瞬间被净化消融，连一丝残余都未曾留下。她看似温柔，出手却精准利落，周身流转的法则底蕴远超表面看上去的模样。

    “暗中躲着耍小动作，未免太过卑劣。”白汐砂望向院墙阴影处，声音清甜，却带着几分警告。

    院外阴影微动，却无人现身。

    不多时，几道执事匆匆赶来，看到院中狼藉的场面，又看看倒地的一众弟子，神色复杂。他们自然知晓这群人上门寻衅，却也不敢公然偏袒苏立，只含糊呵斥了几句闹事弟子，便草草收场，将人带走。

    这场冲突很快传遍武府，流言再度变味。有人赞叹苏立战力强横，也有人借机渲染他“出手伤人、恃强凌弱”。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主殿。

    岳锡东立在窗前，听完属下的禀报，指尖摩挲着墨玉扳指，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笑意，眼底却暗沉几分。

    “倒是一身锋芒，半点不肯收敛。”他低声自语，“也好，性子越刚，就越容易被外界左右。既然喜欢动手，往后府内的警戒、邪力清剿之事，便多分派给他一些吧。”

    他打定主意，不再用琐事牵绊，转而将府内肃清外泄邪力、巡逻警戒这类又累又危险的差事，不断派给苏立。既利用他的强大战力，又让他持续置身险境，消磨心气。

    而鬼云母，则隐在鬼域的黑雾之中，透过一缕缕散出的阴雾，将院落中的打斗、后续的风波尽收眼底。暗紫色长袍下，苍白的面庞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战力越强，被利用得就越彻底。岳锡东这步棋，走得倒是稳当。”她视线落在远方苏立手腕的苍龙臂环上，“不过……困得住人一时，困不住一颗向往自由的心。且慢慢看着，总有熬不住的那天。”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各类清剿邪力、夜间巡逻、封印外围警戒的任务接踵而至。

    苏立从未推诿，既然身在武府，分内之事便尽力完成。一次次出手对战外泄的邪祟浊气，焚天狱的火焰对阴邪之力本就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每每出手皆是摧枯拉朽，打斗过程酣畅淋漓，修为与战法也在不断实战中愈发精进。

    白汐砂时常陪他一同外出行动，灵砂之光净化邪力，与苏立的火狱、吞噬之力相辅相成，两人并肩作战，配合愈发默契。一路上斩除邪祟，横扫隐患，一举一动皆是亮眼。

    可日复一日，麻烦却从未断绝。

    岳锡东的任务派得越来越频繁，范围也一步步向妖源封印核心区域靠拢，危险系数节节攀升。府中的束缚也越来越紧，外出必须报备，行动路线被严格划定，一言一行都处在无形的监视之下。

    苏立渐渐明白，这不是历练，是无休止的消耗与禁锢。他拥有顶尖的战力，却只能被困在这一方武府之中，做别人手中的利刃，指向何处，便要冲向何处。他想游历山河、探寻更高深的修行机缘，想随心交手、快意修行，可这些最简单的念想，在此处都成了奢望。

    这一日，两人联手清剿完一批从封印裂隙逃出的邪灵，并肩走在返回武府的山道上。晚风拂面，吹散了打斗后的燥热。

    白汐砂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武府殿宇，轻轻叹了口气：“最近的差事越来越凶险了，岳长老分明是故意把你往危险的地方推。再这样下去，别说外出游历，怕是连安稳修行都做不到。”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中满是认真：“我知道你能打，可一直被人安排着做事，被规矩和算计捆住，真的开心吗？”

    苏立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天际流云，周身厮杀后的凌厉锋芒缓缓柔和。连日的实战让他实力稳步提升，可心底的倦怠也越积越厚。

    “不开心。”他坦然作答，语气平静却已有决断，“修行之路，本该行于天地之间。困于一府，沦为棋子，早已偏离本心。”

    “那……”白汐砂眼睛微微亮起，语气带着期待，“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去江湖游历，去名山大川寻机缘，再也不用应付这些算计和无休止的差事。”

    “嗯。”苏立颔首，目光坚定，“是时候离开了。”

    决定已然定下，但两人并未贸然行动。武府守卫森严，明有长老坐镇，暗有鬼域黑雾窥探，仓促出逃只会横生枝节。二人商议妥当，先假意如常接下任务、稳住所有人的视线，再寻一处防守薄弱的路线，悄然离去。

    往后几日，苏立依旧按时执行巡逻、清剿的任务，出手依旧杀伐果断，横扫一切邪祟，在外人看来，他已然渐渐接受了如今的处境。岳锡东见状，稍稍放下戒心，只当这位天骄终究会被现实磨平棱角。

    鬼云母也察觉到苏立看似安分，却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挣脱桎梏的决意，黑雾在鬼域中翻涌，她并未声张，只是冷眼旁观，静待结局。

    一切都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着一场告别。拓苍武府的牢笼，终究留不住两颗向往自由、锋芒万丈的心。而一场全新的江湖征程，正在山门之外，静静等候着二人的到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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