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饕餮

《 重立神道 》 封面

    夜，越来越深。

    秦朗身下的灵石粉末，已经堆积了半尺高。

    他身旁那些价值连城的丹药、灵果，也已尽数化作了他冲击更高境界的燃料。

    整个天字一号院，像是被一场无形的蝗灾席卷过。

    奇花枯萎，异草凋零。

    那口灵泉彻底失去了神韵，变成了一潭死水。

    这方小天地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灵气，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被他以一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掠夺一空。

    但他体内的混沌天宫，依旧像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饕餮，贪婪地咆哮着，索取着更多。

    不够。

    还不够！

    秦朗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与神魂，都已到了一个极限。

    经脉像被烈火灼烧，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没有停。

    那柄悬在咽喉的冰剑，那个女人冰冷漠然的眼神，像一道最恶毒的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驱动天宫运转的燃料。

    轰隆隆！

    潜龙苑的上空，风云变色。

    以天字一号院为中心，一个巨大到足以覆盖方圆数里的灵气漩涡，在夜色中缓缓成形。

    皇城地底深处的灵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上存在的召唤，开始剧烈地躁动。

    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如百川归海，被那漩涡强行牵引，倒灌而下！

    这般恐怖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潜龙苑内其他的住客。

    “怎么回事？”

    “好惊人的灵气波动！是哪位前辈在此地修炼？”

    一道道身影，从各个庭院中掠出，悬浮于半空，惊疑不定地望向天字一号院的方向。

    当他们看清那如同天倾般的灵气漩涡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骇然。

    “天字一号院？那不是今天刚来的，那个天荒城的乡巴佬住的地方吗？”

    “是他？这不可能！这种动静，就算是法相境巅峰的强者突破，也不过如此吧！”

    人群中，魏延的脸色，比所有人都更加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漩涡的中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是他。

    又是他！

    那股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至高无上的气息，虽然被狂暴的灵气洪流所掩盖，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个怪物，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潜龙苑深处，一座被云雾缭绕，格局比天字号院还要恢弘百倍的独立宫殿内。

    一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女人，正盘膝坐于一池寒潭之上。

    她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清冷如寒月的眼眸，穿透了层层阻隔，望向了天字一号院的方向。

    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疯子。”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如一道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

    天字一号院内。

    秦朗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磅礴的灵气洪流，几乎要将他的肉身撑爆。

    神通境的壁垒，在他面前，早已不存在。

    他现在要冲击的，是那道隔开了凡与仙，隔开了神通与法相的天堑！

    “给我……破！”

    秦朗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丹田气海之内，那座沉寂的混沌天宫，轰然一震！

    不再是凝聚玄黄气流，而是整座天宫，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一丝真正的意志！

    轰！

    秦朗的气海，没有扩张，而是直接……碎了。

    连同他体内所有的经脉，骨骼，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源自天宫内部的、无法形容的霸道力量，尽数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破而后立！

    不破，不立！

    就在他肉身即将彻底崩毁的前一刹那。

    那座混沌天宫，爆发出万丈玄黄神光！

    无数比之前精纯了百倍、厚重了千倍的玄黄母气，如创世之初的第一缕生机，自天宫深处涌出，以一种超脱常理的方式，开始重塑他的肉身！

    与此同时。

    潜龙苑的上空，那巨大的灵气漩涡，旋转到了极致！

    天，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月亮，星辰，乃至皇城那万家灯火的光芒，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吞噬。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大道源头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在这股威压之下。

    潜龙苑内，所有悬浮于半空的天骄，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心气多傲。

    都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地，从空中坠落。

    他们体内的神祗，在哀嚎，在战栗，在朝着那个方向，致以最卑微的臣服！

    魏延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片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空白。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片绝对的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在那灵气漩涡的最中心。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任何神祗的法相。

    不是魔猿，不是巨灵，不是冰凤，也不是任何典籍中记载过的存在。

    那是一座……宫殿的虚影。

    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巍峨到无法想象的南天门的一角。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由最纯粹的混沌之气构成，其上雕刻着无法辨认，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古老符文。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却比九天之上的烈日，更加耀眼。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比创世之初的雷鸣，更加宏大。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

    便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

    成了万古时空的中心。

    成了所有法则的源头。

    “那……那是什么……”

    魏延跪在地上，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身后的魔猿法相，早已不受控制地显现，却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五体投地，朝着那个方向，不断地叩首，卑微得如同一只最虔诚的蝼蚁。

    不远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现。

    女人站在一座阁楼的顶端，仰望着天空中那座宫殿的一角，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所有的冰霜都已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混沌……天宫……”

    “他请来的，竟然是……”

    轰！

    天空中的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道灵气被彻底吞噬，那座宫殿的虚影，便缓缓隐去。

    黑暗退潮，星月重现。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那股足以压塌神魂的无上威压，却依旧残留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天字一号院内。

    秦朗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伤势，早已消失不见。

    新生的皮肤，温润如玉，却蕴含着比之前强悍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力量。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

    法相境。

    成了。

    他没有去看自己身后那尊一闪而逝的“法相”。

    他的目光，穿过破碎的庭院，落在了院门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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