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渡魂 》 封面

    成为孤魂野鬼的第一日。

    我误闯一座荒山，一靠近山门，周遭浓厚的神识瞬间开始侵蚀我。

    正当我觉得自己要鬼命呜呼时，被一股无名力生生拽了出来。

    一个男人悠远而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找到你了。」

    1.

    我是一个生活在无妄山的散仙，没有编制的那种。仙友们唤我俏玉上仙，因为我在人间时叫黎俏玉。

    无妄山一脉苍苍交叠，细雨连绵，万簌皆歇。贵在僻静，无人叨扰。

    我有两个挚友，小狐狸盏露和阿青。盏露是只有灵性的小狐狸，但还未修炼出灵体。

    而阿青是我的邻居，也是在这无妄山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他生得俊俏，矜贵出尘。每每望着他的背影，我都偷偷流口水，感慨无妄山简直是世外桃源。

    我们从没飞升时就认识了。

    做神仙之后，前尘往事逐渐模糊，愈发不清。

    我只记得，那时我是南易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十岁被父王送去怀虚谷跟着一衍道长修行，他是一衍道长偶然一次下山领回来的。

    他父母把他卖到了杂役管，但他不肯开口说话，杂役管的人以为他是哑巴，天天责打咒骂他。

    一衍道长发现他的时候，他满脸血迹昏死在道路边。

    幸好，我们在怀虚谷的日子惬意快乐。

    及笄那年，父皇病逝，大哥黎山辉继位。我一心修行，在怀虚谷苦修数十载，飞升成仙。又花费数十年游遍了大好河山，如今我隐居无妄山一隅，没承想阿青也在此地，缘分颇深呀。

    无妄山漫山遍野的山茶花，掩映满院，浅似脂粉，深似朱砂。

    这些山茶花围绕着我和阿青的小屋子，忘记说了，我们住对门。

    彼时我在小木屋的榻上闭目养神，屋外嘤嘤声绵延入耳。「来啦！」我从门外喊道，下榻开门。

    木门年代悠久，开合之间吱吱作响。

    盏露叼着一篮野果子蹲在门外，昂着脑袋盯我。雪白顺滑的毛发在阳光下反光，尾巴轻翘起摇啊摇，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眨呀眨，歪头示意我让她进去。

    我拎过篮子，把她抱起，「阿青摘的吗？」

    她点点头，然后惬意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我怀里，合上了眼。

    我往对面屋子看去，小屋略显寂寥，庭前多日无人打扫，山茶花瓣铺满了小径。

    阿青最近怎么这么忙，有编制就是不一样，忙得紧，我们都三日未见了。

    2.

    午觉后，我正吃着阿青给我摘的果子，餍足后抱着被阿青遗忘在无妄谷的可怜小狐狸盏露，屁颠屁颠去打扫他的院子，看吧，我对他真是好。

    低头洒扫时，总感觉身后有道目光注视着我，心里毛毛躁躁。猛然一回头，发现一个略微眼熟的高大男子木桩子似的站在身后几米远。

    那人身着鸦青色长袍，举手投足刻板极了，长相吧，还挺周正。看见我回头微眯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好没礼貌！

    怀里的盏露看见他立马发出尖锐急躁的嘤嘤声。盏露向来稳重，怎会反应如此大，想必是极少见生人，我用灵识向盏露传话。

    「少安毋躁，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没承想盏露下一秒跟泄力般趴到我肩头，睡着了。这孩子？

    我轻搂着盏露，保持神仙间的社交距离，警惕地问来者何人。

    那人原本蹙着的眉放松了，上前两步走，抬眼一副惊诧的样子。

    我见状又后退两步，我飞升后疏于修炼，还不清楚对面那人的实力，一人暂且自身难保，更别提现在盏露在我身边。

    不禁吐槽「贺青然！我都被你带废了，天天吃吃吃喝喝喝。」

    然后心里默默祈求「阿青，阿青，速归速归。」

    对面那人脸上噙着一抹违和的微笑，顿了几秒，眼眶微红地开口说，「阿玉，我是哥哥啊。」

    我还发懵，使劲想了想。记忆回溯，猛然想起，面前这个人的脸，的确与我在人间的大哥黎山辉一模一样。

    几百年过去了，这些年不与外界来往，我竟是不知他也飞升成仙了。

    我试探性地喊「阿兄？」

    男子看上去喜不自胜，要冲上前来抱住我，我几乎是反射性的侧身一躲，他滞在原地，眼底漫过丝丝伤神。

    我正要解释，男人抢先发言，「不急，多年未见，阿玉定是与阿兄生疏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我点点头，客气地邀他进屋一叙。

    关于我这位兄长，我好像是无甚感情可系，也无旧可叙。

    我把盏露轻柔放在榻上，看她睡得香甜。

    我那位阿兄坐下后自顾自地一字一句，委婉含蓄地向我述说些往事，只不过言辞稍稍有些模糊，我都听不太懂。

    「当年大姐之事，是意外，阿玉你还记得吗？」他缓缓开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倒是一愣，「什么大姐？哪一个？」我倒是不记得我有大姐这类人物。

    他这才轻松一笑，「微不足道，罢了罢了。」

    我问，「阿兄你继位后，多久飞升的，怎么如今才来找我。」

    他怔愣三秒，迟钝一笑，「数月吧，倒不是不想来找你，是找不到你啊，外面没你半点风声。」

    我点点头，也是，我一向不与外界来往。

    畅言几个时辰后，阿兄给我留下一个珊瑚手串，说是他经过东海偶得，作为礼物赠予我，便匆忙离开。

    在这山野间我倒是没见过这稀奇物件，也就欣然接受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久别重逢的兄长前脚刚走，阿青就回来了。

    院中一个高束着马尾，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跑进我屋子，腰间那莹润的玉佩闪啊闪的，刺眼睛。

    「阿玉！」他开门走近扶起我上下打量检查一番。

    「没事吧。」

    话音刚落，阿青便按着胸口踉跄坐下了，把我吓得不轻。

    「你怎么了？」我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他剧烈呼吸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唇色惨白。

    「走……」结果话没说完，他就晕厥过去了。

    我探了探阿青的灵体，发现他灵力虚空，心里顿时有种强烈的不安，此地不宜久留，先走了再说。

    3

    这是我近三百年第一次出无妄山，一手抱一个长睡不醒的人，一手扶一个意识不清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谁知道为什么盏露在这个危急时刻化为人形，还是个极其貌美的女子像。

    这，这我一下扛两个，多让人误会。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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