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再访王家

《 我在修仙世界开牧场 》 封面

    天色晦暗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块巨大而沉重的破布，浸透了干涸发黑的血污，无声地压在长青坊市的穹顶之上。稀薄的光线穿过铅灰色的云层，将整座死城染上了一层绝望的灰败。

    林衍将灰袍裹得更紧了些，试图抵御从巷弄间呼啸而过的阴风。那风里夹杂着腐臭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子在割。

    他的胸口衣襟内，揣着两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的物事，触感温热，那是他用体温维持着的一点珍贵暖意。一包是足足两斤重的风干兔肉，肉质紧实，用盐和香料腌制得恰到好处，是这末日里能换取性命的硬通货。另一包则更为珍贵，一个朴素的瓷瓶里，装着不过一两的刺骨灵蜜。

    长青坊市的局势已经不能用“坏”来形容，而是彻底崩塌了。越是目睹这般惨状，林衍心中越是惦记柳叶巷的王符师父女。

    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半师之谊。这份人情，他是认的。

    当他跨出庚子院所在的街道，踏入更为混乱的外围区域时，沿途的景象愈发令人作呕。路边的臭水沟早已堵塞，里面塞满了发黑腐烂的残尸断臂，一只苍白的手掌从污泥中伸出，五指僵硬地指向天空。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双眼因饥饿而泛着不正常的红光，正围着一条不知属于谁的大腿疯狂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

    一路上，他屏息凝神，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他敏锐地避开了三拨为了抢夺一包发霉药渣而互砍的劫修，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和临死前的惨叫，都成了这死城交响曲中再寻常不过的音符。

    小半个时辰后，林衍终于站在了柳叶巷的入口。这里比他上次来时更加破败，巷子两侧的院墙倒塌了大半，碎石瓦砾堆得到处都是。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巷子最深处——王家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依然紧闭着。门上没有刀劈斧凿的痕迹，这证明至少到目前为止，这里还是安全的。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前，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伸出手指，以“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叩动冰冷的铜门环。

    门内死寂了片刻，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那脚步声迟疑而警惕。

    “吱呀”一声轻响，大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狭窄得仅仅能容纳一只眼睛向外窥探。

    当门内的人看清斗笠下那张涂满炭灰的熟悉面孔时，紧绷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林大哥！”

    王清漪那张清瘦得几乎脱相的脸露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虚弱。曾经那个脸颊带着些许婴儿肥的活泼姑娘，如今瘦得两颊凹陷，眼眶深陷下去，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得大，也格外得无神。

    她一把将林衍拉进院子，然后迅速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门栓死死插上，仿佛隔绝了门外那个吞噬一切的恐怖世界。

    院子里的景象让林衍心中一沉。原本种着花草的地方，如今堆满了各种充当防御工事的杂物：破损的桌椅、生锈的铁器，甚至还有几块沉重的青石板被搬到了院子中央，垒成了简易的掩体。

    草棚下，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着，王长青正伏在案台上，佝偻的背影显得无比苍老。老人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乱糟糟地披散着。他手里死死握着一支符笔，正以一种近乎疯魔的状态，在符纸上飞快地勾勒着复杂的纹路。他的专注力已经达到了极限，连林衍和王清漪的动静都没有察觉。案台旁的地上，散落着十几张画废的灵符，每一张都代表着一次心血与灵力的浪费。

    “前辈。”林衍走过去，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王长青持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的朱砂在符纸上划出了一道歪斜的痕迹，灵力瞬间紊乱，这张即将完成的符箓便彻底废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衍，眼神浑浊而疲惫。“你这小子……命倒挺硬。”他的声音干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林衍没有在意他的语气，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两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案台上，“晚辈侥幸猎了一头灰毛兔。”

    随着油纸包被打开，浓郁的肉香和刺骨灵蜜那独特的清甜气息，瞬间在小小的草棚下弥漫开来。

    “咕噜噜——”

    一声剧烈的轰鸣从王清漪的肚子里发出，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用手捂住肚子，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死死粘在那块泛着油光的兔肉上，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王长青的目光也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块兔肉，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艰难的吞咽声。那双画符时稳如泰山、从不颤抖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肉……发柴，一看就是劣等货。你小子……就是命贱，专吃这些东西。”老头子嘴硬地骂着，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极其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重新裹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前辈教训的是。”林衍神色诚恳，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应下。

    他顿了顿，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晚辈这次来，是想向前辈求一张适合搏杀的中品符法。外面的世道变了，光靠防御，已经镇不住场子了。”

    王长青深深地看了林衍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感慨，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沉默地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因反复摩挲而变得皱巴巴的兽皮图谱，递了过去。

    “这叫木棘符，比木刺符强许多，但画起来极费神识，最难之处，是要在符文节点中精准刻入爆裂法阵。一旦引爆，方圆两丈之内，木刺如暴雨般攒射，威力不俗。”

    林衍如获至宝，郑重地接过图谱，立刻将上面的繁复纹路和灵力走向牢牢记在心里。

    “前辈，这里位置太偏，防御薄弱，”林衍收好图谱，语气认真地提议道，“不如搬去我那儿。庚子院好歹有个小灵龟阵撑着，多少能多一分保障。”

    王长青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护城大阵都破了，一个院子的小阵又能撑多久？住在哪儿，不都是等死。”

    老头子抬起下巴，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几块青石板。“我这地下，有条挖了半个月的逃生暗道。真要搬走，在路上被那些红了眼的劫修截住，才是十死无生。”

    林衍深知这种老修士的执拗脾气，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不再强求，郑重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晚辈明白了。前辈保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对在末日中挣扎求生的父女，最后叮嘱道：“若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就顺着逃生道往庚子院的方向去。到了那边，总有办法。”

    说完，林衍没有再多做停留，他朝王长青和王清漪父女二人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栓，身形一闪，便如一滴墨落入水中，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门外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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