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君君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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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如果抛开造成的不良后果不谈，朱厚熜是真心很羡慕堂兄的自由，也敬佩他的勇气。

    扪心自问，即便是如今的自己，已处在和堂兄相同的境遇上，却根本就没有底气和气魄敢和朝臣们对着干。

    换做是他，朱厚熜也只会先妥协，再寻机反击。

    有道是君子报仇，10年不晚，皇帝记仇，从早到晚。

    没错，他嘉靖皇帝朱厚熜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子的人。

    毕竟朕都背上了刻薄寡恩的名声，自然是也是要真的做一做那刻薄寡恩的事情，方对得起这个名声。

    嘉靖吸取了前朝堂兄正德帝的教训，极为维护自身的威仪，无论是内庭还是外庭，前朝还是后宫，他绝不允许有人敢于漠视他皇帝的权威。

    往往朝臣宫人稍有疏忽，就会招致皇帝的严厉斥责，经常借故责罚，如此时间久了，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竟皆肃然，他也是觉得颇为乏味。

    哪怕如此乏味，他也没想过要改变分毫，因为，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他基于维护自身的必要手段。

    常有人非议，言说嘉靖皇帝冷酷无情，刻薄寡恩，对待臣子及后宫众妃嫔并无丝毫怜悯之心。

    实际上在皇帝的内心深处，他是觉得阖宫上下都是伯母张太后的探子眼线，些许小惩大诫，并不值得自己的同情怜悯之心。

    而那些触怒自己朝臣们，也早就已经挂在了他的心头上，只待日后有良机，再借机发作而已。

    自他恶了伯母张太后，母子二人在宫中的生活就极为小心。

    嘉靖虽是皇帝，心思却极为脆弱敏感，他早就察觉到了张太后在后宫之中一手遮天，自己无时不刻不处在她的阴影之下，还不知道受了她多少阴谋暗算。

    在皇帝眼中看来，她就是要逼自己服软，然后再重提前事：

    “为正血统，今上当以先帝孝宗为皇考，以生父兴献王为皇叔，如此方能维继正统法理。”

    如果…

    如果说，没有刚继位那会儿张太后整的那出幺蛾子，说不定嘉靖皇帝就真的就要被逼无奈认命了。

    可是现在嘛…

    笑话，木已成舟，要自己再认伯母张太后为嫡母，生母蒋太后为皇叔母，父王兴献王为皇叔父，呵呵…这张老妖妇倒也敢想啊！

    笑话，既然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一国之君的父母，难道还可以再随意更换吗？

    如此反复，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为了坐稳皇位，朕什么都可以妥协，可唯独这一点决计不可，这是原则问题。

    当初为了这个原则问题，他连皇帝都不想当了，何况现在他已经当上皇帝了，还怕这点威胁？

    可杨廷和同样也是坚持原则的人。

    当初武宗驾崩后，杨廷和之所以要让朱厚熜认明孝宗为父，还不就为了让年轻皇帝明白，这个皇位不是他天经地义得来的，而是自己从千万宗室之中挑选了他。

    那杨廷和不挑别人，偏偏挑刚死了父王、又无兄弟，且孤家寡人，势单力薄，且论及血脉关系最近的兴王子嗣朱厚熜为帝。

    其目的就是为了打消盟友张太后挑选近支宗族子弟，为武宗皇帝立嗣的决心。

    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出现新帝有所依仗，减少朝堂变数，也是为自己后半生的政治主张顺利实施做铺垫。

    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所有人脸上来了，让人直呼内行，还是杨阁老会玩儿。

    可惜，谁让张太后糊涂，不顾自己利益受损，就是愿意信任杨廷和呢！

    以张太后的立场看来，这就是朱厚熜必须要先承认自己是明孝宗的嗣子，认自己为嫡母，与兴王一系断绝关系，他才能有资格继位。

    这同样也是原则问题。

    只有这样，朱厚熜在祖宗礼法上就不再是兴王妃蒋氏之子，天然排斥了她以圣母皇太后的身份入主后宫，而自己也可以继续去做那独一无二的皇太后。

    不得不说，如果真的按照杨廷和的打算来，那这一招实在的确不失为是一招妙棋，在他看来，无论是哪一方的利益，通通都照顾到了。

    可坏就坏在，张太后这个女人实在是成不足，败事有余。

    只有想一想她的所作所为，嘉靖皇帝就会发笑。杨廷和啊杨廷和，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张太后她自身不仅毫无政治主张，当初杨廷和说什么她就信了。

    还反复无常，患得患失，政治立场一点都不坚定。

    没错，事到临头，张太后居然又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分明是亏大发了。

    张太后也是后知后觉，觉得自己的利益并没有得到十足的保证，所以又临时改变主意，在朱厚熜即位前夕闹了这么一出要同辈分的朱厚熜去认自己的儿子武宗为父的戏码。

    张太后觉得，跟成为新帝的昭圣慈寿皇太后比起来，还是当大明独一无二的太皇太后似乎更为划算。

    就像英宗和代宗时的圣祖母张太皇太后陛下那样，这才因该是一个女人穷尽一生最终该有的追求。

    嘉靖初来乍到，皇位一日没有拿到手中，一日惴惴不安，本是极为乖顺。

    可他本就自卑且敏感，偏偏这件事情一出，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当然是想也不想拒绝，他根本就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

    他分明记得，当初接他来时的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伦序当立，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嗣皇帝位。”

    现在张太后居然要反悔，让自己去给她当孙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大不了一拍两散，这个皇位我不要了，爱谁当孙子，谁当孙子好了。

    什么叫变生掣肘？

    什么叫得意忘形？

    什么叫骑虎难下？

    到了这个时候，不止杨庭和傻眼了，张太后也跟着傻眼了，众位大臣都跟着一起傻眼了。

    可傻眼归傻眼，在张璁等人心中却是不免窃喜，大呼机会来了。

    合着闹了半天，你杨廷和杨阁老和张太后还没说好啊，既然你们不是一条心，那咱们可就不必客气了。

    到了现在，别说朱厚熜只是愿不愿意认武宗皇帝为父，这都是小事儿，就算让杨廷和给他跪下，求着他当这个皇帝杨廷和都愿意干。

    说别的都是虚的。

    开玩笑，什么拥立之功？

    什么文人风骨？

    暂时，这些通通都得丢掉，只要他杨廷和还能够继续成为嘉靖朝的内阁首辅，那这些许面皮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他还是内阁首辅，些许面皮，怎么丢掉的，再怎么捡起来就是。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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