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眼泪与糖果

《 如今我们终将长大 》 封面

    →2000年6月

    那年，他们6岁。

    那天，天气特别好。

    雨过后的晴天，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伴着微风，透着舒爽，连空气都是新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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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然后兴奋着睡不着，勉强忍着在床上左右翻腾了一会，却还是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全因为今天是搬去新家的日子。

    爸爸妈妈从清早起就在进进出出地收拾各种东西。

    我起来刷牙洗脸，却不会自己梳头发，就那样蓬散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路小跑到妈妈跟前。

    看着妈妈在忙，我小眼睛睁得圆溜溜地一脸真诚地问道：“妈妈，要我帮忙吗？这样更快些！我们就能快点去新家了。”

    妈妈看着我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张格外认真的脸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

    小胳膊小腿的能干什么？

    还是去把梳子拿来吧，妈妈给你梳头。”

    我转身屁颠屁颠地跑到卫生间去拿梳子，光着脚丫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我拿了梳子就往回跑，却发现妈妈不在原处了。

    “过来这边，妈妈给你简单绑一下。”

    妈妈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后面，她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乖乖地把背朝向妈妈。妈妈的手触碰到我的头发，很轻很柔，不一会儿我那乱糟糟的头发就被梳理整齐了。

    “好啦！扎了个小马尾，真好看！

    快去乖乖地把早饭吃了，爸爸妈妈一会就收拾好了。”

    我不开心地说道：“我不，我要帮忙。”

    妈妈笑着说道：“不用啦，妈妈能行。”

    对于妈妈的无动于衷，我表示不服气。

    我仰起小脑袋用力地向右一甩。

    “哼！你看！我也是有肌肉的，我能帮上忙的好吧。”

    我撅着嘴巴，握紧拳头，使着劲地抬起右胳膊。

    妈妈轻摇着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哎呀，我家筱宝真厉害，都有肌肉了。

    这样，妈妈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吃完早饭后，把你房间想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收拾好，然后装到这个纸箱子里面。”

    妈妈的手指着一个空的纸箱。

    “好哒！我马上去。”

    我兴奋地说道，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因为被分配到了任务，我特别开心，三两口就把早餐吃了，然后光着脚丫跑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

    可是跑回房间后的我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我该带哪些东西去新家呢？”

    我撅着小嘴拧着眉毛，叉着腰开始了认真的思考。

    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呀转，将整个房间认真地“审视”了好几遍，纠结了好一会后，我决定还是边拿边想吧。

    首先，装进去每天睡觉都要抱着的熊娃娃——小波波，然后又装了好多小零食。紧接着打开书柜，拿了几本我最喜欢的漫画书和故事书，然后我打开了书桌的抽屉，里面全是我最爱的小玩意。

    这些小玩意，可都是我的宝贝，必须得带到新家！

    有颜色特殊花纹好看的弹珠；有彩色透明的糖纸，放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那种；还有收集的各种形状的鹅暖石和各种卡通人物的画片；还有自己胡乱画的一些画……

    这些宝贝要是就这样放进大纸箱里，岂不是要都弄坏了。

    我必须得找到一个合适的盒子！

    我扫视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发现并没有合适的，于是就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找了个遍。

    最后，我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一个铁的饼干盒子，心里觉着这个再合适不过了。

    我把盒子里剩余的几袋饼干倒到茶几上，然后拿着盒子就奔回自己房间。

    我用湿纸巾将盒子里面擦拭了一番，然后把我的小宝贝，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满心欢喜地整理完抽屉里的那些宝贝小玩意后，我将铁盒子放进了大纸箱。

    接着我又装了几个平时喜欢的玩具到纸箱，不一会儿纸箱子就变得满满当当了。

    我有些吃力地将箱子慢慢地拖到了客厅，站直身体后对着正在房间里收拾的妈妈喊道：“妈——我收拾好了，你快来看一下。”

    妈妈大声应道：“好——乖女儿，妈妈这就来，等一会儿啊。”

    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腿太短还够不到地面，两只小脚不停地翘呀翘，着急地等着妈妈从房间出来看我的成果。

    妈妈挽了挽散落在鬓间的头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紧接着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眼间看到了我那满满当当的纸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妈妈假装好奇地柔声问道：“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呀？”

    “小波波故事书玩具和我的宝贝，嘻嘻。”

    我大声又快速地说道，一脸得意。

    “好吧好吧……别着急啊，爸爸妈妈再一会会就收拾好了。

    你呢，还有没有别的要拿的了？”

    妈妈蹲在我跟前，摸着我的头问道。

    “没有啦！”我利落地回答道。

    “那行，要是去了新家发现落东西了，到时候再回来拿。

    乖，先自己玩会儿啊。妈妈把最后一点行李装好就可以出发了。”妈妈带着安抚的语气说道。

    “呃，好……吧。”我有点不情愿地回答道。

    于是我趴在沙发上看起了漫画书，翘起两只脚悠悠地晃啊晃，晃啊晃……

    将近中午爸爸妈妈才收拾好，虽然之前大部分东西都搬过去了，但是今天收拾收拾发现还是有不少东西要带走。

    家里都收拾干净了，没有地方做饭，爸爸到附近的餐馆炒了几个菜打包带了回来。

    可能是因为早上收拾自己的东西消耗了大量体力，中午我吃了好多饭。

    一时半会儿还出发不了，吃饱饭的我只好躺在沙发上接着看漫画书。

    ……

    “筱宝～筱宝～

    醒醒，快醒醒，这沙发，妈妈待会儿要盖上布了。”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脸颊柔声喊道。

    原来我看着漫画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揉着眼睛慢慢地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家里被收拾得只剩下一些老旧家具了，而这些老旧家具也都被罩上了干净的布。

    我眨着眼睛呆愣了一两秒，随后兴奋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问道：“妈！我们可以出发了是吗？”

    “是的是的，盖上这个布，咱就出发去新家了！”妈妈边给沙发盖着布边笑着说道。

    我瞬间充满活力，使劲地拽着妈妈往门口走，“耶，耶——终于可以出发咯！

    快走吧快走吧，妈，咱们去锁门。”

    “好，好好。”妈妈抚了抚沙发的边角后牵着我的手向门口走去。

    可走到门口时妈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静静地看着这个家，这个她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我并不知道妈妈在看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扯着她往前走。

    “走吧！”妈妈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大声说道，像是革命宣言一般。

    哐当！

    大门被关上了，只剩下回声回荡在这个寂静空荡的房子里。

    爸爸在楼下的车里等着我们，等着载我和妈妈驶向新家。

    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段路后，妈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我因为睡了午觉所以精神饱满得很，趴在窗户上看着沿路的风景，时不时地吓吓老爸，防止他打瞌睡。

    不过车晃着晃着，我也还是因为太过无聊而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一觉醒来，车还在开，妈妈也还没有醒。

    我小声问爸爸道：“爸，还有多久到啊？”

    “恩……估摸着十几分钟吧！”

    爸爸扭了扭脖子，松了松自己的肩膀，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我又趴到车窗上看向窗外的风景，发现眼前的街道比我以前住的地方热闹好多，楼房那么高，马路那么宽，大马路上车来车往，鸣笛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光鲜亮丽。

    不过车开了一会儿后窗外的风景又开始渐渐地变得平常起来，像是开到了居民区。

    “玉馨，玉馨，快醒醒，要到新家了。”

    爸爸柔声叫着妈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到了吗？”

    妈妈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像是在找寻什么，不一会她指着远处的一栋三层楼房对我说道：“筱宝，那就是咱们以后的家了。”

    我顺着方向看过去，不知道妈妈指的是哪一栋，倒看到路边坐着的一个小男孩，低着头，不过车很快就掠过了他。

    我继续找着妈妈说的那一栋楼，着急地问道：“妈妈，到底哪一栋啊？我怎么没看到啊？”

    “没事没事，没看到没关系，马上要到了。”

    妈妈声音带着些许高兴。

    随后爸爸的车还有后面跟着的货车都停下了。

    新一轮的搬行李活动就要开始了，其实今天的东西都不是很重，都是一些小件杂物，爸爸找了两个他厂里的小伙子来帮忙。

    我又一次地凑到了妈妈跟前问道：“妈妈，要我帮忙吗？”

    妈妈莞尔一笑，说道：“好啊，只要是你拿的动的，你就往新家里搬。”

    我兴匆匆地跑去搬那些打包好的箱子，然后伤心地发现没一个自己能拿的动。

    最后我就勉勉强强地抱了几个枕头到新房里，光是干这些，几个来回之后我都累的气喘吁吁了，我瘫坐在地板上休息。

    妈妈在拆搬到客厅里的箱子，拆了两三个之后就拆到了我打包的那个箱子，里面全是玩具。

    看到玩具，我不好意思地小步挪到妈妈跟前小声地试探问道：“妈……那个……我可不可以玩会玩具？”

    “不、行！

    你不是说你有肌肉可以帮妈妈忙的吗？！”

    妈妈一脸严肃，不过还没坚持三秒就笑了起来，“好啦！去玩吧。

    今天筱宝已经帮妈妈做很多了，剩下的交给爸爸妈妈吧。别跑远了听到吗？”

    “好的。”

    我拿起箱子里最爱的泡泡水枪跑到了大门口，转着圈对着天空射出水好多泡泡。

    有的泡泡落在了门口的箱子上，有的落在了正在搬箱子的爸爸的肩上，有的随着风飘到了高处……

    在阳光的映射下，漫天的泡泡变得五彩斑斓。

    我看着四周的泡泡，一个一个地伸手去接，都不知道自己乐开了花。

    爸爸抱着箱子看着阳光下笑得满脸灿烂的我，也笑地满脸灿烂。

    我玩了一会泡泡水枪有点累了，顺势就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休息，东瞄西喵地就看到了远处有个穿白衣服的小男孩呆呆地低头坐在太阳底下。

    “咦？！这是不是我刚刚在车上看到的小男孩吗？”

    好奇心驱使我走了过去。

    我静悄悄地走了过去，然后蹲在了他的面前，双手捧起下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他。

    我盯了他好一会儿后他才发现了我的注视，一抬眼看向了我。

    这一刻，两双稚嫩的眼眸对上了。

    阳光下，时间仿佛静止了。

    “啊～～？？？原来他在哭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哄哄他吗？

    他怎么在太阳底下坐了这么久呢？”

    我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着，忘了自己还在盯着他。

    这男孩子头发很黑，就是有一点点凌乱，眼睛大大的，小鼻梁很挺，脸微微圆，睫毛又长又黑。

    他的眼眶泪盈盈的，就在此刻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漫了出来。

    男孩子发现了我的注视后先是愣住了，随后立即别过身子转向一旁。

    我仰着脑袋站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男孩子哭了该怎么哄呢？”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慢慢地伸出一根食指过去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戳一下，两下，他没理我，我又戳了戳。

    男孩子不仅没有回过头来，更是往远处挪了十几厘米。

    我眼睛假装看着前方，屁股却慢慢地朝他的方向平移了十几厘米。

    然后我又戳了戳他，一下，两下，三下，他竟然还是没有理我，甚至还又往远处挪了十几厘米！

    我不死心地，装作若无其事地也跟着挪了过去，接着又戳了戳他，这次我加重了力度。

    “你干嘛呀？！”

    男孩子转过头来不耐烦地说道。

    “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太阳底下哭啊？”

    我一脸天真地问道，我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谁哭了，我是男子汉好吗？男子汉是不会流眼泪的。”

    男孩子反驳道。

    我突然贴近他的脸，专注地盯着那滴眼泪，然后伸手轻轻拭去，说道：“这不是眼泪吗？”

    当我指尖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男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瞬间脸却红了。

    “啊，对了！”

    我一激灵站了起来。

    “等我一下，我有宝贝让你不流眼泪，等我啊！”

    我急匆匆地跑回新家客厅找我的箱子。

    只剩下男孩子满脸的惊愕和疑惑。

    到客厅后，我在我的宝贝箱子里翻找了半天。

    “啊~找到啦！”

    我快速地往回跑。

    我紧紧握着拳头一下子伸到他面前，得意地一歪头说道：“我有宝贝能让你不流眼泪，嘻嘻~”

    男孩子满脸疑惑地抬头看着我。

    “你闭上眼睛！”

    我命令地说道。

    “为什么啊？我不闭。”

    男孩子扭过头说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宝贝能让你不流眼泪？”我得意地问道。

    男孩子顿了一下，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就快点闭上眼睛！”我快速地说道。

    “好……吧……”男孩子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蹬蹬蹬蹬——

    你看！就是这个。”

    我展开拳头露出了我的宝贝。

    “什么呀！不就是糖嘛。”

    男孩子失望又不屑地说道。

    “糖是甜的，吃了能让你心情变好，你就不会伤心流眼泪了。”

    我特别特别认真地说道。

    男孩子显然不信。

    “来，我喂你，啊——”

    不等他反应，我就将糖快速地塞进了他嘴里。

    “是不是很甜？嘻嘻。”我满心期待地看着他问道。

    男孩子顿了一会，随后躲着我的视线小声说道：“甜……”

    我高举着糖纸迎着阳光，激动地扯着他的胳膊说道：“你看你看，这种糖纸，在阳光下有七彩的光，我收藏了好多呢。

    诺——今天这张送给你。”

    男孩子慢慢地伸手接过糖纸，低着头盯着糖纸看了好久，随后偷偷露出一个微笑，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啊？你说什么？”我问道。

    “没听清算了。”男孩突然又害羞地别过头。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哭啊？还一个人在太阳下晒这么久，我刚刚在车上就看见你了。”我好奇地问。

    “我……爸爸妈妈又吵架了。”男孩子有点伤心又无奈地说道，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糖纸。

    “没事，我爸爸妈妈也经常吵架，不过他们每次吵完架过一会就和好了。你爸爸妈妈肯定过一会也会和好的。”我一脸笃定地说道。

    “真的会吗？”男孩子不相信但又有点期待地问道。

    “肯定会和好的，相信我。”我拍着胸脯，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恩，肯定会和好的。”男孩子突然站起来笑着说道，虽然心里没有什么底气。

    “等我一下，我拿个好玩的过来。”不等男孩子回答，我就又跑走了。

    男孩子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跑步的背影愣住了，然后突然一下不自觉地笑了。

    我快速地跑回门口拿起泡泡枪藏在身后。

    我跑回来后男孩子问道：“你去拿了什么？”

    “我们来玩泡泡枪吧！”

    我直接对着男孩子的脸来了一枪泡泡攻击。

    男孩子来不及躲开，泡泡破在了他的脸上和头发上，他猝不及防地吓得直闭眼睛，我在一旁哈哈大笑。

    男孩子回过神来后，一把抢过了我的泡泡枪，“你，你竟然敢喷我，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我吓得赶紧跑开，他在后面追着我喷泡泡，笑得很开心。

    夕阳余晖，地面上拉出两条长长的斜影。

    空中飘着七彩的泡泡，映着两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筱——宝——回家吃饭啦！”

    妈妈的喊叫声打断了我俩的嬉闹。

    我停下来大声答道：“好的——我马上回来。”

    小男孩问道：“你叫小宝？”

    我回答道：“是啊，我叫付筱宝。我回家吃饭啦，你也快回家吃饭吧。

    你爸爸妈妈这会儿肯定已经和好啦！他们着急等你回家吃饭呢！

    拜拜~下次找你玩啊。”

    我跑了几步，突然想起忘记问他名字了，连忙停下来转身喊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站在原地答道：“我叫林暖夕。”

    “林暖夕……”我小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大声喊道：“林暖夕——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别哭啦！”

    温暖的夕阳打在林暖夕的身上，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美好。

    林暖夕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跑开的背影。

    “付小宝……”

    林暖夕小声呢喃道，手，下意识地捏了一下糖纸。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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