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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衔

作者冰糖秋梨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3368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从今以后只有甜 》 封面

    陆修远离开之后,工作室安静下来。

    钟在墙上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

    声音不大,但存在。

    像一种背景音,像呼吸,像心跳。

    宫澄站在窗边,看着陆修远的车从楼下开走。

    深蓝色的车子汇入主路的车流,尾灯闪了两下,拐了个弯,不见了。

    窗外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

    铅笔画的好处是不会褪色,不会枯萎。

    但它也不会长出新的叶子。

    “想什么呢?”程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宫澄转过身。

    他站在钢琴旁边,一只手搭在琴盖上,手指在漆面上轻轻敲着。

    一个音,两个音,没有旋律,没有节奏。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是他走神时的习惯。

    不是在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手指自己动起来了。

    “想M国那棵树。”宫澄说。

    程池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她。

    “它还在。”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回去看过。”

    宫澄看着他。

    他一个人去了,一个人站在那棵树下,一个人看着树干上刻的字母,一个人回来。

    她不问他是什么时候去的。

    有些事不需要问,知道就行了。

    “它长高了很多,”程池说,“但还是那棵树。树干上的字还在,长大了,变形了。C的那一横快变成一竖了。”

    宫澄想象那棵树。

    树干比她记忆中粗了两圈,树皮比以前更黑更皴。

    那两个字母被撑大了,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但还在。

    刻进去的东西不会消失,只会跟着树一起长大。

    “你站在树下的时候,”宫澄问,“在想什么?”

    程池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影子。

    “想你在哪里。”

    宫澄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在哪里。

    他在树下,在想她。

    “我那时候在录音棚,”宫澄说,“在写一首歌。写不出来,泡了杯咖啡,凉了,又泡了一杯。反复了好几次。”

    “什么歌?”

    “《声隙》。”

    程池的手指在琴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他们合作的第一首歌。

    他写曲,她填词。

    她写了那句“声音从缝隙里传来”,他改了副歌的和弦,把那几个不解决的半音留在那里,让它悬着。

    那首歌像一道没关严的门,风一吹就自己开了。

    “那首歌,”程池说,“我录了三个版本。第一个版本跟你的词不搭,太满了。你的词有缝隙,曲子不能把缝填死。”

    宫澄记得。

    他给她听了三个版本,她选了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版本留了很多白,副歌之后有整整八个小节只有钢琴,没有人声。

    那八个小节是她整首歌里最喜欢的地方。

    因为那些空白里,听众可以放自己的东西。

    每一颗心放进自己的声音,回响就不一样了。

    “三个版本都还在吗?”宫澄问。

    “在。”

    “我想听另外两个。”

    程池看了她一眼,走到调音台前坐下,打开电脑,在文件夹里翻了一会儿。

    工作室的音响是专业的,声音一出来,整个房间都被填满了。

    第一个版本的编曲很厚,弦乐、钢琴、吉他,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好听,但她知道为什么他否掉了。

    似乎是因为不对。

    他的曲子像一个人有很多话想说,所有的话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第二个版本薄了一些,弦乐撤了,剩钢琴和吉他。

    比第一个好,但副歌的那几个和弦还是太满了,没有留出缝隙让她的词进来。

    第三个版本她听过无数遍。

    钢琴起手,安静得像一个清晨。

    她的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像一条河。

    “第一个版本也很好听。”宫澄说。

    “但不对。”

    “为什么不对?”

    程池靠在椅背上,转过来看她。“因为你的词是安静的。曲不能吵。吵了,你的声音就被盖住了。”

    宫澄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很淡,但他说“你的声音”的时候,语气里的东西让她想到了那棵树。

    树不会说话,但树会记得。

    他不会说太多,但他记得她的声音不能被盖住。

    “程池,那首电影配乐,卡住的那一段,后来写完了吗?”

    程池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掀开琴盖,手指放在琴键上,没有弹。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他们分开之后,到底要不要再见面。”

    宫澄走到钢琴旁边,靠在琴身上,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下巴。

    每一处她都见过无数次,每一次看都觉得像第一次。

    “你想让他们见面吗?”她问。

    “想。”程池说,“但导演说,见了就俗了。”

    “俗怎么了?”

    程池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一下。

    一个音,很轻,像一个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俗就是太直接了。没有留白,没有想象空间。观众会觉得,哦,他们果然在一起了。”

    “他们本来就在一起。”

    “电影里,他们分开了。”

    “那就让他们在电影里也在一起。”

    程池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她以前没见过。

    是一种很轻的、像羽毛落在地面上的释然。

    他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告诉他,俗就俗吧,直接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他写了那么多留白的、克制的、欲言又止的曲子,但他心里真正想写的,也许就是一段直白的、没有留白的、把所有话都说出来的旋律。

    他转回去,手指放在琴键上。

    他开始弹了。

    他在写那段分别之后的相遇。

    火车站,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火车晚点了,往东的那一列没有准时发车,往西的那一列也没有。

    他们在月台上等了很久,等来的不是火车,是对方。

    他们隔着铁轨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站台上的广播一遍一遍地播着晚点通知,风吹着他们的衣角,行李箱在脚边,轮子朝着相反的方向。

    然后一个人迈出了第一步,走向另一个人。

    程池的手指在琴键上走得很快,像一个人在跑。

    宫澄听出了那段旋律里的东西,是一种很急切的、怕来不及的、要把所有话都说出来的迫切。

    他以前不这么写。

    他以前的旋律是克制的,是含蓄的。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在空气中颤了很久,慢慢消散。

    程池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

    “写完了。”

    “那段叫什么?”

    “《重逢》。”

    宫澄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在琴键上找到了他弹的最后一个音,按了下去。

    高音区的,亮色的。

    两个音叠在一起,像一个问号和它的回答。

    程池看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停着。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手腕,移到她的手臂,移到她的肩膀,移到她的脸。

    他的目光走得很慢,像一个人在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上,还是要慢慢走,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宫澄。”

    “嗯。”

    “那首de,你写完了的那首。里面有一句,‘缝还在,我也还在。’”

    “嗯。”

    “缝是什么?”

    宫澄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你和我之间的那道缝。M国的时候,那道缝很窄,窄到我能听见你呼吸。后来分开了,缝变宽了,宽到我看不见你。再后来,缝还在,但我知道你在对面。我不怕缝了。我怕的是缝还在,对面没有人了。”

    程池站起来,在她面前站定。

    “对面有人。”他说。

    宫澄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百叶窗的影子,她的脸。

    她的脸很小,在他的瞳仁里,像一张被时间冲洗了很多年的旧照片。

    旧照片不会褪色,只要你把它放在不会晒到太阳的地方。

    她把他放在哪里了?她不知道。

    也许她从来没有把他放在任何地方,他一直在外面,一直在她看得到的地方,只是她假装没看到。

    她伸出手,放在两个人之间。

    五根手指张开,指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

    “这道缝,现在有多宽?”

    程池低下头,看着她张开的手指。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上,把她的手包在他的手心里。

    “现在呢?”他问。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

    他的体温传过来,不高,但很稳。

    像那棵树,没有花,没有叶子,光秃秃的,但根扎得很深。

    “没有了。”

    程池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了一个圆,一圈,又一圈。

    圈很小,小到只有她的皮肤能感觉到。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也许没有任何意思,只是他的手自己想做这个动作,就像她的手会自己握回去。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枝桠被吹得轻轻摇晃。

    路灯的光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把它们照成了一种很深的棕色,像旧画框的颜色。

    “程池,你饿不饿?”

    “还好。”

    “我饿了。”

    程池松开她的手,走向厨房。

    宫澄跟在他后面。

    他的工作室她来过无数次,厨房是她不常待的地方。

    只有最简单的器具,一个烧水壶,一个咖啡机,一个冰箱,一个微波炉。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盒牛奶,半袋面包,一盒鸡蛋。

    程池打开冰箱看了看,关上,又打开。

    “鸡蛋面。行不行?”

    “行。”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挂面,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

    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白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宫澄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手臂不粗,但线条很清晰。

    他低头看着锅里的面,用筷子挑起来一根,看了看,放回去。

    “你以前在这里做过饭吗?”宫澄问。

    “做过。”

    “给谁?”

    “自己。”

    宫澄想起来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少来这里。

    大多数时候是去她家,或者去外面吃。

    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是怎么过日子的。

    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了才扔,碗堆在水槽里等到没碗用了才洗,深夜写不出曲子的时候在沙发上坐一整个晚上,天亮了直接去录音棚。

    锅里的面煮好了。

    程池关了火,把面捞进两个碗里,各卧了一个荷包蛋。

    蛋黄是溏心的,轻轻一碰就会流出来。

    “你记得我爱吃溏心蛋。”宫澄说。

    “嗯。”

    两个人端着碗走到沙发前坐下。

    茶几太低,他们把碗放在膝盖上。

    面很烫,她挑起来一筷子吹了吹,吃了一口。

    面的味道很淡,只有盐和一点点酱油。

    但面本身的香味很足,是小麦的、朴素的、不需要太多调料的味道。

    她以前不知道他会煮面。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给她做过饭。

    他们的时间总是对不上。

    她在录音棚,他在工作室;她在CTW的通告现场,他在程家的会议上。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叉,交叉完了又分开。

    她以为交叉就是在一起了。

    现在她知道,交叉只是路过。

    在一起是两个人走同一条路,方向一致,速度差不多,走岔了愿意停下来等。

    他愿意等吗?他等了。一直在等。

    等她写完那首词,等她回答“在不在”,等她走到楼下,等她说“以后你等、我叫”。

    他等了很久。

    “程池。”

    “嗯。”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做饭?”

    程池挑着面的筷子停了一下。

    “因为你忙。忙到没时间坐下来吃一顿饭。”

    宫澄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个溏心蛋。

    蛋黄半凝固半流动,像一个人既想走又想留。

    “我可以不忙的。”

    “你骗人。”

    宫澄愣住了。

    他比她自己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会不忙。

    宫家的事,CTW的事,她自己的事,她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永远有停不下来的理由。

    从六岁开始,她就没有停过。

    在M国的时候,她忙着一个人活下去。

    在宫家的时候,她忙着不被扔掉。

    在做音乐的时候,她忙着证明自己的声音值得被听见。

    她一直在跑,跑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跑。

    程池把碗放在茶几上,转过来看她。

    “你不用停。”他说,“你跑你的。我会跟着。”

    宫澄的鼻子酸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吃面。

    面已经有点坨了,黏在一起,用筷子挑不开。

    她使劲搅了几下,面断了,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

    程池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筷子拿过去,帮她把面搅开。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个很紧的结。

    “别搅了,”宫澄说,“坨了就坨了。能吃。”

    程池把筷子还给她。

    她挑起一截面,放进嘴里。

    面确实坨了,但味道没有变。

    还是那个淡淡的、只有盐和酱油的味道。

    她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吃到第四口的时候,她看到碗里多了一个荷包蛋。

    她的碗里原本就有一个,现在有两个。

    “你把你那个给我了?”

    “我不饿。”

    “你刚才说还好。”

    “还好就是不饿。”

    宫澄看着碗里那两个荷包蛋。

    一个是她自己的,边有点焦了。

    一个是他给的,蛋黄圆圆的,完好无损。

    她把筷子插进他给的那个荷包蛋里,蛋黄流了出来,金黄色的,淌在白色的面条上。

    她吃了那个蛋。

    程池看着她吃,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宫澄看到了。

    她很久没有看到他笑了。

    是眼睛也会跟着弯的那种笑。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也许是CTW第一张专辑发行的那天晚上。

    他们四个人在胡同里的烧烤摊上坐了很久。

    沈知意和黄昭宁在拌嘴,她靠在程池肩膀上,他握着她的手。

    那天晚上的星星很多,京城的灯光没有遮住它们。

    她以为那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

    后来再也没有过。

    “程池。”

    “嗯。”

    “以后你做饭。我洗碗。”

    程池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好。”

    和M国那年一样,和他说“等你写词等了十几年”一样,和他说“你写完了告诉我”一样。一样的“好”,一样的承诺,一样的他在。

    窗外的风停了。

    银杏树的枝桠不再摇晃,安静地伸向天空。

    路灯的光落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把它们照成了一种很深的棕色。

    宫澄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空碗。

    程池坐在她旁边,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垂在沙发垫上,离她的手很近。

    她伸出手,小指碰了碰他的小指。

    他没有看她。

    但他的手指慢慢张开,把她的手包了进去。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再传回他的手心。

    两只手握在一起,静静地放在沙发上。

    宫澄闭上眼。

    她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滑动,一圈一圈地画着圆。

    圈很小,小到只有她的皮肤能感觉到。

    这个动作她以前没见过。

    是他新的习惯,还是他一直有、只是她从来没有注意到?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喜欢这个动作。

    喜欢他在她的手背上画那些看不见的、小小的、没有意义也没有目的的圆。

    “程池。”

    “嗯。”

    “你的生日已经过了。”

    “嗯。”

    “明年的,我给你过。”

    程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圆。

    “好。”

    “你想要什么?”

    程池沉默了很久。

    久到宫澄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的手指还在动,还在画那些小小的圆。

    “你。”他说。

    宫澄睁开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在亮,银杏树的枝桠还在那里伸着,光秃秃的,但很安静。

    她转过头看着程池的侧脸。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但眼睛里的东西是暖的。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M国,他坐在她旁边,她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他说“写歌。写很多歌”。她说了“那我给你写词”,他说“好”。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好”字会持续十几年。

    她不知道,她会为那个“好”字写几百首词、几千页纸、几万个字。

    她不知道,她会在这个冬天的晚上,坐在他的工作室里,听他说明年生日想要的东西是“你”。

    “好。”她说。

    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什么。

    但程池听到了。他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没有银杏叶了。

    风停了。

    枝桠安静地伸向天空。

    十一月的京城,冬天正式来了,但屋里的面汤还留在碗底,牛奶杯还放在灶台上,两个人手握手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松开。

    宫澄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池,你的生日礼物。”

    “什么?”

    “今年的。十一月十七日,我什么都没给你。”

    程池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像一个人在冬天的早晨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下雪了。

    “你写了那首词。”他说,“那就是礼物。”

    宫澄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她写了。写了十八版,撕了十七版。

    第十八版写的是——“缝还在,我也还在。你还在。”

    那不是一首词,那是一封信。

    一封她写了十几年、改了无数遍、最后用一句“你还在”结尾的信。

    “词不算礼物。”宫澄说。

    “算。”

    “不算。”

    “你写给我的,就算。”

    宫澄看着他。

    他的表情认真,不是在哄她。

    他是真的觉得那首词是礼物。

    因为那是她写的,是给她的,是从她心里挖出来、放在纸上、发给他的。

    他收到了,那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你明年生日,我给你两份。”

    “好。”

    “一份词,一份别的。”

    “什么别的?”

    宫澄想了想。

    “还没想好。”

    程池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个弧度确实是笑。

    “我等你。”他说。

    他等她。

    从M国等到京城,从六岁等到二十六岁,从“嗯”等到“好”,从“你写完了告诉我”等到“我写完了”。他一直在等。

    他还会继续等。

    宫澄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没有灭。

    银杏树的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秃秃的,但不再让人觉得萧瑟。

    它们在等冬天过去,等春天来,等新叶子从枝头冒出来。

    她也在等。

    但她不需要等春天。

    他就在旁边,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看不见的圆。

    这就是春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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