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凤落梧桐不如鸡，一碗鸡汤惹风波

《 皇后娘娘请开门，奴才来请安了 》 封面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冷却成无人问津的陈年旧事。

    林家倒了。

    这三个字，在最初的惊涛骇浪之后，如今只偶尔在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中，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而对于冷宫里的林妃来说，这半个月，却比她过去十几年的锦绣人生加起来还要漫长。

    身上的伤在太史飞燕的照料下，渐渐好了。

    可心里的窟窿，却越来越大，冷风不住地往里灌。

    她整日枯坐着，不哭不闹，只是看着窗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一看就是一整天。

    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粗布衣裳，现在穿着也显得空空荡荡。

    云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娘娘，您好歹吃点东西吧。”

    云儿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米粥，眼圈红红的。

    “您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林妃的视线没有焦距，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云儿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

    娘娘这是心病，可心病也得有身子骨撑着才能熬过去。

    她想起娘娘入宫前，最喜欢喝府里厨子炖的温补鸡汤。

    如今府里的厨子是指望不上了，但宫里有膳食监。

    一个念头在云儿心里生根发芽。

    她要把这个想法压下去，因为她知道，如今自家主子失势，去求人，只会自取其辱。

    可看着林妃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心一横。

    受点委屈算什么，只要能让娘娘的身子好起来。

    打定主意，云儿将粥碗放下，对林妃轻声说。

    “娘娘，奴婢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她没说自己要去干什么，怕娘娘阻拦。

    林妃依旧没什么反应。

    云儿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出了殿门。

    从冷宫到膳食监，路途不近。

    一路上，云儿刻意低着头，走在宫墙的阴影里，生怕碰到熟人。

    以前跟在林妃身边，她是何等的风光。

    宫里哪个小宫女、小太监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云儿姐姐”。

    可现在，她只觉得那些路过的人投来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人走茶凉，世态炎凉。

    这八个字，她如今才算有了切肤的体会。

    膳食监里热气腾腾，一片忙碌景象。

    肉香、菜香、米饭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暖流。

    云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把这股暖意吸进自己冰冷的肺里。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个角落，找到了膳食监的掌事太监，魏安。

    魏安正捏着兰花指，翘着脚，让一个小太监给他捶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魏公公。”

    云儿走上前，深深地福了一礼。

    魏安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见是个生面孔，穿着也寒酸，便又把眼皮耷拉了下去。

    “什么事？”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

    “公公，奴婢是……是翊坤宫的。”

    云儿不敢说冷宫，只报了林妃以前的宫殿名。

    “翊坤宫？”

    魏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

    “咱家怎么不知道，这宫里还有个翊坤宫？咱家只知道，那地方现在叫冷宫。”

    他旁边的几个小太监也跟着哄笑起来。

    云儿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魏公公，我家主子……我家娘娘身子虚，想、想求公公行个方便，给一碗温补的鸡汤。”

    她把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恳求。

    “鸡汤？”

    魏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直起身子，捏着嗓子怪叫道。

    “哎哟喂，咱家没听错吧？冷宫里的废妃，还想喝鸡汤？”

    他站起身，围着云儿转了一圈，用眼角斜睨着她。

    “你当这膳食监是什么地方？是你家开的善堂吗？”

    “宫里食材用度，那都是有定数的。哪一宫，哪一位主子，每日吃什么，喝什么，内务府的单子上一笔一笔记着呢！冷宫的份例，就是一菜一汤，两碗陈米饭。多一点，都没有！”

    云儿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公公，求求您了。奴婢不要一整只鸡，只要一碗汤，一小碗就好。奴婢这里有些积蓄……”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魏安看都没看那个布包一眼，反而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空食盒。

    “滚！”

    “别拿你那点脏钱来污了咱家的眼！”

    “还当自己是以前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呢？我呸！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懂不懂？现在你家主子，连这膳食监里最下等的烧火丫头都不如！”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剜在云儿的心上。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过来看热闹。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和幸灾乐祸。

    在这宫里，捧高踩低，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云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今天这碗汤是求不到了。

    她不怪魏安，只怪自己和主子命苦。

    她弯下腰，想捡起那个被踢翻的食盒，转身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可魏安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哎，别走啊。”

    他拦住了云儿的去路，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空着手回去，怎么跟你家主子交代啊？咱家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他冲着旁边一个负责处理泔水的太监努了努嘴。

    “小六子，去，给这位‘大宫女’，装一碗‘好汤’。”

    那个叫小六子的太监心领神会，嘿嘿一笑，从旁边一个大木桶里，舀起一勺浑浊油腻、还飘着菜叶和肉骨头的刷锅水，倒进一个破了口的粗瓷碗里。

    “来，姑姑，您请用。”

    小六子将碗递到云儿面前，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云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她可以忍受饥饿，可以忍受寒冷，可以忍受别人的白眼。

    但她不能忍受，他们这样作践自己的主子。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积攒了半个月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了出来。

    魏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给你脸了？”

    他上前一步，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在云儿的脸上。

    “一个奴才，还敢跟咱家横？咱家今天就替你那废妃主子，好好教教你规矩！”

    云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记耳光落下。

    整个膳食监，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即将发生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云儿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魏安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而他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身后，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就好像，在白天见到了鬼。

    一个清冷而平淡的声音，在魏安的身后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膳食监的每一个角落。

    “魏公公，好大的官威啊。”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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