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情况比较复杂

《 顾总专吃窝边草 》 封面

    当天晚上，两家长辈在顾家老宅摆了一桌家宴。

    苏念和顾庭舟下班回来，车刚拐进巷口，就看见顾奶奶已经站在月亮门前张望了。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盘扣对襟衫，头发梳得纹丝不乱，看见车停下就笑着迎上来，一手拉住苏念的手，一手去拍顾庭舟的胳膊：“可算把我孙媳妇盼来了，还是打小我就喜欢的小姑娘！快给奶奶看看你们的结婚证。”

    苏念从包里翻出结婚证递过去。顾奶奶打开看了又看，眼眶泛红，连声说好，又扭头朝院子里喊：“老头子，孩子们回来了！证领了！”

    顾长钧的声音从正厅里传出来，中气十足：“快进来快进来，菜都摆好了！”

    正厅里圆桌已经摆满，苏定邦拄着拐杖坐在上首，旁边是顾长钧。苏婉清和宋怀瑾坐在一处，正低声说着什么，看见苏念进门，苏婉清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笑——那种笑里有欣慰，也有只有母女之间才懂的复杂。顾衍之难得在国内，坐在顾长钧旁边，看见儿子和儿媳进来，点了点头，话不多，但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

    顾奶奶把苏念按在顾庭舟右手边的座位上，自己坐在她另一侧，亲自给她盛了碗花胶鸡汤。汤炖了一下午，胶质都化在汤里，入口鲜甜醇厚。苏念低头喝汤的时候，听见顾长钧在那边对苏定邦说：“老苏，念念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打小就喜欢。你放心，顾家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苏定邦端起酒盅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没说话，但喉结滚动了两下，眼眶微微泛红。苏念隔着桌子看见外公那个表情，筷子停了一拍。她知道外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等她接管苏氏，等她能收获幸福。

    “念念，”宋怀瑾在对面笑着开口，“以后庭舟要是欺负你，你跟妈说，妈替你收拾他。”

    苏念笑了笑，“谢谢妈妈，庭舟对我挺好的。”对，纯金钱关系的那种好。顾庭舟在旁边放下筷子，微微有点高兴：“您看她说我对她挺好的，放心吧。”宋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行，你知道就好。”

    席间的气氛热络而融洽。顾长钧和苏定邦从当年蹲猫耳洞聊到退伍后合伙做生意赔了第一桶金，宋怀瑾拉着苏婉清聊苏城老街上的苏绣坊，顾奶奶时不时给苏念夹菜，碗里堆得快溢出来。苏念一边应着长辈的话，一边在桌子底下拿膝盖碰了一下顾庭舟的腿，压低声音说：“帮我分担点，奶奶夹的菜我吃不完了。”顾庭舟面不改色地伸过筷子，很自然从她碗里夹走了一块红烧肉和半条鱼，像相处多年的夫妻一样。

    “演技真好啊！”苏念感叹。

    吃完饭，长辈们留在正厅喝茶叙旧，苏念被顾庭晚拉到了偏厅的沙发上。

    顾庭晚是顾庭舟的同胞妹妹，比苏念大三岁，当年在德国陪了她好几年。两个人关系很好，属于那种可以半夜打电话聊天的交情。今天家宴她坐在苏念斜对面，整顿饭一直用一种极其八卦的眼神在苏念和顾庭舟之间扫来扫去，苏念假装没看见。

    “念念，”顾庭晚挨着她坐下来，端着两杯桂花乌龙，递了一杯给她，“跟我哥领证的感觉怎么样。”

    “还行。”苏念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流程挺快的，排队都没排多久。”

    “我不是问流程——”顾庭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是问，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就是——”顾庭晚朝正厅那边看了一眼，确认顾庭舟正在陪长辈说话没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还在装？”

    苏念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顾庭晚那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顾庭晚是他亲妹妹，应该比她更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同性恋。

    “你哥这几年，”苏念端起茶杯，语气随意但八卦的味道都快溢出来了，“有没有谈过恋爱？”

    顾庭晚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她低头喝茶，含糊地说了一句：“他情况比较复杂。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苏念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情况比较复杂。你自己问他。这两句话合在一起，在她脑子里自动翻译成：确实是同性恋，妹妹不好替哥哥出柜。

    “行，明白了。”苏念把茶杯放下。

    “念念，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用多说，我完全理解。”苏念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诚恳而体谅，“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对他有偏见，选择自由嘛！”

    顾庭晚张了张嘴，大概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喝了一大口茶，表情像是在忍什么——苏念觉得那大概是愧疚。妹妹替哥哥瞒了这么多年，现在看到自己亲哥要领着小姐妹过一辈子，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苏念靠在沙发上，目光穿过偏厅的月亮门，落在正厅里正在给苏定邦倒茶的顾庭舟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配深蓝领带，袖口翻折到小臂中段，倒茶的动作不紧不慢，和苏定邦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她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及笄礼，隔着雕花窗格看见他站在银杏树下，心跳漏了半拍。机场送别时他嘴唇擦过她额角，她一个人在飞机上把枣泥糕吃完，边吃边胡思乱想。留学八年每次收到他“顺路”的消息，她都要对着镜子骂自己别自作多情。然后她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一个结论——他是同性恋——于是把所有少女心思收了回来，认真读书，认真实习，认真把自己练成一个更合格的继承人。

    现在看来，当年的推断完全正确。他在顾庭晚那里都挂了号了——情况比较复杂，自己问他——通常只有不好挑破真相才让自己问。枉她当年还脸红心跳那么久，真应该穿越回去自戳双目。

    不过嘛——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着正厅里顾庭舟帮苏定邦续茶的动作——商业联姻又不是奔着感情去的。他是同性恋正好，省得她还得应付什么丈夫的感情需求。合作伙伴，有钱就行。这场婚姻的本质是资源置换，双方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公平合理。

    “念念，”顾庭晚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念收回视线，微微一笑，“就是觉得你哥这个人，做合确实挺靠谱的。”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3324/78855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