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遇熊

《 乌蒙山的星河辰曦 》 封面

    二十米开外，一头棕熊正从斑驳的树影中走出，棕色的毛在林间的阳光里油光锃亮。

    “啊——”唐佳佳吓得尖叫起来。

    当初在务川县的大巴车上，苗族大叔教给过他们，遇到熊后，千万不可大声尖叫，会惹怒它……这些唐佳佳完全忘了。棕熊被瞬间惊动，它的耳朵猛地竖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跑！”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队伍瞬间散开：乔曦拖着登山包就向左侧的羊肠小道冲去，她的前方，覃一帆、吴良水和唐佳佳在拼命奔逃；左晟拉起一旁的孟涵之，踉跄着奔向右侧的岔路。

    也许是因为危险就在后面，此刻大家都跑得特别快，约莫五分钟不到，乔曦就发现前面的人影都不见了。四下无人，求生的本能却压过了恐惧。此时，乔曦只顾机械地往前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她已完全感觉不到累。

    前方，小路突然急转直下通往深不见底的河谷。她刚想减速，却听到右侧草丛里突然传来微弱的呻吟。

    “乔曦！”

    乔曦猛地刹住脚步，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半人高的草丛中，唐佳佳狼狈地趴在那里，身上的红色冲锋衣沾满了泥土，脸上也划出了血痕。

    她不是跟着覃一帆他们跑在前面吗，怎么会在这里？

    心中这么想着，乔曦却没有半分迟疑，只见她快步过去，拉起唐佳佳的胳膊，然后继续跑。

    “怎么回事，覃一帆他们呢？”乔曦拉着她边跑边问。

    “这帮男人，没一个靠谱的，”唐佳佳抽泣着，不忘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土，“我踩滑摔倒了，一抬头，他们就跑没影儿了。我喊他们，他们也不理我。”

    乔曦没再说什么——前方，小路突然中断，她们此时已来到崖边。河谷在脚下八十多米处奔腾咆哮，崖边的树枝桠横生、一片苍翠。

    “快！”乔曦甩开背包，掏出里面的登山绳和悬索套件，将主绳牢牢系在一棵古松上，测试性地拽了拽，“抓紧绳子，我们从这里下去。”

    唐佳佳的脸色非常难看，但还是颤抖着系好了安全扣。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崖壁缓缓下降。她们使用登山绳攀登的经验并不多，好在接近崖顶的石壁直上直下，比较平滑，就是登山小白也能通过悬索吊着往下挪，整个过程还算顺利。

    下降到一半的高度时，唐佳佳突然指向左上方。“快看！”

    乔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吊桥横跨整个峡谷，此刻在剧烈摇晃着。吊桥上面，左晟和孟涵之正在拼命往对岸跑。而这还不算完，他们身后，正跟着那头棕熊，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熊去追他们了！”唐佳佳喊道，声音里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乔曦目不转睛地盯着吊桥，有些隐隐为他们担心。

    就在这时——

    “砰——”

    远处，传来一声类似鞭炮的声音。乔曦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却见吊桥上的左晟一个趔趄，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然后又继续往前跑。

    “诶？左晟怎么了？是被鞭炮声吓到了吗？”唐佳佳疑惑地问。

    乔曦没有回答。

    那声音……不像鞭炮。

    “砰——”

    第二声响接踵而至。

    而这时，跟在左晟他们身后的那头棕熊像被什么击中似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然后如一座小山般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吊桥的桥面。年久失修的木板再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轰隆”一声巨响，吊桥的中间断裂出一个巨大的洞。熊的身体裹挟着断木，坠入河谷，激起数几米高的水花。

    好在此时，左晟和孟涵之都已经跑过了吊桥。

    这边，乔曦和唐佳佳看得瞠目结舌。“那不是鞭炮声，”只听乔曦喃喃说，“是枪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种只在电影里出现的场景，她们居然在现实中遇到了！

    只是，是谁在开枪？

    乔曦下意识往周围的山林里张望。此时山林一片寂静，除了河谷的风声、水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那……是有人在帮我们……打死那头熊吗？”唐佳佳心有余悸地问。

    乔曦没有回答：是不是在帮他们姑且不论，那人手里拿的可是国家禁持的枪啊！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她的第一反应是山间的猎户，可紧接着又觉得不像，熊是向前栽倒的，子弹必然来自后方，可后面正是他们来的方向——除了他们旅行团的七个人，一路上她可从未见过其他人。

    然而这么想着，她和唐佳佳却行动未停，只盼望着赶紧下落到坚实的地面上。

    “乔曦？乔曦！”唐佳佳的声音突然将她拉回现实，“绳子……绳子好像到头了！”

    乔曦赶紧低头查看，却见登山绳已经到了末端，而此刻，她们距离谷底却还有至少二十米！

    乔曦犯了难:这边的崖壁极为陡峭，谁也没有体力再爬上去。

    “解开安全扣，”她当机立断，“咱们攀岩下去！”

    “啊？”唐佳佳皱起眉头。

    “不想在这里等死，就快！”乔曦冷静地催促。

    唐佳佳咬了咬牙，然后2学着乔曦的样子，解开身上的绳子，徒手攀住岩壁。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她们只能踩着崖壁上的树和一些凸起的石头，寻找支撑点，慢慢地往下爬。人的潜能在绝境中总能被无限激发，二十多分钟后，连乔曦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们居然平安地踩在了谷底的鹅卵石上。

    “我们……活下来了！”唐佳佳瘫坐在一旁，兴奋地哽咽。

    乔曦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却注意到前方的河边，似乎站着两个人——她仔细望过去，正是覃一帆和吴良水！

    他们此刻正背对着她们，似乎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而这边，乔曦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唐佳佳却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嘴里大喊：“覃一帆！你这个混蛋！”

    覃一帆和吴良水同时回过头。覃一帆看到唐佳佳和乔曦，先是一愣，随即假装镇定地迎上来：“佳佳，你们没事？太好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唐佳佳的拳头已经向他招呼过来。乔曦看到这架势，赶忙跑过去拉架。

    “佳佳，你听我说……”覃一帆闪身躲开唐佳佳的拳头，“我当时真没注意你没跟上来，我是到崖边才发现你不见了的，这不就想着先下到崖底等你吗？”

    此时，乔曦已拉住了唐佳佳的胳膊，吴良水也在旁劝道：“是啊唐小姐，我们是真没注意。”

    “你们没注意我摔倒，那我叫你们，你们也听不到吗？怎么人家乔曦就能听到？”唐佳佳收回拳头，红着眼睛说道。

    覃一帆和吴良水相视一眼，都不再说话了。

    “我们先想办法上去吧。”乔曦适时打破了沉默。她已经注意到，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乌云，黑压压的云层翻滚着，一场暴雨似乎随时都会降临。

    “我刚刚在崖上就观察过了，”覃一帆接着话头说，“前面三百米处水流相对平缓，咱们可以从那里蹚过去……对面的崖壁坡度比较大，相对好爬，而且也没这么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得抓紧时间，看天色可能要下大雨了。”

    于是，四人不再多言，立刻向上游走去。

    没走多远，唐佳佳却突然停住脚步，看向了河边：“那个……是熊吗？”

    乔曦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见河滩上，那头棕熊的尸体已被水流拍打在岸边，此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真狠啊！”覃一帆看着熊的尸体，啧了啧嘴。子弹是从熊的后脑贯入的，又从熊的眼睛里射出，这射击技术，的确称得上是又准又狠。

    刚刚熊在吊桥上追人的一幕，覃一帆他们也看到了。从这也能看出，枪手应该是想救人的——毕竟，如果只是把熊打伤，而不能一击毙命，待熊因伤痛发狂后，后果将不堪设想。

    突然间，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四人不再停留，而是加快脚步，赶到了覃一帆所说的河滩。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所谓“水流平缓的河滩”，早已被上涨的河水淹没，浑浊的激流中夹杂着断木和石块，水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怎么会这样？”唐佳佳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山洪！”乔曦马上反应过来，“上游肯定下了更大的雨，导致水位暴涨。”

    覃一帆脸色铁青：“可是，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了……”此时，雨越下越大，河水已经快淹没他们站立的地方。

    乔曦用袖子擦了擦睫毛上的雨水，大脑飞速运转，然后果断道：“用绳子。我会游泳，我可以先游过去，把绳子固定在对岸的树上，不会游泳的人可以扶着绳子过来。”

    “好！不过要快点儿，咱们没时间了！”覃一帆立刻表示赞同，然后转向吴良水，“你会游泳吗？”

    吴良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会一点……但水性不太好。”

    “那你和佳佳一起，扶着绳子过河。我和乔曦直接游过去。”覃一帆从背包里掏出绳索，将一端牢牢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递给唐佳佳，然后脱下湿透的登山服，走进河水中。乔曦也脱下了外套，塞进防水包，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顾不得许多，也跟着进入水中。

    乔曦小时候常去外婆家后山的小河里抓鱼，水性也算是娃娃功了。此时，河水冰冷刺骨，激流不断地拍打她的身体。乔曦强迫自己冷静，稳扎稳打地往前游，当她终于摸到对岸的片麻岩壁时，感觉已耗尽了所有气力。

    她坐在岸边的礁石上大口喘气，紧接着，覃一帆也从浑浊的河里爬了上来，他呛了好几口水，此时正趴在岸边的岩石上吐水。

    乔曦没耽搁，立刻找了棵相对粗一点的树，接过覃一帆手里的登山绳，将绳子在树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与此同时，对岸的唐佳佳也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岸边一块稳固的岩石上。一切妥当后，乔曦他们给对岸打了个手势，唐佳佳和吴良水扶着绳子，一前一后进入到河里。

    水位上涨的速度异常地快，还没走几步，河水已经漫过唐佳佳的腰际，冲锋衣的浮力使她像个浮标，只能勉强地让脚站住河底。而就在他们走到河中间时，河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漩涡，把体重较轻的唐佳佳直接掀翻。唐佳佳惊呼一声，身体也失去平衡，惊慌之余竟松开了一只手。

    “老吴，帮帮我！”她的声音尖利，松开的手拼命地朝吴良水伸去。

    乔曦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吴良水回头了，唐佳佳那只手离他不过半米，只要他伸手就能抓住。可就在那一刻，吴良水却猛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吴良水，你拉一下她啊！”乔曦站着对岸，拼命向吴良水喊道。

    可是吴良水依然无动于衷。他的双手紧紧抓住绳子，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唐佳佳遇险的地方。没过几秒，一个浪头打来，唐佳佳终于支撑不住松开了绳子，那抹红色的身影在浑浊的河水中时隐时现，最终消失在远处的浪花中。

    乔曦站在岸边，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她旁边，覃一帆也站了起来，大声呼喊着唐佳佳的名字……河水混合着雨水从乔曦脸上滑落，这一刻，她仿佛能体会到唐佳佳的绝望。

    吴良水终于爬上了岸。他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足足五分钟，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此刻，夜色已悄悄开始笼罩河谷，雨势渐渐变小，谷中的寒意却更加凛冽。乔曦站在岸边，浑身抖得厉害，不仅仅是因为冷，也是因为深深的震惊和愤怒。

    “我们得去找她！”她转身就要往下游走。

    覃一帆一把拉住她：“你疯了吗？现在水流这么急，天又快黑了，在这个河谷里再呆下去就是送死！”

    乔曦甩开他的手，眼眶发红：“那唐佳佳呢，我们就看着她被冲走？她是我们的队友啊！”

    吴良水站在一旁，低声道：“乔小姐，你现在下去也没用了，她可能已经……”

    “已经什么？”乔曦转向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老吴，你刚才为什么不拉她一把？”

    她当时在岸边看得真切，如果当时吴良水拉住她，让她双手重新抓住绳子，唐佳佳是可以得救的。而且唐佳佳这么轻，拉她一把根本不会给把吴良水置于险境。

    吴良水避开她的目光，嘴唇嗫嚅道：“我也不太会游泳啊，那种情况下，我只能先保证我自己安全……”

    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其实，乔曦在白石坡时就已经感觉到，吴良水是一个表面热情、内心冷酷的人。果不其然，在生死大事上，他依然是那么麻木不仁、明哲保身。

    河谷里冷风呼啸，仿佛在提示他们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最终，覃一帆叹了口气：“咱们先想办法上去吧，等天亮再说，万一佳佳在下游得救了呢？眼下咱们得先确保自身安全，然后再报警找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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