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漫谈（3）

《 从九黎开始，万族争霸！ 》 封面

    却说黎贪正与由庚浪人走在路上，黎贪着急想问“反坐”的含义，那浪人却不紧不慢地观赏着九黎北方的风景。直到黎贪实在忍不住一声一声地催他，他这才开口道：“所谓反坐，或者说是诬告反坐，指的是把诬告的罪名加在诬告人的身上。”

    “说得具体一点，例如你诬告我杀人，但经查之后发现我没杀人，那这个杀人的罪名就由你来承担。”

    “这样就保护了你说的那个‘自由’，同时又能对诬告者施以惩罚。但你要注意，反坐不是一种具体的罪名，而是一个大体上的原则。也就是说，它不仅限于诬陷之罪，凡有告发之事都可进行反坐。”

    他说完了，见黎贪心有惊雷皆表于面，知道自己说的被听进去了，于是他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观赏起了周围的山水。如他所料的，此刻黎贪的心中已然风起云涌，久久不能平息。

    “这样说来，如果有人告别人诬陷，而他实际上没有被诬陷，那这个人自身就要受到惩罚。这样就让他既有了告别人的权力，同时他又不会胡乱开口，否则就会被反坐治罪。”黎贪思考着那浪人给出的解决方案，就“诬告”一事来说，这仿佛已经是最合适的答案。

    黎贪眼中的光芒逐渐亮起，他望着身边那个恣意山水的大汉，心中充斥着交杂了感激、畏惧、同情的复杂情感。感激自然是因为他提到的反坐为自己的立法工作提供了新的思路，而畏惧则是对浪人这个群体的畏惧。

    说起浪人，他们多是族中不守规矩之人，所以才会被逐出本族，浪迹天下。而在这些人之中，多数人都被山野的凶兽吃掉，能够活下来的则无一不是狠辣老练的硬骨头。这样的人对黎贪这种未经世事的孩子来说是极其危险的，或者说他们多会把弱于他们的一切活物都当成是他们的食物，只是现在吃还是存起来的问题。

    当然，在了解了这由庚浪人的来历后，黎贪已然对他稍稍放心了些。但要说完全相信，那也是不可能的。

    至于黎贪对他的同情嘛，黎贪能看出他与自己一样是个二代子弟，但是他却没像大多数由庚人那样投靠东夷，而是一个人出来浪迹天涯。显然，他无比缅怀由庚，无比怀念旧时代的一切，甚至提到由庚都满是骄傲。

    但是由庚已经没了……

    黎贪几乎可以断定，但凡这些年来有个人能像朋友一样与他交谈几句，他绝不至于对自己一个小孩子鸡同鸭讲，也不会因为一个贝壳就主动深入九黎找人攀谈。

    说白了，他那些话根本就不是说给黎贪听的，他是说给他自己听，也是说给每一个心怀由庚的人听的。

    ……

    越向南走，九黎的族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对黎贪身边这个奇装异服的大汉充满了好奇，但少有人敢上来询问。

    这时那大汉看完了风景，便主动问道：“黎贪小兄弟，你家大人是九黎分管法度的人吗？为什么你会问我关于诬告罪的事？”

    其实他的潜台词是：我看你好像不打聪明，你这么一个没头脑的小屁孩怎么会跟律法搭上关系？但这里毕竟是九黎，是黎贪的地盘，他不好随意开口。

    黎贪不理解他说的“家”是什么，同时也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他大体理解了那人的意思，便认真答道：“是我正受命立法，遇到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才向你询问的。”

    “哦，你？”那大汉一听便笑了，“你别蒙我，到底是谁想问这个问题？”

    “我没骗你，就是我。”黎贪知道这件事实在反常，对反不相信也是正常。

    然而当他看见黎贪满脸认真的样子，他立刻收回了那副笑脸。他在由庚见识过了太多的内部争斗，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是以当他确认了黎贪所言非虚，他立刻意识到这“奇观”的背后折射的是九黎的内部问题，这样看则不足为奇了。

    “黎贪小兄弟，你们九黎的律法大体上是怎样的？你们平常生活中都是依照法度生存吗？还是你们更加依靠神明旨意？”那大汉一下对九黎的法律体系感兴趣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律法的彰显程度体现的是一族的开化程度，弄明白了这些之后也就更容易了解九黎的主政者的水平。

    黎贪不疑有他，回答道：“与神明说不上有多大关系，但律法严苛，没事时也没人会关心那些。”

    那大汉略微一思考，接着问道：“律法严苛，这么说你们这里崇尚重刑？”

    黎贪想起大母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不重刑则无以彰法度，则族民无约束。”但是他再想想大母曾经做过的那些惩罚，包括未处死叛乱的九黎尊者，以及虽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诬陷了敖岸，但却总是在各种场合减轻他的刑罚，这又不像是崇尚重刑的表现。

    黎贪细细想来，竟不能用简单的轻重来概括九黎的法律工作。于是他反问道：“你们由庚依照法度，那你们是重刑还是轻刑？”

    这一下就又撞到那大汉的枪口上了，只见他嘴角一歪，骄傲道：“我们由庚法度严整，但很少会重刑于人，这才有了全族守法的表现。”

    而黎贪却接着问道：“既然你们法度严整，怎么能称得上是轻刑呢？”

    那大汉立刻纠正道：“这是两个概念，法度严整指的是无论何事都能在律法中找到依据，而轻刑则是我们的刑罚标准。”

    “轻刑说到底是为了给违法者和受害者留下余地。要知道，法令的意义不在于惩罚，而在于监督和警示。不是为了让人受到伤害，而是为了让人不受伤害，也不要想伤害别人。”

    他的一番话说得深沉，足可见他对于法律的理解。不过说到这里他忽然补充了一句：“要说重刑，我们崛起之前的才神农是重刑的典例。”

    这里黎贪懵了一下：“你不是说他们不遵法而崇尚神明，他们怎么会是重刑？”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大汉神秘一笑，“他们虽然不崇尚法度，但是每当有人犯了错，只要一句‘神明旨意’便可任意惩罚。他们甚至没有惩罚的依据，无论何事完全按照执法者的心情来办。”

    他刻意改变了嗓音，粗着嗓子阴阳怪气道：“神明旨意，你竟然轻视神明，罚你上两酉酒来，以示惩戒！”

    原来如此，看来不法体系中的人受到的惩罚未必比守法体系中更轻。

    这时那大汉抓住机会又开始高谈阔论起来：“神农过于严苛，走的是强族的路线。这就导致他们虽然高效，但是往往忽略族民的生死，一旦过度则很容易崩溃。而我们之所以取而代之，因为我们走得是强民的路线。这才有了后来的天下第一大族，盛极一时的由庚！”

    黎贪虽理解不了这段话的含义，但看他那三句话不离由庚的样子，他在心中暗暗吐槽道：“看给你能的！管你什么路线，现在由庚都没了，你还在这得瑟什么？”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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