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小晋商袖里藏乾坤 李国舅胁迫张四维

《 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 封面

    山西，历久弥新的三晋大地，那里曾经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更是盛世辉煌的见证者，从北魏王朝到李唐王朝，山西诞生了许多驰名中外的大人物，如：武则天、狄仁杰、薛仁贵等。

    当然，它的发展更离不开那些富甲天下的商帮，其中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就是晋商的鼻祖，他靠着从商经营所得的万贯家财，资助唐高祖李渊打天下，居功至伟，从而在朝中获得了一官半职，开始了中国从商者官商结合的传统。

    从明中叶开始，山西商人在大明开中制的政策下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倚赖边贸生意生存，时而互相竞争、勾心斗角，时而报团取暖、共御外敌，靠着诚信经营，勤劳致富，财势愈发雄厚。

    大明万历年间，山西介休城有一户范姓人家的子弟因擅长经商而逐渐脱颖而出。他们原籍陕西，先祖范志纲在大明成化年间由陕西迁徙至山西介休张原村。

    传至第五代孙范达的时候，生嫡长子范明，他从小聪慧，思维活络，却因母亲早逝，父亲续弦而产生了家庭矛盾。某日，范明偷摘了家中院落里栽种的一棵枣树上几枚没有成熟的枣子，被父亲发现后，被严厉打骂了一场，父子之间因此生出了嫌隙。

    范明决意离家出走，他带着简单的行囊，凭借着儿时母亲带她去娘家省亲的记忆，竟独自走了三个多月，来到长城独石口（今河北赤城县），投奔他的舅舅郭湛。尽管舅舅一家已经有了三个嗷嗷待哺的子女，但是舅舅、舅母可怜他幼年丧母，倒也不嫌弃这个意外闯进家门的外甥，他们对范明悉心抚养，视如己出。

    和范家的营生一样，郭湛也是一个长年游走在长城边塞做买卖的小商贩，他看着年岁渐长的范明，某日和妻子商量后，决定带他去张家口一带闯荡，让他跟着自己学做生意，谋一个糊口的本事。

    万历八年（1580年）三月，华夏大地还未结束倒春寒的袭扰，长城内外再次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目光所及之处，好一派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郭湛带着外甥，用扁担挑着两箩筐货物，两人都身穿着厚厚的棉衣，头上戴着护耳冬帽，戴着口罩，脚上穿着妻子纳好的棉鞋，几乎被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两双眼睛，无奈地眺望着眼前北风呼啸而过的苍茫大地。

    走在路上，郭湛告诉范明，普通人做生意就需要一种“无利不起早”的精神，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天气，什么样的艰难困苦，都必须吃苦耐劳，还要学会挑准时机，将商品低买高卖，赚取差价。等真正赚到钱了，更要学会撒小钱保大钱，一路上穿州过省之时，遇到那些关卡上的小官胥吏，官差老爷，都要点头哈腰、上下打点，懂得送好处得人情，学会做人处事。

    范明点点头，认真地听着，他又似懂非懂地问道：“假如我们在路上遇上贼匪盗寇怎么办？”

    “乌鸦嘴，真要是遇上，我们可就人财两空了。”

    正当他们边走路边说着话的时候，范明用手指着远方，告诉舅舅有两匹胡骑忽然从白茫茫的远处飞奔而来，不久便来到了这对甥舅俩身边停了下来，两人战战兢兢地看着从马上跳下来的人，眼见他们一脸杀气的样子，以为真的遇上了劫匪，哆哆嗦嗦地龟缩到某处角落里，等待命运的审判。

    却没料到对方并没有举起屠刀威逼，其中一人摘下帽子，露出了脑袋后面的金钱鼠尾辫，赫然是一个异族少年的模样，只见他恭敬施礼，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问道：“嗨，过路的客商，我们不小心在大雪天里迷路了，请问从此地去张家口往哪边方向走？还有多少路程？”

    郭湛心中虽然惊恐，但也强装镇定，小心回复道：“往东面走，大约有一百里。”

    “哦，谢谢。”说完，他满意地回头吹了一声口哨，众人发现一支骆驼商队再次启动，缓缓地从远处银白色的大地上出现。

    此时，躲在舅舅身后的范明好奇地问异族少年道：“你们这商队到张家口做什么买卖？”

    “皮货、药材买卖。”

    “哦，看您的装束，我猜是辽东来的吧。”郭湛道。

    “客商猜的挺准啊，我们正是辽东来张家口做互市的商旅。”

    “我们恰好同路！”范明插了句嘴。

    郭湛转头白了一眼外甥，生怕外甥招惹了这些外邦人，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太好了，能否麻烦你们给我们商队引路？我们会给报酬的。”说完，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郭湛。

    甥舅俩眼前一亮，都咽了咽口水。

    郭湛虽然贪财，却也实诚，连忙推托道：“不需要这么多银子的，只要你们商队愿意管我们这一路上的吃喝就行。”

    “小事一桩。”

    于是，甥舅俩在前面引路，郭湛帮忙牵马，范明与那异族少年并排走着，由于两人年纪相仿，语言交流上也没什么巨大障碍，很快便熟悉起来。

    异族少年告诉范明，他叫努尔哈赤，是辽东总兵李成梁收养的义子，因为这几年在战场上表现英勇，受到了义父的器重，成了辽东军辎重营的一名小旗官，这次奉义父之命，为了解决全军的后勤粮草不足问题，专门去张家口互市，将辽东以及女真各部手里收购的珍奇山货都拿去换粮食、铁器、食盐等紧俏物资。

    范明听了，瞬间嗅到了商机，找了个休息的间隙，趁机和舅舅郭湛商量道：“舅舅，我们不如和这个小旗官做个买卖，收购他手里的珍奇山货，怎么样？”

    郭湛笑了笑道：“也不知道他手里的货是不是珍品，我们又能否换得起？”

    范明道：“不打探一下怎么知道？”

    “行，你去问问他是否愿意给我们验验货，如果货真价实，此次奇遇倒不失促成一桩好买卖。”

    于是，范明找到努尔哈赤说明情况，对方也是诚实，就主动打开了其中一个货袋，拿出一些样货摆放在两个晋商面前，一五一十地给他们介绍起这些的人参、鹿茸和貂皮的来源和用法。

    郭湛抚摸着貂皮，又小心翼翼地抓起一只千年人参仔细瞧了瞧，用鼻子嗅了嗅，转头对着外甥小声道：“这果真是百年难得的好东西啊！要是把它卖到江南富庶之地，最起码价值一千两黄金。”

    范明听了舅舅的话，眼睛都看直了，心中暗忖：这东西居然值那么多钱，要是我能买下来就好了。于是，他拉了拉舅舅的衣袖，提醒道：“我们如果能帮他卖出高价的话，就能从中间赚取一笔抽成作为佣金啊。”

    郭湛点点头道：“那我们去问问，看他是否愿意。”

    而努尔哈赤听说之后，自然求之不得，一方面是因为他经商能力所限，几乎不认识什么中原各地的大土豪。另一方面原因是千年人参虽然珍贵，可在辽东的女真各部里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就算在张家口，想卖出一千两黄金的高价都是十分困难的，除非它能遇上慧眼卓识的买主。

    努尔哈赤见这个晋商有些识货的本事，就答应道：“这笔买卖如果能高价促成，那么我辽东军以后在中原各地的生意就专门找你们帮忙做，如何？”

    “那真的是太好了！”郭湛激动不已，心中暗忖：莫不是今天出门遇贵人，碰上财神爷了。

    甥舅俩随后对这支商队的资产摸了摸底，大概知道了他们的商货大多都是辽东的山货和珍贵草药，大约价值三十万两白银，如果遇上好买主，可以卖到四十万两左右，中间可获取极高的抽成。

    说话间，漫天大雪逐渐消散，太阳拨开重重迷雾，放出了万丈光芒照亮了前路，指引着商队继续向东缓缓前行。

    两天后，随着众人紧赶慢赶地走着，终于抵达了张家口。

    这里人烟鼎盛，市镇繁华，从地形上看，是华北平原和蒙古高原的分界线，境内有桑干河、洋河横贯东西，说起它悠久的历史，则不得不提位于它东南侧的宣府镇城，它是万全都司的治所。极盛时，宣府城“一关七门”，城池固若金汤。

    宣府镇是朱元璋第十九子谷王朱橞的封地，明太祖原本是期待他为大明戍守边疆，成为抵御北方蒙古等游牧部落入侵的屏障。然而明太祖去世后不久，燕王朱棣便发动靖难之役，谷王决定响应朝廷的号召，率兵前往南京勤王，防守金川门。

    建文四年（1402年），燕军南渡长江，逼近南京。朱橞见建文帝大势已去，遂开金川门迎降，而建文帝自焚而死。朱棣即位后，念及谷王献城有功，仍保留其封号，只是改其封地为长沙。

    不过谷王在长沙并不安生，他不仅不听朱棣教诲，还横行霸道、为害一方，甚至公开声称建文帝没有死，被自己藏匿于府中，准备有朝一日让其重登大宝，忍无可忍的朱棣于是派人将谷王贬为庶人并囚禁起来。

    宣府的谷王府至此就没有了看护它的主人了，也就逐渐荒废，但宣府镇的城市地位并没有下降。大明宣德五年（1430年），在当时的宣府镇总兵谭广的请求下，明宣宗批准设置万全都司。它下辖十一卫和七个千户所，后来随着蒙古入侵频繁，北方军备得到加强，宣府的军事地位也被进一步提高。

    当时，有一些张姓的居民散居在宣府西北侧万全右卫的长城脚下，因当地属于军事要塞，军队及其家属开始在此定居，逐渐形成了一个小镇，于是便取名“张家庄”。宣德四年（1429年），明政府修筑堡垒，并将其命名为“张家口堡”。

    隆庆和议以后，明廷批准了与蒙古鞑靼部俺答汗的“互市”，为张家口从军事重镇华丽转身为商业重镇提供了必要条件，从万历初年开始，张家口城堡逐渐发展扩大，吸引了大量的外来人口在此定居经商。

    努尔哈赤等人在发出了一番望城兴叹的感慨后，渐渐接近宣府镇城墙，来到了城门口。

    商队经过城门官兵们的严格盘查，终于顺利进城。范明和努尔哈赤第一次看到繁华的中原市镇，都被这里鳞次栉比的街道和商店给迷得眼花缭乱，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而郭湛却像看美女一样看得心中小鹿乱撞，曾几何时，他幻想自己能在这里立足，在这里有间店铺，然后把家人都接到这儿来定居，完成毕生的心愿。或许，现在离这个愿望达成越来越近了，想到这里，他无法按耐住心中的激动，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经意间流了下来。

    当日，商队入住一间名叫“聚雅轩”的豪华客栈，郭湛告诉努尔哈赤，立即带着几百两现银去金银首饰店购买一些贵重商品，从今天开始，商队的每个人都要把自己打扮得珠光宝气的样子，出门既要穿金戴银又要裹上厚厚的且昂贵的貂皮大氅，总之，越是招摇过市越好，都说钱财不可露白，众人虽然疑惑，但也乖乖照做了。

    果然不出所料，当商队将商货摆在市场上兜售的时候，迅速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一大批客人蜂拥而至，对努尔哈赤手里的山货啧啧称赞，购买时豪掷千金，很快便让商队积聚了几万两银子的流水账，但是郭湛依然不满足，他在摊位上向购货的客人们大声宣布道：这些商品只是他们手里的次等货，明日会在“聚雅轩”以拍卖的形式兜售更好的上等货。

    这句话引起了众人的欢呼，到了第二天一早，客人们如约而至，整个聚雅轩的楼下大厅都被努尔哈赤等人包场，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不到一天功夫，全部商货都售罄了。辽东商队两天时间入账五十万两白银，把范明和努尔哈赤惊得目瞪口呆，果然中原的有钱人就是豪横！

    眼见着李成梁交代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努尔哈赤顿时对郭湛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豪爽地从袖子里拿出两张五万两银子的银票作为佣金，递给郭湛和范明，感激道：“这是我有生以来做得最成功的买卖，我一定会向义父大人如实陈述你们的功劳！”

    郭湛嘴上依然非常谦虚，手却不自觉地接过了银票，对着努尔哈赤千恩万谢，范明则大方地婉拒银票，只说是自己舅舅的功劳，自己愧不敢当，他不为巨额金钱折腰的气度让努尔哈赤惊叹不已，两人当即决定结拜为异姓兄弟，表示从此绝不相负。

    其实，范明更渴望长远的生意，他算准了努尔哈赤身上那股豪爽的脾气、真诚的性格。相信只要得到他的认可，以后辽东的生意就是他们甥舅俩在张家口的垄断产业，这才是成功商人的真正大本事！

    分别的那一刻，努尔哈赤和甥舅俩签订了一份正式合约，里面规定：以后凡是努尔哈赤手里的商货，都委托他们在大明各地出售，赚取的银两，全部按比例抽成。而签完的字据则被范明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了袖子里，留待将来变成更多的真金白银！

    万历八年（1580年）二月，京师大内。

    一片风平浪静的朝堂上又开始卷起滔天巨浪，因为到今年为止，张居正基本把江南清丈隐田的工作完成了，他要改弦更张，准备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税制改革，任何与偷漏赋税相关的商业行为都将受到朝廷的严厉查处，而解决边贸走私问题自然是首当其冲。

    那么张居正就不怕触动庞大的既得利益群体吗？自然是怕的，毕竟他也担心失去了权贵支持的改革最终会遭到反噬，但是如果继续默认和纵容边贸走私，必然会使军无战心，民无斗志，仓廪空而衣食缺，从而危害国家社稷的根本稳定。

    只是派谁来处理这么棘手的问题呢？梅子齐之前把火铳走私案查到了国舅爷头上，很快被李太后摁在地上摩擦，现在被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当年叱咤风云的江湖大侠居然变成了缩头乌龟，张居正虽不明就里，但失望至极！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改组锦衣卫和东厂镇抚司，才能为下一步税制改革提供强大的爪牙。

    此时此刻，他不禁想起了身在台湾的徐光启，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少年郎要是还在京师就好了，就算不能让他在朝廷坐堂理事，也可以给自己出谋划策，这样自己就可以减轻一些治政压力。

    虽然说徐光启袒护何心隐的事儿触怒了他的逆鳞，但是现在毕竟事隔两年多了，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自己如果再这么和徐光启斤斤计较，确实也有点说不过去。

    就在张居正考虑重新启用徐光启的时候，京师大内突然传来了消息：内阁次辅张四维巡视完九边，现在顺利返回京师了，官轿入城后，一路上鸣锣开道、鞭炮齐鸣、红毯铺地，盛大的排场吸引着京师百姓大量围观，吃瓜群众津津乐道。

    在张居正眼里，张四维就是一只老狐狸，平时在自己面前都表现得唯唯诺诺，但冷不防会突然给自己使绊子，若不是看在老国仗李伟极力举荐的份上，张居正早就想收拾这个山西来的土财主了。眼见他这次大张旗鼓地返回京师，搞得朝野上下还以为他在长城边上打了什么大胜仗一样，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当天下午，张四维没去内阁报到，就直接进宫了，面见了两宫皇太后和小皇帝，出来时他满脸微笑，春风得意。这令张居正感到十分奇怪，连忙派人去打探，很快便得到了令人惊讶的消息。

    原来张四维这次借着巡视九边的名义返乡探亲，从家人口中得知，山西大同灵丘的一处矿山早在几年前就被张家人买了下来，现在竟然在这里意外挖出了银矿，而且探明的储量还不小，他和族人合计一番后，准备把这座矿山无偿捐献给皇室，产出的银子充作皇帝内帑，张家如此慷慨举动，自然得到了两宫皇太后的极大褒奖。

    张四维和族人虽然心疼、肉疼，但是想到可以借此讨好皇家外戚，避免在将来被张居正和皇家的人联合起来清算，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毕竟张四维回家前被戚继光警告，就说明族人参与走私军火的事情已经比较严重了，回家后通过询问家人，他才知道上次梅子齐帮顺天府查出来的王恭厂军火走私案就和父兄亲族都着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他担心被张居正抓住把柄导致身败名裂，更担心族人会被李家外戚当做替罪羊出卖，所以，他赶紧找李太后妥协，并且寻求外戚李国舅的支持。

    只是张次辅没想到，李进过了两天又来找他，这次李进居然狮子大开口，提出要在锦衣卫和东厂里面安插自己人，并且拿军火走私案胁迫张四维必须出面帮忙。这一下子可把他难倒了，锦衣卫和东厂虽说是直属皇帝的特务机关，但是这几年以来，在万历帝朱翊钧尚未完全亲政的情况下，都是首辅张居正在实际操控，比如：锦衣卫的几个核心人物，千户齐大柱、梅子齐和被罢黜的指挥使徐光启都是张居正的亲信，自己不仅无法插足，也没有能力插足。

    就在这关键时候，被逼急的张四维突然大脑里灵光一现，他想起了暂代锦衣卫指挥使之职的谭河图，此人和他已经亡故的父亲谭纶与自己还有些交情，不如找他商量商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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