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我爸是个大孝子 》 封面

    我爸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从小我家过得捉襟见肘，所有钱都用来孝敬爷爷奶奶、补贴叔叔伯伯。

    我高考前夕，爷爷去世了，他将我锁在家给爷爷守孝。

    最后成绩能上清北的我错过了高考，十二年寒窗付之一炬。

    我爸不以为然：「百善孝为先，考试哪有家人重要？女孩果然自私，尽孝还得指望儿子。」

    说着就领养了我大伯家有暴力倾向的儿子。

    十年后，我功成名就，我爸要我尽孝。

    我指指欠了五百万赌债、要求我爸卖肾还债的堂弟：

    「尽孝嘛，还是得指望儿子。」

    01

    我爸是个大孝子，这件事上到我家亲戚，下到小区邻居，都知道。

    他有两大口头禅，一个是「孝顺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

    另一个是「我可不能被人戳脊梁骨」。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们家就过得捉襟见肘。

    我爸妈结婚的时候，别人家都有八大件，再不济至少也能去照相馆拍个照，热热闹闹办一场。

    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因为我爸孝顺，不愿拿家里一针一线。

    这么多年，爷爷奶奶叔叔姑姑们但凡有个大事小情，我爸就第一个出钱出力。

    今天奶奶过寿，他掏五万，忙前忙后筹办。

    明天侄儿动手术，他掏两万，天天让我去医院送水果送饭。

    后天叔叔伯伯买车买房，他不但掏空我们家家底，还四处借钱，恨不能完全代他们出资。

    而且这些钱，他们再也没还过。

    毕竟就算他们要还，我爸也死都不会收。

    「都是一家人，见外什么？」

    这些年国家发展好，我爸的兄弟们有人做生意发了财，有人拆迁拿了几百万，还有人有五六套房子收租。

    而我们家存款没超过五万，我爸妈都快五十岁了，还在租房住。

    租的房子是拆迁户小叔的，这套房市场租价三千，小叔租给我们五千。

    我当时气不过：「哪有这样坑自己亲弟弟的？」

    我爸却不高兴了：「怎么就是坑了？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再说了，反正都要租房子，这钱与其让外人赚，不如让自家人赚。

    「——家和，才能万事兴。」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现在。

    我从曾经的生气受不了，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再过八天我就要高考了，我正在学校上课，我爸忽然打来电话，语气沉痛。

    「你爷没了，你快回来跟我们一起办后事。」

    平心而论我跟爷爷算不上亲近，因为爷爷从小重男轻女，偏爱孙子，对我这个孙女基本视而不见。

    况且爷爷今年已经九十二，这会儿走，是绝对的喜丧。

    尽管如此，我还是第一时间跟老师请了假回家。

    离家门老远我就听见了丧葬一条龙服务的唢呐声，震耳欲聋。

    半个小区的人都围在我家单元楼底下。

    「听到没有？201的老洛说要给他爸守孝三个月！」

    「不愧是大孝子啊，班都不上了，真牛。」

    02

    「爸，你要给爷爷守孝三个月？」

    我一进家门就立马问我爸。

    家里人来客往，全是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客厅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流水席，从虾到蟹一应俱全，全都是我家平时抠抠搜搜不会吃的好东西。

    「什么叫我给你爷爷守孝三个月？你怎么一点不知道孝顺，当然是我们全家一起给爷爷守孝三个月了！」

    我震惊了。

    「爸，你要上班，我要上学，我还要高考——怎么个守孝法？全家停产？」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凑了过来。

    「哎呀，你爸是大孝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孩子就不要凑热闹了。」

    「就是说啊！现在这么孝顺的人不多了，我们可是都很佩服你爸的！」

    我爸见大家都吹捧支持他，腰杆子都硬起来了。

    他大声呵斥我，叫我不许在亲朋好友的面前这么无礼，下他面子。

    然后又拿出手机，得意地让我看他跟他兄弟几个的群聊。

    大伯先在群里发了条视频。

    标题是：【痛心！古代老人去世，子女都要在家守孝三年！老祖宗的文化是如何渐渐流失的？】

    大伯：【@我爸，老三，其实我觉得这个传统是很好的。但大哥实在没时间没精力，你是我们家最孝顺的，要不就你来代表我们，给爸守孝吧？】

    底下是一溜赞同声。

    我爸被戴了一顶「大孝子」的高帽子，飘飘然。

    我爸：【好[大拇指]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必然不能辜负大家对我的信任！】

    我爸：【我不但要自己守孝，我们全家都要为爸守孝三个月！】

    我看完这段聊天记录，差点气昏过去。

    我爸却仿佛被亲朋好友的夸奖吹饱了气的气球，洋洋得意。

    「我告诉你，现在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你爸我多孝顺，我出门，人家都是要竖个大拇指的！

    「别人都崇拜我得不得了，知道为什么不？因为我做到了大家都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这都是做人的道理，是你从什么学校什么书里都学不来的，懂不懂？」

    03

    愚孝、反智、大男子主义，这三个词是我对我爸性格的总结。

    我从出生开始就没穿过新衣服，都是捡堂姐表姐甚至堂哥的旧衣服穿。

    我妈偷偷拿自己私房钱给我买过几次衣服。

    结果无一例外刚带回家，就被我爸痛批浪费钱。

    然后他转手就把我的新衣服送给了他的侄女们。

    因为家里穷，我妈从怀孕到坐月子都没吃过几顿有营养的，还要操劳家务，年纪轻轻就长了白头发。

    而我也因为在娘胎里先天不足，从小就是个病秧子。

    我八岁那年，二伯动手术需要输血。

    得知我的血跟二伯可以匹配，我爸愣是在血库资源充足的情况下，非要让我给二伯献血。

    「自家人的血，总归亲点儿，也算你孝顺你二伯了。」

    我不知道献血为什么还有亲疏远近之分。

    只知道，在被抽了两包血以后，我在回家路上突发急性贫血，在马路中间晕倒。

    一辆电瓶车躲闪不及，从我的腿上碾了过去。

    我的腿断了，但因为我爸刚把家里所有的钱拿去给二伯动手术和买补品了，没钱给我看医生。

    「没事，就是腿断了，放以前都是养着等它自己长好的，我给你跟学校请假，你在家养养。」

    后来我卧床两个月，我妈隔三差五在我床边抹眼泪。

    可她性子软弱，又没有自己事业，从来不敢跟我爸起争执。

    好在或许因为年纪小，我的腿后来真的自己长好了。

    只是右腿永远比左腿短了一小截，走路微跛，这也让我在整个青少年时代受尽同学的欺侮嘲笑。

    这件事情我至今都难以释怀。

    从小到大，但凡涉及到梦想的作文，我都会写——

    我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离我爸越远越好。

    眼下我离梦想近在咫尺。

    怎么也没想到，我爸居然能在这当口整出这种幺蛾子！

    04

    晚上吃席的时候，我爸举着酒杯，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

    「我、我媳妇、还有我家洛方怡，我们一家三口，从今天开始为爸守孝三个月！每天每人磕一百个响头！大家可以随时来监督！」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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