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潜龙城里皆是龙

《 混沌药王 》 封面

    一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是四季更迭，生老病死。但对于玄柳村来说，这一年，是翻天覆地的一年。得益于苍玄仙柳的福泽和楚枫留下的聚灵大阵，村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灵田里的庄稼一年三熟，灵气充裕得连村里的黄狗都比别处的更通人性，偶尔还能追着低阶妖兽满山跑。

    至于司天监，自从青木谷一夜除名之后，便彻底偃旗息鼓，仿佛南境之地，已成了一块被他们遗忘的飞地。

    楚枫的这一年，过得很简单。

    闭关，修行。

    那尊古老的混沌磨盘，在海量资源的催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他的修为，也从初入万象境，一路高歌猛进，直至抵达了此境的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返虚境，也仅有一线之隔。

    这一日，他收到了巫神教的传书。那是一枚以特殊手法炼制的玉简，在传递完“潜龙大会，如期而至”八个字后，便化作飞灰。

    他终究还是动身了。

    不过，他没有理会巫神教所谓的“贵宾邀请”，而是带着柳青儿，提前一月，悄然上路。

    ……

    官道之上，车马粼粼。

    越是向西，远离南境的蛮荒，便越能感受到周武皇朝那股深入骨髓的彪悍与张扬。路边的茶寮，喝茶的汉子都可能因为一言不合而拔刀相向；城中的坊市，交易的货物从灵丹妙药到凶兽头骨，无所不有，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这个，好吃。”

    柳青儿站在一个小摊前，手里捏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另一只手又指向旁边一个正在飞速旋转、拉丝成画的糖人，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好奇”的光。

    一年前，她只会分析这糖的成分，计算它入口后对人体的能量转化效率。而现在，她学会了品尝“甜”这种味道。

    楚枫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一年的入世，柳青儿的变化比他修为的精进，还要来得惊人。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逻辑推演的仙柳之灵，开始有了属于“人”的喜怒与好恶。

    比如现在，她就对一切甜的、亮晶晶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老板，那个龙，要一个。”楚枫递过去几枚铜板。

    “好嘞！”摊主手腕翻飞，不过片刻，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糖龙便已成型。

    然而，就在柳青儿伸手去接的瞬间，旁边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一把将那糖龙抢了过去。

    “这龙不错，本少爷要了！”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只见三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哥，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那人，正拿着那条糖龙，一脸得意地在同伴面前炫耀。

    摊主脸色一白，正要开口，却被那公子哥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柳青儿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手腕一动，一缕微不可查的青气已在指尖萦绕。她不介意让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尝一尝比黄连还苦一百倍的滋味。

    楚枫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几个公子哥，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那条被抢走的糖龙上。

    那为首的公子哥正要张嘴咬下，忽然动作一僵。他只觉得手里的糖龙，仿佛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掌心传来，让他“嗷”的一声惨叫，触电般地将糖龙扔了出去。

    “啪嗒。”糖龙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我的龙……”柳青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惋惜和不悦。

    “怎么回事？！”那公子哥又惊又怒，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却完好无损，连个红印都没有。可刚才那股仿佛要将他神魂都烫穿的痛楚，却又是那么真实。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楚枫和柳青儿，见两人一个神情淡然，一个面若冰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邪火。在这飞云城，还从没人敢让他吃这种哑巴亏。

    “你们两个……”

    他刚要发作，却对上了楚枫看过来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淡漠，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九天之上的神祇，在俯瞰一只试图撼树的蝼蚁。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但那公子哥却在那一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感觉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周围是数不尽的星辰生灭，而对方的一个念头，便能让自己形神俱灭。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轰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噗通。”

    他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更是早已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周围的行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纷纷退避三舍，指指点点。

    “再做一个。”楚枫收回目光，对那早已吓傻的摊主温和说道。

    “啊？哦，哦！好，好！”摊主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又做了一条更漂亮的糖龙，双手颤抖地递了过来。

    楚枫接过，递给柳青儿，牵着她的手，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那跪在地上的三人一眼。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股笼罩在三人心头的恐怖感觉，才如潮水般退去。那为首的公子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报复的念头，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恐惧。他知道，自己今天，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半月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潜龙城。

    作为潜龙大会的举办之地，这座城市的名字，便说明了一切。

    甫一入城，一股无形的、燥热的压力便扑面而来。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躁动不安的灵力。街道上，随处可见气息强横、神情倨傲的年轻修士。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来独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强大自信。

    这些在各自宗门、皇朝中被誉为天骄的人物，此刻汇聚一堂，彼此间不经意泄露出的气机，在空中碰撞，激荡，让整座城市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将喷发的火药桶。

    “真是……壮观的孔雀开屏现场。”柳青儿看着街上一名被众星捧月般围着，浑身宝光四射，恨不得把“我很强”三个字刻在脸上的锦衣青年，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

    楚枫闻言，险些笑出声。

    他们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清净的客栈住下。稍作安顿后，楚枫便独自一人，来到了城中最负盛名的一座酒楼——听风楼。

    这里是潜龙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一杯酒下肚，什么隐秘的消息都能打探到几分。

    楚枫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个酒楼。

    “听说了吗？大周皇朝的七皇子周衍，据说已经练成了皇室秘传的‘天龙战体’，肉身之强，可硬撼法宝！”

    “那算什么！北燕剑庐的那个剑痴陆无心，三天前于城外一人一剑，斩了一头活了上千年的返虚境蛟龙！剑气冲霄，半座城都看见了！”

    “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我听说，瑶光圣地的圣女已经秘密抵达，据说她天生道体，与道相亲，一念便可引动天地之力，神鬼莫测！”

    “嘿，要我说，最神秘的，还得是那个巫神教的神子。至今无人见过其真容，但据说青木谷和黑水盟那几个桀骜不驯的少主，都在他手底下吃过大亏，连个屁都不敢放！”

    各种各样的消息，夹杂着吹嘘与揣测，涌入楚枫的耳中。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下，心中对这次大会的规模，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果然是龙潭虎穴，群英荟萃。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邻桌响起。

    “你们说的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热门。我倒是更期待，一年前在天都万药大会上，炼制出九纹神丹的那位神秘丹道大师，会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九纹神丹？你是说那个只出了一次手，就让青木谷少主林逸道心破碎的狠人？他不是丹师吗？来参加这种打打杀杀的大会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潜龙大会，可不只比拼武力。丹、器、阵、符，皆可论道。而且，大会最终的奖励，据说是一份足以让返虚大能都眼红的‘混沌本源’！你说，那位大师，会不会动心？”

    楚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那说话之人身上。那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散修，似乎只是在随口闲聊。

    可就在他目光扫过去的瞬间，另一道隐晦而熟悉的目光，从酒楼的二楼雅间，投了下来。

    那目光，冰冷，锐利，充满了审视与算计。

    楚枫抬头望去。

    二楼的窗边，一名身穿黑衣，脸上戴着乌鸦面具的男子，正静静地看着他。在察觉到楚枫的视线后，那人竟毫不避讳，反而端起酒杯，对着楚枫，遥遥一敬。

    那张没有任何花纹的乌鸦面具上，仿佛勾起了一抹无声的、玩味的笑容。

    ——欢迎入局。

    楚枫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微凉。

    这场早已布好的棋局，终于要正式开盘了。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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