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共感

《 与奶娘共感，疯批大佬们轮流真香 》 封面

    此言一出，薛琳琅的脸色更白了。

    四年前，她还是薛府嫡女，那时十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才名在外，心高气傲。

    那年一场诗会，崔昭野也在，彼时他刚从锦衣卫千户升任副指挥使，风头正盛。

    席间有人说起他办案的手段，说他在诏狱里对犯人用酷刑，把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听了之后，当场写了一首诗，诗的内容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意是斥责酷吏残暴、有辱斯文、败坏门风，她不屑与此等人为伍。

    自此，她和崔昭野的梁子就结下了。

    现在想来，十六岁的她真是天真愚蠢。

    薛琳琅垂下眼，把那些遥远的、可笑的回忆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几乎触到了手背，“二郎君认错人了。”

    “奴婢姓薛不假，但并非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不过是乡野村妇，卖身为奴，只为糊口。如今只是崔府的一个下人。”

    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并非刻意冷漠，而是一种被磨平了所有棱角之后的、空白的平静。

    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光滑、圆润，但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形状。

    崔昭野看着她，眼底的嘲弄逐渐凝固，四年前的诗会上，她穿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站在一群世家千金中间，像一朵开在最顶端的玉兰，骄傲、锋利、目中无人。

    她念诗的时候声音清亮，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飞出来，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没想到，短短四年，京城第一才女就变成了眼前这模样。

    她穿着崔府下人的衣裳，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半张脸，手指粗糙，背脊微弯，带着一种长年累月低眉顺眼之后养成的、刻进骨头里的卑微姿态。

    崔昭野忽然觉得有些无趣，食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何时来的崔府？在哪个院子干活？这是要去做什么？”

    “二郎君容禀，奴婢是四日前来的崔府，如今在四郎君院中当值，正要去领罚。”

    “领罚？”

    “奴婢今早不慎走岔了路，误入了大郎君的院子。”

    “误入了大哥的院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玩味，意味不明道：“那你运气不错。”

    崔昭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而后慢慢收回，往后退了一步，“去吧。”

    “奴婢告退。”薛琳琅不敢有片刻耽搁，低头快步从他身旁走过，走出去老远才敢停下，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崔昭野站在原地没走，看着薛琳琅的身影彻底消失，眼底的嘲弄和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手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刀柄，指尖在铜饰上打着圈。

    “京城第一才女，”他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呵。”

    *

    薛琳琅跪在管事妈妈的院子里领了十下戒尺，十下打完，薛琳琅的左手掌心已经高高肿起，红得发紫，皮肉下面隐约能看到淤血。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起身行礼，面色如常地道了谢，转身出了院子。

    薛琳琅走在回廊上，晨风穿过廊檐，吹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肿得厉害，红彤彤的，看起来应该很疼。

    但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疼，一点都不。

    她揉了揉掌心，指尖按下去，能看到白色的指印慢慢回弹，肿得不像话。

    薛琳琅蹙眉，心想自己什么时候皮糙肉厚到这种程度了？

    也许是这几年的苦日子把她的痛觉都磨钝了，她没当回事。

    崔晏清坐在去大理寺的马车上，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的鎏金博山炉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将车内熏得暖而静。

    他坐在车窗边，手里捏着一份案卷，眉心微蹙，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翻页的手忽然顿住，左手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的皮肉里搅，又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是一种从骨头深处往外翻涌的、钻心的、不讲道理的疼。

    他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案卷从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崔晏清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干干净净，没有伤口，没有红肿，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光洁如玉，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疼痛真实的存在，他试着张开手掌，又握拢，活动了一下手指。

    骨头没问题，关节没问题，肌腱也没问题。

    他能正常地屈伸，能感受到指尖触碰锦垫的柔软，但那股疼痛就像附骨之疽，死死地咬着他的掌心，怎么都甩不掉。

    崔晏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疼，但他能忍。

    他弯腰把散落的案卷一张张捡起来，重新按顺序理好，放在膝盖上，动作行云流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手疼忍忍便过去了，但他很快发现，身体的其他地方也开始不对劲起来。

    他胸部不适，咬着牙，直把自己憋到面红耳赤，生平第一次怀疑这世上有鬼。

    崔四郎不止一位奶娘照看，薛琳琅挤了乳汁便去睡下，一觉睡到黄昏时分，涂过药的手掌看起来也好了许多，不疼也不影响干活儿。

    虽在崔府有月钱，可她家真的太穷了，上有老下有小，如今就指望着她一个呢。

    为了多挣些钱，便陪着另外一位奶娘守夜，借着四郎君房中明亮的烛光绣花，好换些银子。

    房间里明亮且安静，两人守在外厢，怕惊扰了四郎君休息，谁都不敢说话。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薛琳琅放下绣绷，指指门口，示意自己去看看，王奶娘点点头。

    她上前去开门，外面站着个年轻男子，穿着崔家统一制式的侍卫服。

    “嘘。”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对方到外面去说话。

    来人点点头，两人走到廊下，对方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薛娘子，二郎君唤你过去一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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