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善良鬼

《 神鬼小食堂，概不赊账 》 封面

    姜禾的后背一阵发凉，赶紧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谁知道，那个锦衣华服的鬼魂动了。

    他过来了——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衣袂无声。

    他飘到灶台前，停在姜禾身边，低头看着锅里剩下的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眼眶红了。

    “好香，”他说，声音很轻，像一个很久没吃过饭的人在描述梦里才有的味道，“我好久好久……没有闻到过这个香味了。”

    他抬起头，看向姜禾。

    “姑娘，能不能……给我尝一口？”

    姜禾僵住了。

    她能听见他说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是不敢回应。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收拾灶台。

    那个鬼魂没有走。他站在旁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我知道你听得见。”

    姜禾的手抖了一下。

    “刚刚在饼铺门口，你看得见我们，”鬼魂说，“我们是鬼，你害怕。”

    鬼魂的声音很好听，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我叫顾衍之，永安侯次子，被人陷害横死街头，快十五年了吧。”顾衍之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怀念，“死后就一直在这城里游荡。没人看得见我，没人听得见我说话。”

    顾衍之说到这里，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

    姜禾低着头，手里的铲子捏得紧紧的。

    “我不求你别的。”顾衍之说，“就一口。一口饼就行，吃了我绝不再纠缠。”

    姜禾今早明白了不能相信神，现在就绝不可能再相信这些鬼话！背过身去。

    顾衍之垂下头，做出遗憾的样子：“原来是我多想了，还以为能听见。我那一百两银子的私房钱，至今也没人发现在何处，哎……本想遇到个能听见我说话的人，送给她。”

    姜禾看着灶台，眼睛都亮了；一百两银子？抿唇，还是小命重要。

    顾衍之见姜禾没有反应，一咬牙只能祭出狠招：“虽然这个姑娘看不见我，但是她做的饼我能闻见香味，那一直跟着她也不亏。”

    姜禾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看了顾衍之一眼。

    顾衍之站在灶台边，半透明的身影在烛光里微微晃动。明明是个鬼，却站得端端正正，像生前一样教养极好，此刻正笑意盈盈看着姜禾。

    “我怎么相信你？”姜禾叹了口气。

    顾衍之笑着，靠近她：“我可以先带你去找银子。”

    姜禾盯着顾衍之看了几秒。一个横死的世子，死了十五年还在城里游荡，一闻到饼香就凑上来……太诡异了。

    “你在这儿游荡了十五年？不去投胎吗？”姜禾问。

    顾衍之沉默了。

    “我还不想走。”顾衍之说，声音很轻，“我死得太突然，我阿娘还日日在为我哭泣，我得等着我娘。”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姜禾。

    “走吧，我带你去找银子。”

    姜禾站在那里，手里的铲子还在往下滴油：“那……我先再烙一个饼。”

    顾衍之看起来人畜无害，说到娘亲又是一副眷恋模样。就算是鬼，应该也是一个又善良，又孝顺的鬼。

    顾衍之咧开嘴，笑容灿烂：“姑娘，你不怕我骗你了吗？”说着，身影已经凑到炉子前，用力吸着饼香。

    姜禾摇了摇头：“就算你骗我，损失不也就一个饼吗？”

    老板在身后探过头来：“姜姑娘，你跟谁说话呢？”

    姜禾赶紧擦了擦手：“没、没有，我自言自语。”

    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面前的空气，挠了挠头，没再问了。

    姜禾从兜里掏出铜板，不好意思地递给老板：“老板，我用你的东西多烙了两个饼，这是给你的材料钱。多谢。”

    饼铺老板往后一个大的后撤步：“姑娘，你这是在骂我忘恩负义啊，你传授我做饼秘诀，区区两个饼，还要给我钱？”

    姜禾抿唇，手里还举着铜板，饼铺老板已经眼疾手快把烙好的饼用油纸包好了。

    姜禾接过饼，放下铜板，赶紧跑了出去。

    姜禾转过巷口，确认饼铺老板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手里那包饼还烫得厉害，隔着油纸，热意直往掌心钻。她被烫得龇牙咧嘴，赶紧把饼往顾衍之面前一递。

    “给你。”

    顾衍之低头看着那包油纸，没有接。

    “姑娘，”顾衍之说，声音有些迟疑，“我碰不到人间的东西。你需要找三炷香，祭拜一下，我才能……”

    话音未落，姜禾已经烫得受不了了。

    姜禾一把抓起顾衍之的手——凉的，像冬天没烧炭的屋子，冷得她指尖一缩——然后飞快地把饼塞进顾衍之掌心里。

    “这不是拿着了吗？”姜禾甩了甩被烫红的手，低头朝手心吹气，“烫死我了。”

    顾衍之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看不见的、半透明的、死了十五年从未触碰过任何东西的手。

    此刻正握着一包油纸。

    顾衍之僵在原地，指尖颤抖，温热的触感，那么清晰。

    纸上的油渗出来，沾在指间。那股热气顺着掌心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臂，走到胸口。

    顾衍之看着姜禾，心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饼皮咔嚓一声碎裂，酥得掉渣。肉馅的热气涌出来，混着花椒的麻、辣椒的香、猪油的醇厚。

    顾衍之嚼了两下。

    一滴泪落在油纸上。

    “怎么了？”姜禾抬头看向顾衍之，“不好吃吗？”

    “好吃。”顾衍之说，声音有点哑，“我十五年没吃过东西了。”

    他没说后面的话——差点忘了人间是什么味道。

    姜禾看了顾衍之一眼，没再问了。

    转身往前走，留下一句：“走吧，带我去找你的银子。”

    顾衍之跟在姜禾身后，手里捧着那包饼，走得很慢。

    舍不得吃太快。

    月光照在永安巷的青石板路上，顾衍之带着姜禾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在一处小院前停了下来。

    院门大开着，门锁锈成了一坨废铁，挂在门环上摇摇欲坠。围墙塌了一角，青砖散落在草丛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最高的已经到了姜禾腰间。

    “就是这儿？”姜禾扒开草往里看。

    “嗯。”顾衍之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这是我活着的时候私自置办的私产，没告诉过任何人。”

    “为什么买这儿？”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想搬出来住。”顾衍之说，“侯府规矩多，我想有个自己的地方。”

    他没说为什么想搬出来。姜禾也没问。

    顾衍之抬手，指了指院子当中那棵桂花树：“就在那棵树下，往东三步。”

    姜禾走过去，拨开树根处的荒草。地面看着没什么异样，但仔细看，有一小块地方的土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被翻过。

    姜禾在院子里找了半天，终于在一间快塌的柴房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铁锹。

    铁锹的木柄已经朽了一半，但还能用。

    搓了搓手，正要往土里铲——

    “哎哟喂！哪来的丫头片子，在这儿撒野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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