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衣不如新 》 封面

    我和江白涂在一起七年，却做了三年的怨侣。

    我怪他越来越不会爱人。

    他嫌我越来越不懂事。

    最后一次争吵时，他口不择言，对我吼道。

    「天天怪来怪去，不就是因为没时间没钱吗？」

    「你要是霍家的千金，有钱有势，那我不就有空天天爱你了吗？」

    我提出了分手，夺门而出，却撞上了一辆失控的车。

    再醒来，我和霍心菅互换了身体。

    而江白涂站在我面前，脸红得如同七年前。

    我意识到，此刻他正在向我表白。

    1

    我原本是不想答应的。

    我陪了他七年。

    大学四年，到工作三年。

    和大多数情侣一样，度过了热恋期后，他就好像变得越来越不会爱人。

    他会忘记我们的纪念日，会为了和兄弟们放松一下而故意爽约。

    还会在我抱怨的时候烦躁地反问。

    「那怎么办呢？我不赚钱了天天在家陪你玩吗？」

    可我真的很无理取闹吗？

    我们大学是一个专业，写毕业论文的时候，我每天熬到凌晨两三点，在给自己找资料的时候顺便也会给他准备一份。

    在一起久了，的确会忘记一些日常的事情，所以我选择写在日历上，记在手机里。

    就算忘记，我周围的一切都会提醒我。

    他享受着我认真细致的爱，却从没想过我也需要这些。

    所以，我本应该趁着自己还在这位霍家千金的身体里时，狠狠拒绝他，甚至可以给他一巴掌。

    可我不甘心。

    那天我流着眼泪离开了我们的小家，脑子里全是那句。

    「你要是霍家千金，有钱有势，那我不就有空天天爱你了吗？」

    我知道，酒饱思淫欲。

    在物质得到极大满足后，大多数人的心态会更稳定，对待周围的一切都会更专一。

    可难道普通人就不配谈爱吗？

    他可以在路边买一支五块钱的话，回家的时候抱抱我，说一句纪念日快乐。

    这就足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总不能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之前，就不配活着吧？

    所以我犹豫了。

    我心情不好时，总会把手机的应用软件点开刷一刷，看看和朋友的聊天，看看相册里很久之前的图片，不过一会儿就会忘掉烦心事。

    所以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手机的锁屏界面，是霍心菅和江白涂的合照。

    我的心跳好像停了一拍，手微微颤抖。

    思虑再三，我还是用指纹打开了她的手机。

    绿色软件里，江白涂是置顶之一。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聊天，聊人生，聊理想，聊公司里的趣事。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江白涂在说话。

    而这些，江白涂已经很久没和我说过了。

    每当我问他，公司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他就会很烦躁。

    「去公司不就是为了工作？烦得要死，哪有什么新鲜事？」

    我不是很信，因为这几个月，他的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

    我往上翻着记录，找到最开始的那天。

    是半年前。

    霍心菅刚调到他们公司的时候。

    我记起来了，那时他和我提过一嘴。

    说总公司空降来一个部门经理，还是个女的，肯定又是个关系户。

    我那时还不赞同他的话。

    「女生也有很厉害啊呀，人家本来就是从总公司来的，你要先和她共事之后才有资格评价她。」

    他因为我这句话生了很大的气，说他只是发发牢骚，我却跟他上纲上线。

    我也觉得自己说话可能有些重，和他道了很久的歉。

    最后还攒了两个月的钱给他送了他很想要的RTX5090。

    可现在，我在这个他曾经看不上的女生的手机里发现他们无话不谈的记录。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要怎么爱「我」。

    所以我抬起头，用这张明媚娇嫩的脸冲他盈盈一笑。

    「好啊，江白涂。」

    「我们在一起。」

    2

    江白涂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大概是突然想到，这句话和七年前许蘼芜的回应一字不差。

    我又笑了笑，问他。

    「怎么了？」

    他摇摇头，语气还有些现编谎话的慌张。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位朋友。」

    我佯装好奇。

    「是谁？也是女孩子吗？」

    他很聪明，知道这时候否认实在太假，于是点了点头。

    「是的，女生。」

    「当初我帮朋友准备追她的场地，表白的时候再旁边看了一眼。」

    「她和你说了差不多的话，所以我有点恍惚。」

    「我在想，是不是女孩子这样说，都是十分认真的承诺。」

    我看着眼前的江白涂，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原来你都知道。

    你知道那是我的真心，是我郑重的承诺。

    但你已经不在意了。

    他却没注意到我的异样，还沉浸在我答应他的惊喜里。

    「心菅，我很开心，很开心你愿意给我一个加深我们关系的机会。」

    虚伪。

    我本来以为我会很生气，因为这些话他很久没对我说。

    而我在他渐渐游离的三年里，对他说了许多情话。

    因为我始终觉得，爱要表达出来。

    我们能熬过毕业季实属不易，接下来的路会难走一些，但也并不会寸步难行。

    他现在说的这些话，都是我在无数夜里与他的谈心。

    可现在——

    兴致缺缺的人变成了我。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起身想走。

    他见我这样，也跟着起身，眼中露出明显的受伤和疑惑。

    「心菅，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不高兴了吗？」

    我无力地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家休息一下。

    他得知不是自己的问题惹我不快，又干劲满满，跟服务员要来了一杯温水。

    「你先喝杯水，等下我送你回家。」

    我拒绝了，甚至脸色都带上了些怒意。

    「我不想喝，我现在只想先回家。」

    他有些不明白我为何脾气来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立马将杯子放下。

    保持着一个绅士的距离，虚虚扶着我上了车。

    我坐在副驾上，瞥见了角落的晴天娃娃。

    是我以前亲自做好挂在他车上的。

    他说下雨天去上班很烦，我当天就熬夜给他做了一个。

    希望以后的工作日多多来大晴天。

    他说我幼稚，却也没管。

    毕竟我在他的副驾上塞了不止一样东西了。

    但两个月前，他却突然把副驾收拾了一遍，把所有我的东西都拿了回来。

    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现在要经常开车出差，领导坐副驾的话看到这些东西观感会不好。

    那时的我，还在为他越来越受领导重视而开心，根本没想到他早就生了别的心思。

    他见我拿起娃娃，主动解释道。

    「啊，这个娃娃就是我那个朋友的女朋友的，上次送他们两个回家，他女朋友晕车，所以坐的副驾。」

    「应该是不小心落下了，下次我去还给我朋友。」

    不得不说，他细心的样子，很像曾经的我。

    只要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在意什么。

    他若是高兴，我便心生欢喜，觉得我们之间又近了一步。

    若是不高兴，我便发小作文解释，再去做功课，想着这次给他送个什么。

    我对他的爱渐渐加分，为了不和他闹矛盾，我咽下许多委屈。

    为了让他开心，我绞尽脑汁，礼物一次比一次贵重。

    就像我卑微渴求的爱情，也日益沉重。

    他总说我这样想太多，给他太大压力了，就不能相处地轻松些吗？

    于是我渐渐又学会闭嘴。

    可眼前这个因为我一个眼神动作就喋喋不休解释的人，就是江白涂。

    下车后，他还不忘先和我挥手拥抱再告别。

    看着他的背影，我忽地留下了眼泪。

    为我过去的七年，为曾经眼里只有他的许蘼芜。

    3

    霍心菅是一个人住，还是独栋别墅。

    家里从门锁开始都是面部和指纹识别，我很轻易就回了房间。

    她的确和我很不一样。

    准确地来说，我和江白涂都和她很不一样。

    我们两个人只能算是中上游的生活水平，但霍心菅很显然是顶级的。

    她的家里有很多东西，但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我在她的书桌前看到了她的计划表。

    她要学的东西很多，游泳，马术，画画，钢琴

    都是我小时候幻想自己如果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会做的事情。

    怪不得她总说自己很忙。

    但我看得出来她很乐意回复，因为江白涂总是喜欢跟他讲自己专业的领域。

    从古代文学讲到现当代文学，又从训诂学讲到文艺心理学。

    霍心菅看起来对这些很感兴趣。

    手机突然响了，我低头，是江白涂发来的消息。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刚刚和你分开我就有些想念你。】

    【明天有空吗？我知道有一家非常好吃的餐厅，你上次不是和同事说中餐吃厌了，我们换个菜系。】

    我看完消息，又看了看霍心菅的计划本。

    满满当当，丰富多彩。

    我一直都是一个很喜欢学习新鲜事物的人，对所有东西都抱有热情。

    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和江白涂谈这么多年。

    我总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找到新鲜感。

    虽然我没有霍心菅这么富裕，没有这么多时间和金钱去学习这些，但我只要有空，就会去做。

    既然现在换了身体，有条件去做了，我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

    要是变了一个人之后还是只会围着江白涂转，那也太掉价了。

    于是，我果断拒绝了他。

    【不了，明天会很忙，下次吧。】

    我学着霍心菅的语气回他。

    他不是说和霍心菅谈恋爱就会更有时间来爱人了吗？

    那就让他来爱吧。

    我看看他能爱成什么样。

    我回复完后，打开了工作电脑。

    我把桌上整理的最近的资料全部看了一遍，发现这个就是江白涂前段时间说他在参加的那个项目。

    霍心菅把资料整理得很好，这个项目和我的专业又有很大关联，所以做起来没有想象中的吃力。

    况且——

    我现在还是项目的领导，琐碎的事不需要亲自来做。

    所以工作处理完后，我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自己安排。

    那段时间，我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项目，我曾经也有意向，做过草案，但我的公司不负责这个方向。

    江白涂的公司倒是更专业对口，于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问他如果交给领导会不会有机会做成项目。

    但他只看了两眼，就不耐烦地挥开。

    「你这都是什么东西？我工作本来就忙，没空看你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现在，我忽然就成为了这个项目的空降领导，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当项目快到尾声那天，我开完会，处理完工作也才下午三点。

    正好我看到霍心菅的计划本上，今天要去马场和参加一个晚宴。

    所以我打算，今天去这两个地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她。

    我拿起包就想走，却被江白涂拦住。

    「心菅，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他拿出了一大束玫瑰花。

    我有些发怔。

    这一大束玫瑰花，要花399元。

    为什么我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曾经的我最喜欢玫瑰花。

    我们七周年的那天晚上，他空着手回来，我有些失落，但也知道他工作辛苦。

    于是，我主动缓和气氛。

    「工作辛苦啦！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看了一眼我写得满满当当的明信片，还有旁边的几个礼盒，皱了皱眉头，又说了声谢谢。

    我见他没反应，又问。

    「今天是我们七周年，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呀？」

    江白涂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工作太累了，忘记了，抱歉啊，周末请你去吃顿饭吧。」

    又是这样。

    我今天上班也很累，我今天刚醒的时候也没记起来。

    但我的日历上写着，我的手机闹钟也提醒了我。

    我早早地下班，做了一桌子菜，又把怕忘记所以提早就买好的周年礼物拿出来。

    但他只有一句忘记了。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和他吵起来。

    「你给我买束花吧！家里好久没插花了，我想要我们上次看到的那束大的。」

    片刻后，江白涂却先发起了火。

    「能不能别浪费钱？都说了周末带你去吃饭了，花买回来有什么用？！」

    「那束花要四百块钱，干点什么不好？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低着头，忍着眼泪退出了买花的界面。

    是399。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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