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别来春半 》 封面

    我撞死在斩头前一天。

    傅庭舟为了权势将与他相守四年的我送给了他二哥。

    我却依然妄想能回到他身边，给他二哥喂了毒酒。

    临斩前一天，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我顿然醒悟，

    我不甘地说道：「若有下辈子，你们两个都得死！」

    随即转身撞死在狱墙上。

    1

    十二岁那年，宸妃薨逝，其子三皇子时年十五岁，悲痛欲绝，我作为宸妃为数不多的家生子，为抚慰三皇子，被送到了他的殿中，作为近身侍婢。

    母亲哭红了眼，在送我的途中对我说：「娘亲是在宸妃娘娘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时便跟着她的，这些年她在宫中屡步维艰，膝下唯有这一个儿子，年岁尚小，你去后，就当是个宸妃的念想，好好照顾三皇子。」

    我含泪点头。

    至三皇子殿中后，母亲便离开去为宸妃娘娘守墓了。

    我住进了宫中的耳房，虽有些狭小，但只我一个人住，很是舒适。

    三皇子那时已是个身高七尺的少年，长得说不出的俊俏，这样的男子，我只在画卷中见过。

    约莫是因为丧母，他每日都披着素麻衣，读书习字，沉着脸不说话。

    宫中侍女不多，可个个都怕他，连带着我每次见了他也会害怕。

    可他每每看见我，都会悄悄地望过来，那时，他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像融进了阳春三月的暖阳。

    其他宫人也发现了，于是他们每日里都想破脑袋的将我往三皇子跟前送。

    「白茗，今日的新茶到了，快去为殿下煮茶。」

    「白茗，早膳备好了，快去为殿下传膳。」

    「白茗，殿下又在习字了，还不快去磨墨。」

    我虽年纪小，却也晓得三皇子心情好些，大家都能好过。每日里虽事务众多，但都是些围着殿下转的琐事。

    三皇子也待我极好，他虽不爱说话，却很是照顾我。

    夜里磨墨磨到子时，我困得趴在案上睡着了，他会遣人将我抱回房中。

    午膳时为他布膳，看着鲜美的鸭肉直咽口水，他会毫不犹豫地叫人为我布下碗筷。

    卯时醒不过来，不能同其他宫人一般侍奉三皇子上朝，他也不会让人来吵醒我。

    有一日，我又一次在研磨时打起了盹，托着腮一下一下地点头。

    忽然，感到下巴被人抬起，我吓得一下子睁大了眼，看见三皇子那一双凤眸里映着暖黄的烛火，就那般明晃晃地看着我。

    「又困了？」他的声音低沉，听着却蓄了漫不经心的温柔，并未让我感到害怕。

    我点了点头，不敢说话。

    他缩回了手，看着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茗。」我说话的声音未脱的稚气，听着又软又细。

    「白茗？」他挑了挑眉，「何人所取？」

    我微微怔住，有些不敢作答。

    「我母妃吗？」他自答道。

    我乖乖点了点头。

    「很合你，是好名字。」他的语调依旧漫不经心。

    我长抒一口气。

    他又问：「几岁了？」

    「十二。」

    谁知他轻轻摇头，「这样小，怎么每日干这么多的事？」

    应是从那日起，我变成了三皇子宫中最悠闲自得的人。不用再为殿下布膳，也不用洒扫。只每日陪殿下用膳，夜里为他研磨。闲暇时弄花逗鸟，自在乐呵。

    夏日时，院中莲花开了，我脱了鞋袜划着小舟去摘莲蓬。

    灵薇姐姐忽然出现在了池边，冲我斥责：「茗儿！谁叫你独个儿划舟的，掉进池里可如何是好！」

    我年纪小，在宫中诸位姐姐都很照顾我，灵薇尤甚，可她管我管得太严，如母亲一般。

    「你还摘！再不回来我就去打你了！」

    见大事不妙，我连忙划舟逃走，划到了对岸，拿起莲蓬就跑，迎面便撞到一个人身上，撞得我额头生疼，揉着额往上看，见三皇子垂眸看着我，像看一个淘气娃娃。

    我只愣了一瞬便立即反应过来，躲到了殿下身后。

    「小丫头！再胡闹我就……」

    火急火燎赶来的灵薇瞧见殿下也是一愣，惴惴地行礼。

    我心下好笑，从殿下身后探出头来，俏皮地冲她做鬼脸，

    「殿下！」灵薇气得直跺脚，「白茗这小丫头越来越不知轻重了，独自到池中摘莲蓬！您别总护她，倒是管管她呀！」

    谁知殿下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脑袋，轻声道：「听见没有？以后不许任性。」

    那一刻，有一朵娇艳的莲花在我心中盛开，我冲他露出甜甜的笑，「知道了。」

    那个夏天，时不时会有好看的衣裙送到我的房中。

    我问缘由，小厮只说：「是殿下吩咐的，您这个年纪，正是爱打扮的时候。」

    我看着那些华丽的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时髦的款式，有些可能官家小姐的衣橱中都没有。

    我心中开始生出了一只可爱的小鹿，它总是活力满满地来回奔跑。

    我本是不敢脱下丫鬟的衣服，只敢无人时自己穿着看，可后来灵薇知晓后骂我傻，「殿下叫人给你采买，那自然是想看你穿，你若不穿，他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我细想想，的确如此。

    于是我开始每日不重样地穿着那些裙子，灵薇会为我梳发，我总能在镜中看见一个皮肤白皙、穿着精致的小姑娘。

    若不问，谁会知道我是三皇子宫中的一个小婢女呢？定会猜测是京中谁家的千金小姐。

    幸好，宫中并不会有外人来。

    殿下也从来都是对我温温地笑，如同看幼妹一般，宠溺无奈。

    2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平静而美好。

    可忽然有一天，边境传来噩耗。

    太子在沙场上战死了。

    圣上一病不起。

    半月后，瑞贵人被封为妃，五日后，命二皇子暂掌储君之权。

    我以为，大哥战死，殿下会愁眉不展。

    可并非如此，殿下一如既往地除了上朝，便是读书习字。

    太子薨逝，算是国丧，我不敢再穿着艳丽，换上了最简单的丫鬟服饰。

    可谁知为他研磨时，他忽然揉着我的脑袋，笑问：「茗儿怎的今日不爱漂亮了？」

    我摇头道：「太子丧期，殿下都要深居简出，我不好太惹眼的。」

    殿下一笑，「太子丧事是宫外的事，茗儿的天地在宫中，想做什么照样去做。」

    我那时尚小，并未觉得这话有何大逆不道，只觉殿下宠我入骨。

    ……

    我一天天长高，身量也像小树苗一般，抽枝发芽。

    早春的院中有满树桃花，我甚是欢喜，特意剪了几枝最娇艳好看的，在窗前摆弄。

    我着一身璎珞粉窄腰纱裙，窗台上放了一只细颈白玉瓶，将一枝枝修剪精巧的桃花细细插入瓶中，惹得周身都是桃花香。

    正摆弄着，却听身后传来低沉舒缓的声音：「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是殿下。

    我扭过头，正与他那双蓄满柔情的凤眼相对，接下两句诗，「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殿下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茗儿读过书？」

    我笑着摇了摇头。

    心中暗道，就算是宸妃娘娘的家生子，也不过是个奴婢，谁会供我读书呢？

    「那为何会这首诗？」

    「幼时母亲教我识过几个字，有时也爱抱着书看，只是会得不多，这首恰好是其中一个。」

    「那你可知晓这首诗是何意？」他走至窗前，与我只有一人之隔。

    我登时羞红了脸。我并非蠢笨，又怎会不知「室家」二字的含义。

    他却笑得如沐春风，捻着桃花道：「我教你读书可好。」

    从那日开始，我每日不再只是逗花玩草，而是如同官家小姐上私塾一般，整日握卷诵诗，提笔写字。

    骰下似是对我读书很是上心，无事时便让我坐到身边，逐个字指着教我认，甚至于习字时，站在我身后，手把手教我提运行顿。

    我渐渐闻惯了他周身那股崖柏香，也习惯了他温热的鼻息扑到我的面庞。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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