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血账

《 穿越大唐：我学的历史是假的？ 》 封面

    泰华八荒道凌源郡，萧贝收拾好手边账本，缓缓踱到院内。他来此已有两三月了，十四五岁的年纪，经此一变，成熟稳重了不少。

    甚至有时他自己寻思，这其实是阴郁寡欢。因着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轻佻之语，他掉了五颗牙，还被遗弃在这荒僻之所，这不公的命运，为何单单待自己如此刻薄。

    所幸家族并未彻底放弃他，通过关系疏通，他得以进入北方运业，谋了个做账的职位。这天高地远之所，遍地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仅靠天生的术算天赋，与速成班的学习，便可显得鹤立鸡群，日子倒也可以不温不火。

    但他太过不甘，那群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伙伴，皆是与自己一般放荡不羁，偏偏自己运气如此衰废。他不敢怨恨长生天，哪怕是自己独自一人时，这种亵渎神灵的想法，他都不敢有。

    萧贝有些想家了，在这跌宕起伏的大时代，有人一飞冲天，就像曾经苦哈哈的萧大志、萧驭，如今都已统领一支舰队。也有人和自己一样，被冷落，被抛弃，踯躅在满目荒凉的冻原。

    一个与其年龄相仿的少年走来，拍了拍他肩膀，并递来一个酒囊。“账目都罗列清楚了？此番进出收获应该不小吧。”那少年满面霜雪，却掩盖不住喜悦。

    萧贝略一点头，并未接话，那少年见状一脸不屑，“你们这些南人，能识文断字，却也多愁善感，矫情得很。天大地大，无非追名逐利，怎么，咱们这凌源郡配不上你？”

    萧贝举目四望，灰白色天空下，一排排低矮砖房延绵甚远，城镇已初具规模。往来客商冒着严寒，络绎不绝，倒也给这萧索增添了些许气象。

    少年是因纽特玛鲁国的继承人，优渥的生活条件使得他膘肥体壮，如同一头小白熊。萧贝对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十分鄙夷，但奈何如今寄人篱下，还是不得不与之称兄道弟。

    “那是因为你没有去过北苍，不知道繁华与高贵为何物。若有机会，一定要去那座天堂之城一趟。”萧贝的思绪飘向远空，仿佛回到了魂牵梦系的地方。

    少年也有汉名，唤做凌武，虽只有十四五岁，但在因纽特人眼里，早就是大人了。玛鲁部加入泰华，制度与风俗和之前并无二致，但钱财货物的增幅变化，却是天翻地覆。

    单说萧贝刚做完的这笔账目，粮万斤，煤五万斤，到了凌源郡，就交由玛鲁的驼鹿运输。运费十抽其一，还可将本地出产的毛皮一并运往南四郡，归来便是衣被等成品，所获简直可称天降横财。

    不过凌武知道，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此番南四郡新开阡陌，移民三十余万，首年越冬全靠调拨，钱粮何止百万。凌武撇了眼萧贝，这落魄之人，年纪轻轻便浑浑噩噩，有何资本在自己面前摆谱。

    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得客客气气，毕竟这家伙来自神都萧氏，且文章术算，在凌源可算翘楚，日后诸事还要用他。凌武堆上笑脸，递给萧贝一袋银钱，体贴入微得让他消遣消遣。

    萧贝之所以能在凌源呆下来，除了不得已，还因为此处来钱是真的快。除了月例的银子，每笔账过后，凌武还会偷偷塞些好处给他。这也是二人脾性不同，却有些交情的重要原因。

    “晚上我请，去那快活楼聚聚。”凌武毫不在意，出手十分豪爽。萧贝有些不好意思，喃喃道：“这次我来请，咱兄弟轮流坐庄，不能总让你破费。”

    凌武哈哈大笑，拍着萧贝肩膀道：“我说萧哥，咱俩虽说年轻，但也不必如此计较。你堂堂萧氏，来自神都，这点小钱，算得了什么。”

    说罢四处一瞅，但见无人，才神秘兮兮的悄声言说：“兄弟你识文断字，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我举荐你进北方运业，那里才是通吃八方的所在。届时咱们同乘一艘大船，使不完的钱财，不比你混在神都差……”

    毕竟是少年心性，凌武见萧贝一脸茫然，故作高深的补充道：“雁过拔毛，今年扶持八荒南四郡开荒，各种物资可谓海量，北方运业戴总管居中调度，大权在握，稍稍动动手指，便是富可敌国。只是咱们这里文事不昌，急缺兄弟这样的人手……”

    这是赤裸裸的以公谋私、侵吞国家财产，萧贝虽幼，但怎会不知律法，此时又刚刚因言获罪，战战兢兢，力求小心还来不及，闻言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凌武见此情形，心知所言急切了些，但玛鲁自成一国，即便涉及律法，也有一定的回旋余地。当下打哈哈一般，轻描淡写道：“萧哥莫想多了，方才我只是打了个比方。不是有句俗话嘛，弱水三千，我只取九牛一毛……”

    凌武不学无术的尴尬，并未缓解萧贝的紧张，他只表面应承过去，心里却盘算着自己在这洪流漩涡中，怎样才能独善其身，使污水不沾片衣。

    今冬不比寻常，萧贝自是心知肚明。自秋收始，粮价就高出往年两成，一切迹象表明，这定是大片土地尽皆欠收的标志。果然，进入冬月，气温更是创下新低，凌源道如此荒僻之所，甚至都出现了前来购买渔获的倭国与新罗商船。

    相比之下，调拨的粮食却不曾短了分毫，盖因南四郡一举迁入三十万农户，全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老幼妇孺，用度不菲，为了不误春耕，他们只能在新家园过冬，为此国家所做的筹谋也是非常到位的。

    但——若是凌武所言，有那么三成真，那无妄天灾，就会成为人祸。别的他不知道，郡利人的狠厉与对长生天的忠诚，他是再明白不过了。一旦此处死了人，影响了移民美洲的大计，后果如何，他不敢想象。可气的是眼下，还有人妄图拉他入伙，做这笔血账。

    他心里很乱，任由凌武拽着，去了快活楼吃酒。一路上竟是越下越大的雪，忽然街道上传来凄厉哭声，一老者擦肩而过，摇头叹息：“准是自南面逃回的农人，又有饿死了的。”

    此言响在萧贝耳边，犹如炸雷，再看凌武，竟似置若罔闻，一脸笑意始终不曾褪去……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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