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二章 棉布的冲击

《 大明：让你重整水师，你丫造海军 》 封面

    隆庆三年，江南。

    苏州城外，又一座纺织厂开业。

    这已经是今年第五家新建的纺织厂了。

    经过这几年的推广种植，江南一带的棉花种植面积已经非常可观。在引进了新的种植技术和优良品种后，其产量再次创下新高。

    与此同时，从印度来的海外棉花，也随着一艘艘远洋货船，源源不断地涌入苏州，杭州和华亭县的港口。

    充足的原料供应，如同给烈火浇上了一勺滚油，让苏杭两地的纺织业，迎来了井喷式的发展。

    上百家大大小小的纺织工厂，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苏杭两城拔地而起。

    改良后的蒸汽纺纱机和织布机，在厂房里昼夜不息地轰鸣着。

    成千上万的男工女工，靠着蜡烛，灯油的照明，两班倒地在生产线上忙碌着。

    除非机器出现故障，否则一刻也不得停歇。

    以至于，这些工人最大的心愿就是机器能时不时的出点故障。

    雪白的棉线，如同奔流不息的溪水，从纺纱机上流淌而出。

    一匹匹质地均匀、结实耐用的棉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生产出来。

    这些工业化生产出来的棉布，成本极低，比起传统手工织布有碾压的优势。

    物美价廉的江南棉布，如同一场势不可挡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传统土布的市场。

    从南直隶到浙江，再到江西、湖广，几乎所有城市的布匹店里，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都是来自苏杭的机制棉布。

    曾经占据市场主流的各种土布，则被嫌弃地堆放在了角落，无人问津。

    九江府，湖口县。

    这里的百姓，曾经都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农忙时，夫妻一起下田。农闲时，男子砍柴，编箩筐，女子则是买来棉线织布，再把布匹卖给商家。

    换来的钱，要用来买盐，买油，买农具，还要应付官府那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

    终年无歇，这才勉强度日。

    往年这个时候，镇上总是最热闹的。

    来自城里的布商，会赶着马车，来到镇上，挨家挨户地收购土布。

    女人们会将积攒了一年的布匹，小心翼翼地抱出来，和布商们讨价还价。

    孩子们的脸上，也总是洋溢着期盼的笑容，因为卖了布，爹娘就会给他们买几块平日里吃不到的麦芽糖。

    可是今年，一切都变了。

    春天已经过半，镇上却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外来的布商。

    各家各户手中的棉布，无处售卖。

    王张氏坐在织布机前，神情麻木。

    她的身旁，堆放着二十多匹土布，这是她和两个女儿，辛苦了一整年的成果。

    往年，这些布，至少能换回四两银子。

    可今年，三两银子都没人收。

    有消息说，城里的布商已经不再收购土布了。

    因为从东边运来的苏州布，一匹只卖一百五十文。

    而王张氏的土布，光是棉线的成本，就超过了一百文。如果让她以一百五十文的价格出售，他几乎等于是白干，还不如留着自己做衣裳穿呢。

    她不明白。

    为什么一夜之间，自己辛辛苦苦织出来的布，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她只知道，家里的盐快要吃完了。

    绝望，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在这个小小的家庭上空。

    而在湖口县，像王张氏这样的家庭，还有成百上千个。

    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江南，那些冒着黑烟的工厂，正在用怎样一种冷酷而又高效的方式，摧毁着他们赖以为生的生活。

    随着江南工业棉布的全面倾销，整个河南、湖广，乃至更偏远的四川，无数以家庭手工业为生的百姓，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生产的土布在那些物美价廉的工业品面前，毫无竞争力。

    无数家庭失去了收入来源，一夜之间，从勉强温饱，跌入了赤贫的深渊。

    破产的百姓越来越多，无以为继的他们，只能选择借高利贷，从此彻底毁掉人生。

    还有大量百姓卖地，卖儿卖女，沦为流民。

    社会的根基，开始动摇。

    河南，江西，湖广等地的官员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或许不关心百姓的死活，但他们不能不关心自己辖区的安定。

    流民渐增，盗匪四起，这要是闹出民变，丢官掉脑袋的，可是他们自己。

    一封封措辞严厉，字字泣血的奏疏，如同雪片一般，从四面八方，飞向京城的紫禁城。

    “臣，河南布政使崔元斌泣血上奏，自去岁以来，苏杭布匹大量进入河南，其价之廉，其质之坚，非土布可比。我省南阳、汝宁诸府，素以织造为业，百姓赖此为生。今南布一至，土布滞销，堆积如山。民无以为生，十室九空。流民日增，盗匪蜂起，地方不靖，皆因此起。恳请陛下圣裁，禁南布入豫，以保民生，以安地方。”

    “臣，九江知府温兆民叩请圣安，请禁江南布匹，给江西百姓留一条生路。”

    “平江知县请奏圣上，请禁江南布匹入湖广。严限江南工业，护我传统农桑。”

    奏疏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痛陈江南工业对传统男耕女织生产模式的毁灭性打击，请求朝廷出面干预，限制江南布匹的销售范围，以此保护地方民生。

    声势之浩大，前所未有。

    京城，文华殿。

    百官为此事，争论不休。

    “必须立刻下旨，禁止江南布匹销往内地！”

    首辅徐阶手持一份奏疏，神情凝重，态度坚决。

    “男耕女织，乃我朝立国之本，祖宗之法。如今江南以一地之利，却害得天下万民流离失失所，此乃动摇国本之举。杨旗此人，唯利是图，不顾大局，其心可诛。”

    徐阶的话，立刻得到了一众官员的附和。

    “徐阁老所言极是，所谓的工业乃奇技淫巧，虽能富甲一方，却是与天下苍生争利，终非正道。”

    “我朝以农为本，士农工商，商为末业。岂能为商贾之利，而害万千农户之生计？”

    “杨旗在江南搞的那些工厂、铁路，早已引得天怒人怨。如今弊端显现，若再不加以遏制，恐酿成大祸。”

    大部分官员，都站在了徐阶这边。

    他们或出于维护传统秩序的考量，或出于对杨旗势力的嫉妒与恐惧，纷纷将矛头对准了远在江南的杨旗。

    朝堂之上，只有寥寥数人，持不同意见。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内阁大学士袁炜出列说道。

    这位一向以和稀泥著称的老臣，今日却难得地，说了句实在话。

    “百姓为何不买土布，要买江南的机制布？无他，便宜耳。”

    “东西好，价钱又便宜，百姓自然趋之若鹜。此乃人之常情，朝廷强行干预，禁止销售，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大家只看到一些百姓因为布价低而受损，却没看到无数人因为布价低而告别了衣不蔽体的窘境。”

    袁炜的话也很有道理。

    衣食住行，衣还在吃之前呢。

    没吃的，还能饿几顿，还能出去讨饭。

    可要是光着屁股，怕是门都出不了。

    廉价的布匹，整体上确实提升了大明百姓的生活质量。

    龙椅上，隆庆皇帝朱载坖听着下面两派的争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朱载坖没有做决断，内阁按照流程进行票拟。

    内阁六人，除袁炜外，另外五个都支持限制江南布匹的销售范围，就和食盐一样，规定其销售范围，保护弱势区域，维持稳定。

    内阁意见递到司礼监，孟冲呈给朱载坖，朱载坖忙着和宫女嬉戏，看都没看，边说依内阁意见办理。

    随后孟冲批红，江南布匹就这样被禁止往其他省份销售，只允许在南直隶，浙江，福建和海外出售。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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