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从此父子为死仇

《 重立神道 》 封面

    夜色如浓墨，将秦家府邸的朱门高墙衬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秦朗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兽皮，早已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他走得不快，步履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路过一家尚在营业的客栈时，他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被脚步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那副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模样时，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脸上的肉抖了抖，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一间上房，一桶热水，一斤熟牛肉。”

    秦朗的声音很平静，他将一枚沾着血污的银锭，扔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哆嗦着收了钱，一个字也不敢多问，连忙叫醒伙计去准备。

    ……

    秦家，议事大厅。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十几具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砰！

    秦战雄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紫檀木方桌，木屑四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眼赤红如血。

    “他怎么敢！”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杀了这么多人！他当着我的面，挟持鸾儿！他还敢威胁我！”

    “这个孽畜！这个逆子！”

    赵鸾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刚才那只扼住她喉咙的手，冰冷而有力，死亡的阴影至今还笼罩着她。

    她听到秦战雄的怒吼，积攒的恐惧与怨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凄厉的尖叫。

    “杀了他！家主！你一定要杀了他！”

    她死死抓住秦战雄的手臂，指甲深陷入肉。

    “他已经疯了！他就是个怪物！今天你不杀他，明天他就会回来杀了我们所有人！”

    秦战雄的目光，猛地转向站在大厅中央，神色平静的三长老秦越。

    “三长老！你都看到了！”

    他指着满地的尸骸，声音嘶哑。

    “这就是你放走的‘秦家子弟’！他屠戮同族，目无尊长！你为何要拦我？为何要放他走？！”

    秦越浑浊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波澜。

    “我若不拦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说什么？”

    秦战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我堂堂法相境中期，会怕他一个神力境的蝼蚁？”

    “你不是怕他。”

    秦越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是怕他刚才那一身，连你的法相之力都能压制的诡异气息。”

    秦战雄的呼吸猛地一滞。

    三长老一句话，就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惊骇与不解。

    没错。

    他最后之所以没有不顾一切地追上去，除了三长老的阻拦，更重要的，是秦朗最后爆发出的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让他引以为傲的魔神法相，都感到了本能的颤栗。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如同臣子面见君王。

    “他为何杀人，你心里不清楚吗？”

    秦越的龙头拐杖在沾满血污的地面上轻轻一点。

    “秦战雄，我只问你一句，你以他母亲的坟茔相要挟，可还记得秦家的祖训？”

    秦战雄脸色一白。

    “我……”

    “秦家祖训第三条：族人一体，荣辱与共。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凡掘人祖坟，乱人安宁者，视为叛族，当受千刀万剐之刑！”

    秦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在大厅中滚滚回荡。

    “你身为一家之主，带头违背祖训，以族人亡母要挟其子，逼他为你另一个儿子当牛做马，铺平成王之路！”

    “你这般行事，与禽兽何异？！”

    “你将祖宗的脸面，将我秦家数百年的规矩，置于何地？！”

    秦战雄被这番话骂得狗血淋头，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大厅两侧，那些噤若寒蝉的家族管事，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我……我那是为了家族！为了风儿！为了秦家未来的十年！”

    秦战雄终于找到了辩解的理由，嘶吼道。

    “秦风才是我们秦家的希望！那个孽障，他就算再强，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今天能杀护卫，明天就能杀我们！”

    “为了家族？”

    秦越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讥讽。

    “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的脸面，为了你那个宝贝儿子，已经魔怔了。”

    “你只看到秦朗的桀骜不驯，却看不到他被逼到绝境时的反抗。你只想着让他为秦风铺路，却从未想过，他本身，就是一条足以搅动风云的潜龙！”

    “你亲手将一条龙，逼成了与家族不死不休的恶蛟！”

    “现在，你还想倾尽家族之力去追杀他？”

    秦越的目光扫过秦战雄，扫过赵鸾，最后落在满地的尸体上，声音冷得像冰。

    “我把话放在这里。”

    “从今天起，谁敢再提动后山那座坟，谁敢不经族老会同意，私自调动家族力量去对付秦朗，就是与我秦越为敌，与我身后所有恪守祖训的秦家长老为敌！”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家主的一句话管用，还是我秦家的祖宗规矩管用！”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那脸色变幻不定的秦战雄，大袖一甩，转身离去。

    那并不高大的背影，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啊——！”

    秦战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一拳将身旁仅剩的一根顶梁柱，轰得四分五裂。

    ……

    客栈，上房。

    热水很快送了上来。

    秦朗将自己浸在浴桶里，任由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与疲惫。

    一桶清澈的水，很快变成了骇人的红色。

    他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年轻，平静，眼神却像一潭深渊。

    三长老秦越最后的那番话，他隔着很远，也听到了。

    他心中没有半分感激。

    他很清楚，秦越不是在帮他，而是在投资。

    一个看到了他身上巨大潜力与价值的聪明人，在秦战雄将他彻底推向对立面后，果断下注，用“维护祖训”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与秦家重新拉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同时，也借此敲打了秦战雄，巩固了自己在族中的地位。

    都是生意。

    秦朗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讽。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想要活下去，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想要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他从水中站起，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

    牛肉已经送来，还温着。

    他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场血战，只是饭前的一场寻常运动。

    吃完最后一块牛肉，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本从账房抢来的，厚厚的账册。

    他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着。

    上面记录的，是他母亲的血，也是他复仇的起点。

    一个月。

    三族大比。

    秦战雄，秦风，赵家……

    他要让这些人，把他母亲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用血和命，全都吐出来。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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