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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撷枝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2773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鱼入祁池 》 封面

    成婚第二日,夫君自请戍边。

    我在家侍候婆母,爱护小叔,日夜盼着赵骁归来。

    三年后,边疆战事平定,赵骁受诏回京。

    我满心期待能与他团聚。

    不料,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怀孕的美貌女子。

    赵骁高高在上,仿佛施舍一般。

    「苏妤,我娶你只是形式所迫。如今我已找到我的心上人,我们和离。」

    我不怒反笑,认同的点头。

    「和离?好啊,先将我这些年补贴府里的银子还我!」

    1

    「夫人,如今小侯爷就要回来了。」

    「日后的日子,定是夫妻恩爱白首!」

    我听了嘴角不由得上扬,但愿如此。

    我嫁赵骁,是我向爹爹求了好久才求来的姻缘。

    虽不知赵骁的心意,但我想,娶我,他定是愿意的,要不然他怎么不拒绝他爹呢?

    自从儿时赵骁在马上救我一命,我就对他芳心暗许。

    到了及笄之年,一道圣旨为我俩赐婚,我才算得偿所愿。

    大军回朝那日,我早早的起身梳妆换衣,给阿仞阿冽的学堂也告了假。

    我们都很期盼赵骁回来,在赵府的梁檐廊下我还命人特地装饰了一番,也算是我的小巧思。

    「夫人,大军已到城门口了。」

    我和赵府众人忙出府迎接,我站在府外翘首以盼。

    又是阵阵马蹄声,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是由远及近。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这边靠拢,为首的是个年轻人。

    今日阳光有些刺眼,他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是赵骁吗?

    我的视线渐渐清晰,不是赵骁。

    为首的小将长得极为好看,我只看一眼就恍了神。

    我真的就只看了一眼,娘哎!

    我从前以为赵骁是京中长得最帅的男子了,不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小将先对我们问了声好,随后对着身后的人说,

    「赵骁,你先和家人团聚吧。我先进宫复命。」

    「是。」

    小将说完便纵马离去了,此刻我才看到赵骁。

    他黑了,也瘦了,看起来更沉稳了。

    我有些担心,原本就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子,现在还不知怎样呢?

    他翻身下马,给公爹婆母磕了个头。

    「不孝儿赵骁,给您二老磕头了」

    公爹婆母抚着赵骁的脸,热泪盈眶。

    「婆母,我们还是回府中在叙旧吧。」

    大军班师回朝,百姓从城门口一直跟到这儿。

    我望着周围的百姓,只能出言打破他们的温情时刻。

    「对对对,阿鱼说得对,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赵骁此刻好像才看到我,我望着他的脸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内心意外的有些平静。

    毕竟我们虽已成婚三年,但真正意义上来讲还只算是半生不熟的陌生人。

    就在我们即将迈进府门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娇喝。

    「赵骁——」

    我身旁的赵骁回身立马跑向她,两人站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不是傻子,自能看出来俩人关系非比寻常。

    我派素月去请公婆,自己转身进了府。

    「关门,今天我的话放这儿了,无论谁的命令,正门不准开。」

    我令下人关上了正门,似乎想从这种事上找寻一些安慰。

    银屏扶着我回到房内,我的心感觉是一团乱麻。

    经过这三年,我的性子虽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我对赵骁的感情好像不太一样了。

    婆母几人先来到了我的院子,我让她们先进屋坐。

    不多时,赵骁怒气冲冲地带着那女子也来到了这儿。

    「苏妤,你什么意思?」

    我未叫他们进屋,自己倚着门框。

    「相公的话,我不明白。」

    他伸出手揽着那女子。

    「我和皎月在边疆就已成亲,如今皎月已有两月身孕。」

    「我们和离吧,我本就不喜欢你,若不是你家逼迫,我是断不可能和你成亲的。」

    屋内的公婆和阿仞阿冽听闻此言都冲了出来,我只熟视无睹,只朝赵骁道。

    「婚是你家请圣上赐的,我家何时逼迫你了?」

    「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你有三媒六聘吗?」

    「再者我还未死呢,你这是停妻再娶,我倒要看你的军功够不够抵你的罪行。」

    「想要和离?好啊,先将欠我的三千两银子还我。」

    「赵骁,我看你在边疆打仗把脑子都打丢了吧?」

    「班师回朝,还未进宫复命,便带着一个女子在外面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俩关系不一般?这脸面你不要我还要呢!」

    赵骁如常嘴笨,气得涨红了脸,怒目圆睁的瞪着我。

    柳皎月伸手替他抚着起伏不定的胸膛。

    「姐姐,你别怨阿骁。要怨就怨我吧。」

    「都是我爱上了阿骁才造成如今这幅局面的,都怪我。」

    我看着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真的感觉有点想吐。

    「谁是你姐姐?既然如此,那你去死好了啊。」

    柳皎月的神色一僵。

    「什…什么?」

    「苏妤,你这个蛇蝎妇人,有我在,我看谁动皎月分毫!」

    我朝素月和银屏道。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回家。」

    婆母和阿仞阿冽忙拦我。

    「阿鱼你别走,听母亲的话,就当是为了母亲暂且先留在这,我会为你做主的。」

    几岁的赵冽也拽着我的袖子晃悠。

    「嫂嫂你别走。」

    到底和他们朝夕相处了三年,一时要走我也挺舍不得的。

    何况我的东西还未收拾,没有我监管丫头们若是落下什么来可就不好了。

    「好,我这几日不会走的。但母亲,这不是良久之计,我与赵骁必是要和离的。」

    夜间赵骁带着柳皎月要让我给他们腾院子,不为别的,我住的是主院。

    「这原就是我的院子,我凭什么住不得?」

    我真的忍无可忍了,这赵骁我是真感觉他被夺舍了。

    我拿起枕头丢在他身上,没打中。

    我直接叫人拿着扫帚将他们赶出院子,婆母暂且将赵骁安排在梨致院,离我这儿远远的。

    我将要就寝时又有丫鬟来通报。

    原来梨致院久未住人且阴冷潮湿,赵骁被不知哪钻出来的蛇咬了,目前昏迷不醒。

    「我是大夫吗?让我去有什么用?有来叫我的功夫,去喊个大夫来不是更为管用吗?」

    虽如此说,但我还是起身更衣。

    一日未和离那我便一日是这赵家的主母。

    2

    赵家人都围在床前,我遥遥瞟了一眼,赵骁睡得很安详,就只双唇有点紫。

    这赵骁可真是罪有应得啊。

    「小侯爷怎么样了?」

    那医师抚着花白的胡须。

    「没什么大碍,只是我带的药材不太够,需得到店里再取些。」

    「夫人不如让个小厮跟我走,一会直接带着药回来。」

    「大夫,草药配双份的吧。」

    公爹突然出声。

    只见他朝矮榻上努了努嘴,我这才发现还有一人。

    原来赵骁中毒昏迷后,柳皎月竟然亲自用嘴去给他吸蛇毒,结果自己也中毒了。

    次日晌午,我来探视赵骁,他和柳皎月早已醒了。

    一见我,他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无所谓。

    我昨日想了一整晚,我一直在问自己喜欢赵骁什么?

    我少女时期他于马上救我一次,再加上他长得好,我就稀里糊涂的跟他成了亲。

    我此刻才明白,我喜欢的是那时赵骁义无反顾救我的模样。

    喜欢他姣好的面容。但,这是真正的喜欢吗?

    「皎月甘愿为了我以身涉险,你身为我的妻子在丈夫受伤是竟然躲得远远的,这就是你丞相府教的规矩?」

    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丞相府规矩如何现在还轮不到你置喙。」

    「我在千娇万宠下长大,我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凭什么要为了与我离心的丈夫冒险?」

    赵骁脸憋的涨红。

    「我要与你和离……」

    我不睬他,又向矮榻上的柳皎月道。

    「你既怀有身孕,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表忠心,得不偿失。」

    柳皎月的手缓缓落到了小腹上,可能是月份尚小,她的肚子还很平坦。

    公爹下朝后说,官家三天后要举行宴席为大军接风。

    次日闲来无事,我带素月和银屏到云居寺上香。

    待要离开之时,突然暴雨倾盆,只得在寺院暂居一晚。

    夜间,我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见窗外有响动。

    我瞬间不困了,忙叫醒素月和银屏。

    云居寺此处靠近山林,或是山贼也未可知。

    素月提议我们将黑灰摸在脸上,混淆视听,万一山贼要是见色起意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眼睁睁看着有个细长的竹管穿过窗户,还不住地向屋内散着细细的白眼,我估莫应该是迷香。

    交代素月银屏捂好口鼻,自己便上前用帕子小心翼翼地堵住了竹管口。

    待到竹管缓缓往外抽动时,我又眼疾手快地将帕子抽走。

    「六子,我这脑袋怎么感觉晕沉沉了?」

    「估计是你晚上吃太多了。」窗边传来两道低低的说话声。

    我们潜伏在门边,一人找了件趁手的武器,过了一会门吱吱呀呀地被推开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个贼人打晕。

    正要逃之夭夭,眼前又出现一伙贼人,将我们抓住。

    我们被带到一个破旧的屋子里,我发觉屋内还有个被绑住的人。

    脸被黑布罩住了,但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

    门又被关上,那男子左晃右晃,扭下了罩在脸上的黑布。

    顺着月光细看,却有点熟悉——竟是那个小将。

    回城那天我们只粗略的打了个照面,这人应该不会记得我。

    我按下镯子上的机关,那镯子外部赫然成了一个小匕首,这是我大哥送我的生辰礼。

    没想到在今日派上用场了。

    我小心翼翼地割着手上捆得麻绳,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季祁邈这句话响起的同时,我手上的麻绳也已割断。

    我接着去割脚上的麻绳,抽空对他道。

    「你若求我,我便帮你,如何?」

    他扭头轻笑一声,便不再说话。

    将素月银屏身上的绳子割开后,我环视四周,发现这屋子的后窗竟是开的。

    我令她俩先回去搬救兵,她俩执意不肯,说要与我共生死。

    「傻丫头,我会武功你们忘了,快去吧,你们在这儿我施展不开拳脚。」

    银屏还是泪眼婆娑。

    「素月,将她带走。放心小姐会撑到你们回来的。」

    「你们也要小心,记住,什么都没有你们的安危重要。」

    送出她们二人后,我在屋内寻了件趁手的武器。

    悄悄把门打开一点点缝向外探视着,外面竟空无一人。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莫名其妙将我们掳到这来,无人看守,这绝非山匪所为。

    恐怕跟那小将脱不了干系,我们许是被牵连的。

    我正准备向外走,一道声音突然迫使我停下了脚步。

    「小锦鲤,你真的不救我吗?」

    这不是我在药王谷时的昵称吗?这人难不成是药王谷的师兄弟?

    我有些迟疑。

    「你……你哪位?」

    季祁邈脸上漏出一副受伤的神情。

    「你果然记不得我了。」

    我不记得我们药王谷有如此貌美之人啊。

    「你不妨给个小小的提示?」

    我两指搓在一起比划着。

    只有那个人唤我小锦鲤,但眼前之人会是他吗?

    「我是李祁,你都把我忘了,说什么一辈子的好朋友,原来都是假的。」

    我瞬间醍醐灌顶,李祁,我在药王谷时最好的朋友,我俩一起为非作歹了很多事。

    「李祁?你竟是李祁?好久不见,我们来日有机会再叙旧,我有点事先走了。」

    「小锦鲤,你不先救我吗?」

    他又是一副幽怨的表情,看得人真是心旷神怡。

    我上前替他割开麻绳,又悄悄偷看了他几眼。

    「我先走了,回头见。」

    我匆匆向他告了别向外跑去,一路上竟无一个人。

    其实我本来是想骑马的,不料那两个丫头还挺聪明的,竟也知道骑马。

    我沿着路边向山下走去,走到半中央,忽见前面有一队人马。

    唬的我忙躲进草丛里,那一行列越靠越近。

    我细细辨认,为首的竟是我兄长。

    「哥哥,我在这!」

    兄长将我扶上马,只说了一句话,但却令我无比心安。

    「走,哥哥带你回家。」

    3

    素月和银屏先回平阳侯府搬救兵,赵骁却说让她们去官府报官。

    回府后,我看到的便是父母焦急的脸庞,母亲一把将我搂入怀中。

    「我的儿,吓坏了吧?」

    「娘,我没事。我的身手你大可信的过,虽说不一定能打过人家,但是我跑的快!」

    待一家人坐下后,我便向他们诉说我内心的想法。

    「爹娘,哥哥们,我要与赵骁和离。」

    他们闻言先是一惊,便问我为何。

    「他回京那日带回了一个怀孕的女子,那女子现今还在平阳侯府住着呢。」

    「况且我发现,我现在一点也都不喜欢他了。」

    说着说着,我不自觉的淌下泪来。

    好歹这也是我春心萌动时第一个喜欢过的人,更何况我还为他辛辛苦苦操持落败的侯府整整三年。

    三年啊,还填进去我不少银两,我那白花花的银两啊。

    这种种加起来,真是让人想想都心碎。

    一见我哭,母亲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

    「阿鱼,娘的心肝。别哭了,你一哭娘的心都要碎了。」

    我告诉了家人赵骁的所做所为,大哥听完怒气冲冲地撸起袖子向外走去。

    「这赵骁,真是活腻歪了。当初一走了之,留下落魄的侯府,病弱的娘,年幼的弟弟和不作为的爹。」

    「你替他挑了三年担子,他可倒好,早与别人双宿双飞了?真真气煞我也,我要去平阳侯府揍他一顿。」

    二哥忙拦住他。

    「大哥,不是我说你也太鲁莽些了,我们应该智取……」

    父亲打断了他们。

    「阿鱼啊,你要想和离,爹爹支持你。」

    「是他赵家背信弃义在先,你不必伤怀,爹爹下回给你找个更貌美的夫婿。」

    夜间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便是庆功宴了。

    我想着庆功宴后与赵骁和离,只是舍不得婆母和两个小家伙。

    次日庆功宴上,为了赵家的脸面,我仍坐在赵家女眷的席位上。

    简单的歌舞表演后便进入了今日的主场。

    【朕受天命,统御万邦,寰宇之内,皆朕赤子。】

    【自朕即位以来,边境时有不宁,贼寇侵扰,民不聊生。】

    【今有定国公之子季祁邈,保我疆土安宁,功勋卓著,举世无双。特册封其为骠骑将军,赐金甲战袍,宝剑一把,以显其军功之盛。】

    一小将上前领旨谢恩,我才发现,原来这李祁就是季祁邈。

    端宁长公主与定国公之子,当今圣上的外甥,这来头当真是不小。

    我正思索着,忽见季祁邈趁人不备飞速朝我眨了眨眼

    我知今日册封的将领很多,但不知赵骁竟是第二个,陛下封赵骁为屯骑校尉。

    四品官,虽无季祁邈的品阶高,但也算不错。

    谢恩后,赵骁仍跪在地上。

    「陛下,在边疆时我带领的一队人马为躲避敌军追捕深陷山林且身负重伤,幸得一位姑娘相救,我们得以保全性命。所以臣想替恩人向陛下讨要个封赏。」

    赵骁他这是疯了吗?

    陛下大手一挥便同意了此事。

    「听爱卿如此说想必那姑娘也是个善良明理的,既如此那朕便封她为安平县主。」

    「臣,替恩人谢过陛下。」

    周围众人纷纷朝我投来目光,有同情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亦有担忧的。

    我虽打定主意要和离,但那些探究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时还是会觉得如芒刺背。

    我借口如厕出来透透气,这皇宫的景色当真是不错。

    「苏妤——」

    我回头看去却是安清暄,我不理她只自顾自赏我的景。

    「本小姐跟你说话你没听到?」

    「听到了,那又如何?」

    「你……我看你还能再得意几日。」说罢转身愤愤而去。

    这夜间的皇宫倒别有一番风味,因下雪珠我返回了席间,路上正好碰见前来寻我的刘蔚。

    「阿鱼,你可让我一顿好找。」

    我们自儿时相识后便一直亲密无间,算是臭味相投。

    别看刘蔚是公主,在经商方面也算天赋异禀,这几年我俩一起合伙开了许多店铺。

    次日一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正是个适合和离的好日子。

    我托母亲和我同去赵府,两个阿兄也要去。

    「哥哥们,我自己能处理好,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你们出场太大材小用了。」

    「没事,我们早告过假了。」

    我拗不过他们,只得让他们也同去。

    我拿着昨晚写的和离书,扣响了赵府的门,让门口的门童进去通传。

    一听我来,婆母忙带人出来。

    「阿鱼,你终于回来了。」她朝一旁的仆妇们使眼色。

    「快去把夫人的行李归置好。」

    我打断了她。

    「母亲,我并未带行李。我此番回来是为了与赵骁和离的。」

    「阿鱼,母亲已把那女子送出去了,从今以后我会严加管教那个不成器的逆子的。」

    「母亲,我这人向来随性,做事不看情面只随心。」

    「今提出和离,我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了,所以还请婆母你不要拦我。」

    正值阿仞和阿冽放学之际,他们看到也忙忙地来劝我。

    「嫂嫂,你别走……」

    我蹲下擦去阿冽脸上的泪珠。

    「我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这是我和你们大哥之间的事。」

    「不过,再见面时可别叫嫂嫂了,要叫阿姐哦。」

    我看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赵骁向他道。

    「签和离书吧,签完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赵骁只沉默着,沉默地看着我,沉默地执笔签字。

    待他签完,我拿起和离书吹干上面的墨迹,便折起来放好。

    「和离书我会交给官府备案。赵骁,哦不,赵小侯爷现在我们就只有单纯的债务关系了。」

    「什么债务关系?」

    「公爹赌博欠了人家五千两,家里没拿那么多钱,我用我的嫁妆银贴补了三千两银子,赵小侯爷不会是不想还我吧?」

    「什么?果真如此的话,我自会还的。」

    「好,我信不过你,你当场立个字据。」

    赵骁有些恼怒。

    「我乃当今圣上亲封的屯骑校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会不认帐?」

    我讥笑出声。

    「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骁,你那年上元节跟我说过什么都忘了是吗?」

    且看如今,你做到了吗?别显摆你的官威了,我只信字据。」

    他似被噎住,不语。

    拿起笔飞速地写完,将纸抛给我。

    我带着人转身离去,刚出赵府大门,赵仞便追来,满脸泪痕地对我说。

    「嫂……阿姐,你等等我好吗?我已经十四岁了,你等我几年,等我功成名就去娶你好吗?」

    我闻言一愣,拽出了被他紧紧攥着的袖子。

    「你这个臭小子,别开阿姐的玩笑了。」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离去,朝他摆了摆手。

    「走了。」

    我们一路并未遮掩,所以已有不少人知道我和赵骁和离之事。

    街头有不少人,安清暄和几位姑娘在珍宝坊买首饰,听见动静便也出来瞧。

    一见我,安清暄照例是要刺几句的,这次也不例外。

    「苏妤,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别高兴太早,赵骁跟你和离,真是皆大欢喜。」

    我冲她笑了笑。

    「是啊,你终于有机会能捡我不要的人了,赶紧去吧。」

    说罢我们一行车马只往前走,气得安清暄在后面捶胸顿足。

    「郡主,您别气了。这苏妤天生下贱,被抛弃也是她罪有应得。」

    安清暄动手甩了她一巴掌。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骂苏妤?苏妤只能由我骂……」

    我们一行人渐行渐远,剩下的我也听不太清了。

    耳朵稍灵敏点,没办法,天赋异禀。

    一日下午,闲来无事我便和母亲一起练剑,一番比试下来我累得气喘吁吁。

    「阿鱼,你可不行啊,再来……」

    我冲她摆摆手。

    「娘,别来了,让我歇会儿。」

    我趁机溜回房中休息,可能是累了,靠着椅子便睡熟了。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嗯……怎么了?」

    「您快出来看看吧,骠骑将军来向您提亲了!」

    这一下把我的瞌睡虫都吓跑了,这个季祁邈莫不是受封了,高兴傻了拿我来消遣了吧?

    我向前院走去,只见前院已堆叠了密密麻麻的箱奁。

    令人看得不禁咂舌,不亏是陛下的外甥,真是有钱。

    我吩咐管家悉数送回,从哪来就回哪去。

    可巧父亲归家,我刚向他解释缘由,只见长兄和季祁邈二人勾肩搭背地一道进来了。

    那季祁邈先向我父亲问好,便勾起唇角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我。

    「妹妹好?」

    父亲不露声色地挡在我前面。

    「季世子这是何意?」

    长兄抢先一步回答。

    「爹,您是不知道,那赵骁在外说小妹不容妾室,嫉妒成性,这才与咱们和离的。」

    「我与世子气不过,世子便想了这个法子来替小妹撑场子。」

    「您想,世子刚受封骠骑将军,这家室、这门第,世子此时提亲就是在打赵骁的脸。」

    父亲捋着胡子说道。

    「这个人情我们收下了,但这聘礼还请世子收回。」

    季祁邈和长兄相视一笑,向父亲抱拳致歉。

    「苏相,实在是时间来不及,所以那些箱子都是空的。」

    我向季祁邈道了谢,长兄一手拉着我一手拽着季祁邈便向花园跑去,边跑边道。

    「爹,我们有些事先走一步。」

    到了花园的凉亭里,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最后我提议一起烤肉吃。

    「好啊,那我去厨房吩咐一下,再看看有无什么新鲜食材。」

    长兄欣然应允,说完抬起脚就走。

    我和季祁邈大眼瞪小眼,自从九岁一别已有九年未联系了。

    猛地一见,纵使我开朗,此刻也找不到话题。

    我偷偷拿眼觑着季祁邈,却发现他从刚才好像就在盯着我。

    「哈哈……你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我感觉我的脚趾已经快把绣鞋扣烂了。

    「还算不错,只是经常会想起我们一起霍乱药王谷的事。」

    他就这样托着脸,眼眸亮晶晶地看向我。

    别这样,我对美色毫无抵抗力,我想叫他扭过头去,可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了。

    「你这些年出落的越发美丽了。」

    我只顾看他的帅脸,没注意到苏翎带着苏暻往这边来。

    待我发现时他们已经走近了,长兄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苏妤,你怎么能调戏哥哥的朋友呢?」

    我不是,我没有,我慌乱起身想去捂住苏翎的嘴。

    二兄快我一步替我解决这这个麻烦。

    苏暻曲起二指向长兄头上就是一下。

    「大哥,你要不要嚷得全京城都知道啊?」

    「苏老二,我说过下次你再打我的头,我就要还手了,你当我开玩笑呢?」

    眼见两人要打起来,我忙上前劝阻。

    「还有客人在呢,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现眼?」

    他两个这才停手,齐齐朝季祁邈道。

    「见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兄妹几个相处倒真是有趣,只可惜我是家中独子,这样的相处模式却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他垂下眼皮,神色有些落寞。

    不知为何,我心念一动。

    「没事,你以后尽管来我家玩。」

    他的眼眸又重新焕发出光芒。

    「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们?其实这些年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没事,你尽管来玩。」

    长兄出去送季祁邈,次兄便拉着我道。

    「阿鱼,我怎么感觉世子总在卖惨,让你可怜他呢?」

    我义正言辞地对次兄说。

    「哥,我觉得你这样说不对。你看世子他多可怜啊,我们抽空陪他玩会儿怎么了?」

    「我看到世子那张脸就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你别多想了。」

    次兄原本还在认真听我讲话,直到听到最后一句。

    「苏妤,我就知道你是看上了人家的脸。」

    「那你和大哥呢?你们为什么跟他好?」

    「自然是……你管呢?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交往,你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

    自那日后季祁邈便时常来我家,除去骠骑将军的官名外,我发现他还跟儿时一样,爱闹爱笑爱贩剑。

    午间吃饭时,父亲和母亲频繁看我但又不说话。

    「爹娘,可是我变了模样?你们怎么一直看我?」

    只见父亲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母亲,母亲回眸瞪他一眼,犹豫半晌朝我道。

    「阿鱼啊,你如今跟季世子是什么关系?他老来咱家也不合适啊。」

    「娘,能有什么关系?他是我儿时在药王谷的好朋友,如今久别重逢,除此之外别无关系了。」

    母亲有些半信半疑,「真的?」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真的只是朋友。」

    只听外面一阵花盆碎裂的响声,我扭头看去,却是季祁邈。

    手里拿着一盆品相很好兰花,不过现在都在地上。

    看样子是,都听到了。

    他突然变幻了表情,一脸悲痛欲绝地朝我冲来。

    「苏妤,你不讲信用。你说过要嫁我的,怎么又只是朋友了?」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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