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风名”的选择

《 我在修仙世界考编 》 封面

    对于秦应声的出现，风名显然没有预料。

    秦应声站在镇邪门后，背后唯一的光芒，是石塔荡漾而出的柔和月光。

    风名站在镇邪门前，被风吹起的竹枝笼罩在夜色的水影中。

    沉默许久，风名闭上了眼睛，“你知道了，”

    秦应声却反问道：“他到底是谁？”

    “你不该来的，”风名也没有回答秦应声的问题，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你要走了，是不是？”秦应声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她无数次想要问，却都没有勇气。

    现在，终于释然了！

    秦应声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风名，你不必这样的！”

    秦应声已经不再称呼风名为“首席”，现在她们的交谈，不再是套入第四门弟子的身份，仅仅只是，以挚友之名。

    秦应声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也许她早就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指南针的出现，只是让她不得不串联起所有线索的一个引子。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是我的天神降世，没有你，我会死在那场大雪里，死得无声无息。

    是你告诉我，放下过去。”

    秦应声站在原地，却已经声泪俱下，“我们好不容易走了这么远，我不敢，也不能再回头了。

    风名，不要回头，忘记他，忘记它们，就让我们看向前方，不好吗？”

    风名没有逃避秦应声的目光，她的眼神坚定却冰冷。

    仅仅与其对视，秦应声犹如落入冰窖般寒冷，风名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神态，好像在挣扎着克服某种情绪，而她说出口的话，却也是如此的冰冷：

    “我们最终还是会回到原点的，他一直在呼唤我，每一天，每一天，可是我却无法开口告诉任何人……”

    风名的反应极为浮夸和扭曲，冰冷冷的声音和神情似乎再也维持不住，秦应声从她的脸上读出来了一种疯狂。

    一种压抑许久，不见天日的疯狂。

    “这一路上没有你，我也走不到今天，我背负上所有，秦应声，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

    你会继续成为秦应声的，对吧？”

    风名流着泪，却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回到原点……”秦应声的眼眸中的火种瞬间熄灭，只剩下落寞。

    秦应声知晓阻拦无用，她何尝不清楚风名这些年来的逐渐的变化？

    疯癫，偏执，扭曲……

    但是落子无悔，不可回头，秦应声自问，也许自己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风名，你去吧……那些遗留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停止布置，”

    秦应声穿过镇邪门，从风名身旁离开，她已经得到答案了。

    风名听着秦应声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只觉得精神一瞬间恍惚，好似瞬间就忘却了某些事情，“应声她……”

    而脑海中回荡的声音，却在暗示风名遗忘，周围只有水流和竹枝滴落水珠的声音，风名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追向那座石塔，四长老明镜的石塔。

    风名没有御剑，亦没有使用风行之术。

    她一步一步地，再一次丈量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凿光楼，一尺三亩地，璇玑书屋，明镜塔……

    明镜之名非本名，来日也许这座石塔，就会叫做“明堂塔”。

    风名循着层层的阶梯，环绕而上，气息飘忽不定，神情时而冰冷时而混沌，脸庞扭曲变形相当诡异，好似一张脸上住了两个人的神态。

    石塔第顶层，所有的洞口中延展出一面映照着夜色的镜面，风名踏入了顶层的那扇不存在的大门。

    “我们多久没见过了？”四长老明镜并不意外风名的到来，但是他开口所问的话，似乎并不合常理。

    “两年三个月零七天，”风名语气神态均是冰寒到了极点，那种抽离和阴沉之感与风名本身大相径庭。

    而四长老“为补缺亏欠”，历来对风名和明堂都是颇多关照，何来的多年不见之说？

    这好比与他正在交谈的，并非是其亲传弟子风名。

    “当年我收你为首席弟子，你当真以为是你夺了第四门的魁首翘楚吗？

    你所做过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一步一步如何走过来的，你以为老夫不知吗？

    那你自己再好好想想，老夫多年栽培于你，如今你当真能进入内宗报答老夫的栽培之情吗？”

    “栽培之情？你不是在利用我吗？

    都说日久见人心，你那颗心，我早就看透了，所谓不问门内之事，不过是推脱责任。

    将第四门的弟子吃干抹净，这些年你为了提升修为，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风名字字诛心，而四长老却没有震怒，“老夫做过的事情。老夫心里自然清楚，做过又如何？

    ‘落子无悔，绝不回头’，这句话还是你教会老夫的！

    当年的承诺老夫不记得了！你若再是追问，怕是这内宗……风名也休想进入……”

    风名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之事。

    “不论是否能选上，风名都不会进入内宗，也不会留在第四门，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不如坦白吧！

    那千灵化形丹，你不已经拿到了吗？又何必虚与委蛇？”

    “看来不论多久没有见你和老夫之间永远都只有过节，只是既然知晓老夫从一开始便是在欺诈利用风名。

    今日我们二人直接坦白，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明镜握着手中的“镜界”，端详着面前的人，“风名呢？她还在躲在黑暗中逃避一切吧？

    说起利用，你才是利用她最多的那个人，这次你又要怎么欺骗她呢？还是，她一直都心甘情愿地活在谎言里？”

    风名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反而露出了一个极为瘆人的笑容。

    “来到你的明镜塔，我就已经得到了！”

    ……

    风名悲愤交加，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拔剑，转身，如同逃跑似的离开。

    飞廉破开层层风柱，风名于空中一个旋身，重新将飞廉执掌于手中。

    按着每日都相同的路途，做着重复的事情，不论是清晨光启还是夜半无光，都只有这空旷的顶峰和轰鸣的水声。

    风名一瞬间觉得如此恍惚，好像从来没有走出进贤峰那片雪地，她看向手掌心那朵歪歪扭扭的“雪花”，出神之中，却已经来到了崖边，风名收起御剑诀，停在了崖边，一瞬间她有一种放下所有，纵身向下的冲动。

    最终，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木桥，在定祖下停滞了身形，她未拿出手令，只是站在水幕之下任由其冲刷。

    在水幕之中静站足足一刻钟之后，风名将脸上的水珠全部抹下，拿着手令架起飞廉一冲而入。

    “不准哭，风名，不准哭！

    都已经这么没用了，还哭……”风名很想要爆发出心中那种无奈，不甘和苦痛，然而却被她全部憋回了心底，任由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无奈和苦痛感过后，无法遏制的背叛感和愤怒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风名的整颗心脏。

    这深深的背叛和愤怒之后，却又印证着风名内心最为黑暗和羞耻的过往。

    当年为争夺第四门首席之位，博得四长老的承诺，风名用尽了全力，甚至不止做出违背她本心的伤害他人之事。

    最终虽是夺得了首席之位，也得到了四长老的承诺，所做的事情除了秦应声无人知晓，可过往种种，却是她内心无法抹去的一道疤痕。

    她不自知南宫照霞是否与她也是相同的遭遇，然而两人从最初走到如今，早已形同陌路。

    风名不想再去回想起那些她无数多次想要努力去遗忘的事情，然而如今四长老却是告知她，当年自己亲手斩杀三位从首席之事，他竟然都知晓？

    这些年一步一步走来，二人都是怀着这般互有猜忌的心思？风名一瞬间想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当年四长老以做出承诺她若为首徒便助她揭开“密佛乡之事”，恐怕那时就已经是在引诱着她，一步一步自己坠落进深渊，四长老毁约之事，确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转圜，甚至以过往之事威胁她，既然如此，那也就只有她自己再用尽一次全力了。

    “曾经我信奉你为我的引路人，如今却是你给予我这致命的一击，真是荒唐！”

    风名如何能不回想起秦应声离去前那份落寞？

    当年飞雪，是自己将秦应声拉出了深渊。

    一路互相扶持，如今这堕入深渊的选择，无论如何，都不能牵扯到秦应声。

    地字六号楼的大门缓缓打开，风名将堆成一座山一般的各种经书一股脑用手中的风力全部横扫而下。

    她发了疯似地将一卷一卷的经书全部翻开，“你在哪里，在哪里，”

    风名如同魔怔一般，口中絮絮叨叨，当某一卷经书被翻动开时，一道绿色的光芒从中浮现而出，化作了一只手掌一般长度的肥硕竹虫。

    “未名，”风名眼角的泪水再也遏制不住，呜咽的冲动瞬间爆发为了嚎啕大哭，她捧着那只绿色的竹虫将整个头都埋进了书页之间。

    那竹虫没有任何生气的身体竟是开始颤动了起来，它轻轻地翻了个身，一半的身体开始逐渐的虚化，竟是缓缓的变成了一个少年的上半身。

    风名立即察觉到了手心之中的变化，连忙伸出手抹开了脸上的泪涕，冲去了一旁的石壁，无比精准地从第三层取出了一盏的古老的灯盏。

    “你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风名如同在给自己无法质疑的确信，重复着口中的话语，她咬破自己食指指尖，在那灯盏之内滴入了几滴血液，灯芯竟是自动地燃烧起来，飘散出来一缕又一缕有着奇异香味的烟雾。

    那身子已经化作一半人形的竹虫，开始一点一点地蜷缩成为了一团，化形一半的人形面目浮现痛苦的神色，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折磨。

    风名凑近身，将额头与那竹虫轻轻的抵在了一起，那少年的模样竟是与指南针有着七八成的相似！

    风名喃喃自语，轻轻安抚这儿。神情痛苦的虫妖，“未名，未名，百里的竹林，千里的湖，万里清风的山，都在等着。我和你再去走一遭。

    我，我……

    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在下月之前便破入天地交汇，对不对？”

    风名的泪水又再一次无法控制地喷涌而出，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抑制住了自己的泪水，

    “父亲，你，还有南宫，都一个一个离我而去，我只能无能为力，而如今这机会就在我的面前，就算所有人都不助我，我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这次机会！”

    风名此刻多恨自己不是天资绝代的奇才，而是这般的资质平庸，旁人都道她成为第四门首席，定是天资不凡。

    而唯有自己知道，这一步一步走来，都是靠着未名留给她的道法破解和无数次重复再次重复的疲乏，枯燥的修炼，还有她每日都想遗忘的那些手段。

    燃烧的烛光之中，那簇微弱的火焰猛然间开始摇曳，风名通红微胀的泪眼，看向了那摇曳的灯火投映在了石壁之上的一道人影。

    风名知晓自己心心念念期盼的未名，出现了。

    那是思念和对于力量渴望两种无比极端情绪的交杂，背后暗含着无数绝望的希望共存的契机。

    如同褪去了一半色泽的幻像投影在了那石壁之上，画面中的未名身穿着一身白衣黑底的陌生服饰，笑脸盈盈地风名。

    “此番从天数归身破入天地交汇的讲义一出，这便是我们倒数第三次见面。

    ‘天地交汇’，最重要的感悟便是能够以冥想或感悟的方式，从天地之间汲取海量的道力。

    而你定然疑惑，位于天数归身之时，仅仅只是能够调动极为有限的天象时节力量，又如何能够一步跨越到汲取天地间的力量？这最重要之处，其实在元体合一，就已经有了分晓。

    那，便是元神！

    元神的来源众说不一，然而有一种说法乃是，人有‘天’‘地’‘灵’三魂，天魂虚无缥缈，乃是天地给予生灵的标志。

    地魂，则承载了生灵身上的福祸罪孽。

    而灵魂，便是人的元神和妖的神魂。

    灵魂乃是沟通天地与生灵本身的重要桥梁，元体合一的修士，便已经能够感悟到体内元神的存在。

    而若是天资超绝者，早在元体合一就已经隐隐地能够运用一定元神的力量，他们破入从天数归身破入天地交汇便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元神……”风名喃喃自语。

    “而资质不够，无这般感悟或是在元体合一之时便已经觉醒了天地道韵的映道者，都需借非自身的元神来助自身‘开窍’。

    此方法并非是不传之秘，然而重要的则是，在借此法踏入了天地交汇之后，需修炼出自身的元神可分离的程度，方可将所借元神抽离出身体，如若不然，则会由于元神不满而造成自身道力永远无法到达圆满之境，而上限被锁死在天地交汇，永远无法迈入脱灵化形。

    而被锁死上限者，往往还以为是自身资质不够所致，却不曾想乃是自身的修习之法不够完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论哪一进哪一道，都是此理。

    而纵然修士习得此二法之后，也会受到无法避免的影响，他人元神不论如与自身有多少的重合与契合，一旦入体必然会对自身的意识造成极为明显的影响，往往陷入癫狂，也许修道一图本就是逆天而行，注定要面对黑暗和血腥。

    而借元神开窍之法，需要借助‘栖神花’的剧毒，将自身的生机封藏，而引他人元神入体。

    这元神最好是无主之物，否则与修士自身太过冲突，极有可能在未曾开窍之前便导致神魂颠倒，二人元神混合而彻底疯癫。”

    风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一直都寻不到道力入体的门窍，是这般原因，”所以吉他破涕为笑，笑得面容都扭曲了起来。

    风名在“元体合一”之时觉醒的映道者，也是在未名留给她的投影和遗物帮助才觉醒而出，若单论自身资质，风名自知绝不算是上乘。

    未名的那道人影已然随着传授破境技巧的结束而逐渐淡去，随后墙壁之上仅留下了一道金色的光点，那道金色的光点缓缓地落在绿色竹虫的躯体之上。

    一道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人影处于一半真实，一半虚幻的状态，双眼紧闭，浮现而出。

    “元神？”

    若是说前几次传授破境技巧之时，留给风名的遗物都能够算得上是了不得的宝物，而这番，却已经突破了应有的常理。

    未名本体乃是一只竹虫，纵然已经完成了化形，也不可能脱去神魂而产生元神，可是这道光华虚幻的人影，不论是模样，形体还是气息，都与未名本身没有半分的区别，这又怎么可能不是未名的元神呢？

    风名轻柔地抚摸着手中未名的尸体，红肿的眼睛中是坚定的神情，面庞之上是无法掩饰的笑容。

    “这般就好，只要能破境，都无所谓，”风名知晓，若是想要进入密佛乡打开那扇门，无论如何都要破入天地交汇境！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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