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等待正义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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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克托，你追求不死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吗？我大概是希望有一个正义的英雄来制裁我。亨特，那你呢？”

    “是啊，我们恶贯满盈，双手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但我真正想要的，只是陪伴主人左右，等待她的宿敌将我们一一审判。”

    ……

    他们都叫我赫克托，但我并没有名字。

    父母将我丢在臭水沟里，我想，他们也不希望我有名字。

    但他们没想到，我会被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救下来。

    他教我武艺，告诉我们做人要正直，不能仗着无力欺压弱小。

    他整天说吹嘘自己年轻时有多么厉害，说自己加入过骑士团，还被当时的皇帝亲自接待。

    被他捡回来的其他孩子都很羡慕，说要当上威武的骑士。

    我对此嗤之以鼻，他要真那么厉害，至于如今在街头捡垃圾吗？

    他甚至不如同在贫民窟里的混混，那些人只是在街上收点保护费就能养活自己。

    可我们呢？

    连衣服都是捡别人不要的破烂货，只能光着脚在街上讨饭吃。

    钱！我需要钱！大把大把的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作为家里的长男，我早早的就意识到钱的重要性。

    至于那些正直、善良、爱心、谦逊之类的大道理，还是让老头自己坚守吧！

    我当时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你问我被打哭没有？

    我是在说哭不哭的问题吗？是那个老头下手太重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直到十二岁那年。

    忘记是哪一天的下午了。

    那天刚下班，由于一整天给那些贫弱的路人下跪行礼，让我的头就像脊梁一样几乎直不起来。

    听着教堂里传出的祷告声，我非常生气。

    ‘神是公平的’、‘神爱世人’，诸如这些混账话我听着就来气。

    就说可不可笑吧。

    若神是公平的，我应该像街上的人一样穿着得体不用为饥饿发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的逢人便跪！

    若神是爱世人的，我应该已经溺死在臭水沟里，而不是每天因为吃不饱饭而苦苦挣扎。

    瞧啊，我一如往常的，卑微！

    人啊，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

    我承认当时的自己太过傲慢了，竟在心里编排神明。

    很快，神罚降临了。

    有只野猫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我被吓了一跳，讨来的铜板也不小心掉了一地。

    其中一枚铜钱顺着石板路一直跑进了臭水沟里。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是不怕的，于是在捡完其他的铜板后就下到水沟里开始摸索。

    这一摸可不得了，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没错，我发了一笔横财。

    我想那是神明的赐福，或许也可能是我的运气来了。

    没想到臭水沟里竟然藏着一枚镶嵌着紫色宝石的勋章。

    不等我把东西收起来，一帮凶神恶煞的家伙就把我围了起来。

    看着他们捏着鼻子一脸恶心还要凑过来，我只认为是这枚蔷薇花形状的金质勋章十分值钱，完全不清楚它代表着什么。

    虽然老头常说要拾金不昧，但这种亮闪闪的东西谁不喜欢？

    况且，我打小就是最不听话的那个。

    所以，我把所有人都打趴下，然后带着战利品从黑市商人手里换了两枚金币。

    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每天只吃稀粥都够我躺在家里一年多了。

    就算家里十几张嘴，也能应付大半年。

    可当我把事情说给老头听的时候，他脸色难堪的把钱收走准备回头将勋章赎回来。

    然后他又严厉训斥了我一通，说做人不能太贪婪，捡到的东西必须还给它的主人。

    拜托，我们这种每天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需要在意那么多吗？

    要不是看在老头年纪大了，骂人的时候还咳出了血，我非得好好跟他争论一番！

    事实证明，老头是对的。

    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寻找那枚勋章。

    那是一位灰色头发的贵公子，身上的衣服和装饰都是昂贵的魔法道具。

    他似乎和老头认识，但关系不怎么样。

    我也是第一次见老头如此愤怒，指着那位贵公子骂了半天。

    老头也真是的，他骂的舒服，可连累了我被带去进行什么审判。

    “念在你年纪小，又是初犯。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进行审判，然后砍掉一只手。二是进行无差别决斗，打赢就能完完整整的回家。”

    “我选二！”

    打架我还没怕过谁呢！

    于是我果断跟着贵公子来到角斗场。

    对手是一个浑身腱子肉的壮汉，他个子很高，看起来像是一座大山。

    在开始之前，我就听说这人的情况，角斗场的裁判只说对手比我大三岁，但没想到他竟然比一般的成年人都高大。

    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依旧不怕。

    壮有壮的强悍，小有小的优势。

    对手虽然体格壮硕，但笨手笨脚的，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我只是踢起一片沙土迷了他的眼睛，然后不停地偷袭他的膝弯。

    他很快就被我击倒在地。

    我以为我赢了，双手举过头顶欢呼胜利。

    在来之前我就听说，参加无差别决斗的人还能获得丰厚的报酬，我想我找到了发财的机会！

    那时的我还是太天真了。

    以为决斗是像街头打架一样，只要把对方打倒就是胜利。

    很快，我就为我的天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壮汉的小腿虽然被我连续几次下侧踢踹断，但他还有一战之力。

    他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入我的腹部。

    我痛苦的哀嚎着，向四周的人们求救，但他们都沉浸在血与泪的欢呼中，根本无人在乎我的生死。

    我痛苦，我懊悔，我在绝望之中萌生出强烈的求生意志。

    我戳瞎了对手的双眼，撕咬他的鼻子、耳朵，用拳头狠狠击打他的太阳穴。

    第一次杀人并没有让我什么特别的感受，但我的的确确改变了。

    我躺在血泊中迎来了蜕变。

    蜕变的过程对我来说只是做了个比较漫长的噩梦。

    但对那几天没日没夜照顾我的老头来说，这几乎要了他的命。

    从那以后，老头就卧床不起。

    我也因为受伤而被家里的其他孩子照顾着。

    日复一日。

    家里的食物越来越少。

    其他孩子最大的才十岁，每天看着他早出晚归，我脸上就臊得慌。

    明明我才是长男啊！

    老头整日发着高烧，我觉得他应该要死了。

    可我不想让他死！

    我又一次来到角斗场。

    我明白我要开始杀人了，但我并不觉得反感。

    用一个陌生人的命换老头活着，很值！

    就这样，我在角斗场摸爬滚打好几年，经历了数十次死里还生，我成了角斗场里的明星，赚到了一大笔钱。

    给老头买完药，剩下的钱也让家里的十几张嘴彻底摆脱了烂菜叶和白水粥，每个人都能吃的满嘴流油。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下去。

    但某一天，家里突然来了群不速之客。

    一番询问之下我才知道。

    原来是家里的老二在赌场里借了高利贷，现在被人追来讨债了。

    催债的家伙态度很嚣张，对着我的脸直喷唾沫星子。

    我本来脾气就暴，当场和他打了起来。

    或许是跟人生死决斗惯了，我不小心将那人打成了半身不遂。

    赌场那边找来了治安官，我就这么被关进了牢房里。

    你问我后不后悔？

    其实也就那样。

    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看着枯寂的月光穿过小窗撒在床头，心里竟然会生出想见见老头和老二他们的念头。

    老头就不说了，从那天起就一直躺床上下不来。

    但老二老三那几个小兔崽子，竟然一次都没来探望过。

    又过了几天，有个年纪和我相当并且穿着得体的男人把我赎了出来。

    我不知道怎么谢他，说了许多惹人嘲笑的蠢话。

    那人说他叫梅森，让我有困难就去找他。

    真是令人吃惊，天底下竟有如此善良不求回报的人！

    或许梅森就是老头说的那种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良善之辈。

    与他相比，我简直糟透了。

    拜别梅森，我又一次回到破败的小屋。

    屋里依旧弥漫着熟悉的霉味，但多了些铁锈味。

    我知道这是血的味道。

    老头还好好的躺在那里，只是家里的十几张嘴彻底闭上了十张，剩下的却没了踪影。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平日里最听话的老二，在欠下一屁股账后，趁着我被抓他就准备偷了家里的钱跑路。

    他被发现了，于是和弟弟妹妹们起了争执。

    最终，他杀死了所有人。

    你以为他从此隐姓埋名隐居起来了？

    不，他恶习难改，转头就在赌场输了个精光，被赌场的打手活活打死了。

    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并没多大感触，因为我还沉浸在医药费不足的烦恼中。

    老头的病耽搁了许久，如今需要更加昂贵的药物进行治疗。

    以角斗场的收入恐怕还不够。

    就在我烦心的时候，梅森找上了我。

    他说他叔叔很是看好我，邀请我去做打手。

    他开出的条件我无法拒绝，于是便应了下来。

    从此我便在霍克老爷的场子做打手。

    我初来乍到，当然有人不服。

    他们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可是杀人如麻的决斗之王！

    若不是念在梅森的面子上，我绝对打得他们半身不遂甚至丧命。

    有时候霍克老爷也会派出差，就是去寻找一些特别的种族，将它们的孩子带回来。

    兽人、精灵、龙人、矮人，都在我的目标范围内。

    在与这些人的搏斗中，我的实力进步很快。

    有一次在野外，我甚至当着骑士团团长的面将老板要的人带走。

    从那时起，许多人都叫我狩猎之王。

    我曾听老头在睡梦中说过，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之类的大道理。

    不太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别人掏钱请我出手，只要价格合适我就出手。

    至于总有人说奴隶狩猎者的名声不好，拜托他先看看自己家里有没有奴隶再回来嘴硬。

    一群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指点我的不是？

    我只要老头活着就够了！

    或许是我花的钱足够多，老头居然清醒了。

    他面色红润，可以下床，可以自己到外面晒太阳。

    在看到我给他安置的小院后，他没评价什么，只是眼底的关心让我格外别扭。

    那天他说了很多，但更多的是教育我，让我不要做恶。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在生死搏杀中唤起对手的善，好让对方自杀？

    似乎看出了我的不服，老头就说，为恶者早晚会受到正义的制裁。

    正义？谁能代表正义呢？

    是那些被我买通的官员，还是从不回应我的神明？

    我又跟老头吵了架，扭头就接了个狩猎地龙的活。

    我需要散散心。

    可我忘记了，不该编排神明的。

    祂又降下了神罚。

    当我出差回来，看到的却是老头冰凉的尸体挂在房梁上。

    他留下了一封遗书。

    先是指责我做这种没人性的生意，很快他又开始自责，说没教好我。

    后面的一大堆废话更是气人，他仿佛预料到我会被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灭杀。

    我被气笑了。

    我不听话是我的事，你自责什么？

    ……

    好吧，这件事对我其实没多大打击。

    只是从臭水沟里的孤儿变成了一条贪财的饿狼，很正常不是吗？

    只不过老头最后的话让我很是心慌。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得到了太多，已经不舍的失去了。

    整天浑浑噩噩的喝着酒，每晚都能梦到一群正义之士将我杀死。

    直到某一天，梅森的突然到访，让我再次振作了起来。

    若不是他，我也不知道老头的死还另有隐情。

    “赫克托，我的朋友，你听完后绝对不要冲动。其实叔叔的死，和皇帝有关！”

    “什么？你在开玩笑吗？”

    我以为我听错了，还考虑了梅森有没有骗我的可能。

    现在的皇帝就是当初那个贵公子，他和老头的关系很不好，但也没必要对一个糟老头子动手才对。

    “就知道你不信。先看看这个。”

    梅森拿出一沓档案，上面记载着老头生平的所有事迹。

    原来老头并没有吹牛，他真当过骑士，而且是皇家骑士团的团长。

    只不过老头效忠的是前任皇帝，也就是现在这位的兄长。

    在一番兄弟阋墙的大戏过后，统治层经历了大换血，老头也被踢出局，最终沦为一个捡破烂的流浪汉。

    而老头的死，确实跟皇帝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根据档案记载，皇帝出宫来探望过老头，并且还诅咒他去死。

    “别冲动，赫克托！”

    若不是梅森拦着，我恐怕当场就去闯皇宫了。

    “你知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会死的！”

    “我知道！就算会死，我也要杀了他！”

    “唉，我到底发了什么疯才会告诉你这个。”

    梅森一脸懊悔，又向我讲明了利害。

    “我知道皇帝身边护卫很多，但那又如何？”

    “你不会真以为你天下无敌了吧？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计划一下？”

    “你知道的，我太擅长这个。”

    “那就先搁置下来，别胡思乱想了！”

    梅森又一次警告我。

    他知道我听不进去，于是每天都接着探望的名头监视我。

    我当然也不想半途而废，在给老头报仇雪恨之前，我绝不能死！

    又过了一段时间，梅森突然提起一件事，让我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你说皇帝要去神庙祭拜，要第二天才能回来？那我岂不是……”

    “你得了吧。皇帝出行肯定带着大批护卫，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得手。”

    梅森直接否定我的计划，他甚至没听完的话。

    “那这也是最好的机会了！”

    “真以为皇帝是你家老头啊？只能原地等死？他的武力绝对比曾经的骑士团团长还要强几分。”

    “那岂不是没戏了？”

    我又一次变得灰心丧气，心里更加急躁了。

    等待，等待！

    都出了皇宫，还带那么多护卫……等等！

    “皇宫空虚！”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决定了，还是不连累梅森的好。

    他帮过我很多，不能让他陪我去死。

    我将梅森赶走，便着手准备起自己的计划。

    没错，我要趁着皇宫空虚潜入进去。

    这世上只要肯花钱就没什么办不成的。

    我买通了皇宫里的人，得知皇后因为生不出孩子快要被废除了。

    而即将上位的新皇后，是皇帝新纳的妃子。

    两人素来不和。

    再加上那个妃子还未嫁人之前就给皇帝生了一对双胞胎，这更让皇后妒火中烧。

    我觉得这是可以利用的，于是花钱打通关系，与皇后的人取得了联系。

    对方出手大方，并向我承诺只要杀死那对双胞胎就给我花不完的钱。

    钱，呵，我最喜欢钱了！

    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皇宫比我想象的要亮眼，入目所见皆是黄金珠宝打造的家具装饰。

    我想，住在这里应该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但皇帝的出行带走了太多的护卫，使得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变得空荡荡的。

    再加上有内应，我轻而易举的潜入皇宫，并且见到了那对双胞胎。

    我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还衣不蔽体，整天跟在老头屁股后面捡垃圾、讨饭，可她们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我很是愤怒。

    神明果然是不公平的！

    凭什么我在受苦的时候，她们却在享福？

    为了报复皇帝，也因为嫉妒这对姐妹，我把她们带出了皇宫。

    双胞胎里的妹妹最是好骗，我这个口舌不便之人都能把她耍的团团转。

    姐姐就很是机灵了，她想求救，却被我封住嘴巴丢进了小黑屋里。

    这天，我有些理解老头为什么总是夸奖老二了。

    双胞胎妹妹十分乖巧，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总是对我甜甜的笑。

    她的情绪勾起了我心底最后的柔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就当是满足小丫头临死前的最后遗愿，我答应给她买糖吃。

    但只是走两步路的功夫，等我回来的时候，小黑屋里的双胞胎姐姐就不见了。

    我愤怒的质问还留在这里的小丫头，问她为什么要骗我。

    老二也是，现在这个乖乖的小丫头也是！

    乖孩子都是装出来的吗？

    “叔叔，你掐疼我了。”

    这是我那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没想到，这个叫艾莉丝的小丫头，仅仅挥了挥手，我的胸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剑气贯穿。

    紧接着，小丫头的哭声很快淹没了我的理智，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摇晃的马车里。

    我失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背井离乡，除了烂命一条一无所有。

    小丫头的哭泣声在我心底回荡，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我的悲痛与仇恨，唤起了我心底的良知与愧疚。

    真是的，我一个杀人如麻的恶徒，竟然会觉得伤害一个小女孩是不对的。

    我绝对是受到了某种诅咒！

    它害得我每天晚上都被老头指着鼻子骂，但也带给了我清晰的头脑。

    只是稍微思考一下，我就想明白了许多。

    我想，我大概是被人利用了！

    层出不穷的追杀让我没有深入思考的时间。

    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老头。

    我的心明明已经死了，本该就这么去死的，可我依旧杀死了那些追来的赏金猎人。

    或许，老头说的对，我该死在正义之下，而不是被那些亡命徒拿走脑袋换酒喝！

    一开始我并不清楚自己的想法，直到我遇到了那个意志坚定的男人，还有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要寻找拥有正义之心的勇者，然后死在他的剑下！”

    看着那个男人慷慨激昂的宣讲，我死去的内心被他点燃。

    我祈求至高无上的她赐我虚假的不死，等待那个真正的正义！

    ……

    “喂，臭脑袋，别装死啊！本公主还没玩儿够呢！”

    赫克托的回忆彻底被打断。

    此刻的他被当做鱼饵悬在半空，而鱼竿的主人正坐在梦魇巨镰的背上。

    梦魇巨镰的口器一张一合，每次都只差一点就能咬到面前的鱼饵。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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