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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八章

作者天誉旭日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1612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 封面

    鸡飞狗跳,一地鸡毛,少华始料不及。身心俱疲的他,在父亲病情稍稳后的一个傍晚,约了向岚在医院附近的奶茶店见面。

    明亮的灯光映照着原木座椅,空气中飘散着奶精与茶香的清甜,冲淡了医院里消毒水气味带给人的焦虑感。少华看着坐在对面的向岚,依然很会搭配,上身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米白色羊绒衫,妆容清淡得体,轻抚着温热的奶茶杯,安静地听他讲述这几天家里的风波。

    “……情况就是这样,”少华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说:“我已决心和你在一起,无奈家人反对,尤其是我爸,反应特别激烈。”

    向岚微蹙着眉,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放下吸管,抬眼看向少华,语气温和而坚定:“叔叔阿姨主要是对我不了解,有顾虑也是正常的。既然这样,我更应该去看看他们,也探望一下叔叔,让他安心养病。”

    少华有些意外,也有一丝感动。他原本担心向岚会因此退缩或不满,没想到她如此通情达理。

    两天后,趁着姚老爸动完手术,精神稍好,向岚在少华的陪伴下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毛呢外套,青春朝气,外套下是长度及膝的浅灰色羊毛连衣裙,搭配着柔软的雪地靴,既保暖又不失甜美。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大方。

    “爸、妈,向岚来看你们了。”少华把手里的果篮和营养品放下,轻声引见。

    向岚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柔甜美:“叔叔阿姨好……”打完招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呆呆地立在床边。少华忙补充道:“爸,向岚买了好多东西给你。”

    病房里一下子多了个青春靓丽的陌生女孩,姚老爸和姚老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少华事先没打招呼。听到向岚的自我介绍,两老心头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原来这就是向岚,那个把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甘愿放弃建萍的姑娘。

    向岚模样确实周正,气质干净,和想象中那种张扬的“城里狐狸精”全然不同。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见面,让毫无准备的他们心情复杂,审视的目光便忘了收回。

    向岚被二老无声的打量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少华身边靠了靠。少华立刻察觉到父母的失态和向岚的窘迫,赶忙搬来椅子打圆场:“别站着了,快坐下说话。”

    姚老妈也反应过来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客气地叫向岚坐。姚老爸躺在上,冲向岚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不算热络,但也维持了基本的礼貌。

    向岚慢慢适应了陌生的环境,人也放松下来,落落大方地询问起姚老爸的恢复情况,又聊了些天气、饮食之类的家常话,语气轻柔,措辞得体,能看出良好的家教。

    姚老妈听着,脸上的客气里不自觉透出几分兴致。她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那你爸妈……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向岚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声音依旧柔和清晰:“我爸爸在玉城一中教书,妈妈在同一个学校的图书馆工作。”

    “哦,都是文化人,好单位。”姚老妈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接着又问:“家里几兄弟姐妹呀?”

    “还有一个弟弟,”向岚微微一笑说:“目前在国外读书。”

    向岚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姚老爸虽然仍躺着,眼皮却微微抬了抬。姚老妈眼神里快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不满意,反而是因为条件有些出乎意料的好,而更添了几分两人是否般配的考量。一个弟弟,还在国外留学,意味着向岚家境想必相当不错,父母是双职工,还是教育系统的,清清白白,体体面面。这和他们之前揣测的“城里娇气姑娘”、“不懂事的独生女”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一直靠在窗边没怎么说话的少东,此刻也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向岚。姿态从容,回答大方得体,没有刻意炫耀,也没有因被盘问而露出丝毫不快。不由得心里暗暗称赞,难怪大哥会如此坚持,眼前的向岚,和记忆中能干爽利的建萍姐,的确是截然不同但同样耀眼的存在。

    少华察觉到父母细微的态度变化,心里稍稍放下,正要开口活跃一下气氛,姚老妈却又挂上了客气的笑容说:“在国外留学啊,那可真厉害。你爸妈真会培养孩子,你和弟弟都这么有出息。”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向岚只是谦和地笑了笑,轻声说:“阿姨过奖了。”

    探望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向岚又坐了一会儿,便得体地起身告辞。少华送她出去。

    两人一走,病房里只剩下自家人。姚老妈走到床边,一边给姚老爸掖了掖被角,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老伴听:“模样是没得挑,说话行事也大方,家里……听着也挺好。”

    姚老爸闭上眼睛,半晌,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术后的虚弱说:“人是挺大方,模样、谈吐都没得挑,一看就是好人家里出来的姑娘。咱们少华……怕是高攀了。”

    姚老妈接话,眉头拧成了疙瘩:“是啊,好得让人心里不踏实。你看她那身打扮,还有说话做事的劲儿,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建萍多实在……”

    少东也皱起了眉。大家都明白——双方家庭背景、成长环境的差异,或许比他们原先想象的还要大。假如真走在一起,以后怎么生活?

    “爸,妈,我觉得建萍姐跟哥更……更般配些。”少东用了“般配”这个词,脑海里浮现的是建萍在家里喂鸡,淋菜的勤快样子。这些才是农村人的真实生活。而向岚,好是好,却不属于他们柴米油盐的生活。

    姚老爸看向窗外,暮色渐沉,他的忧虑更深了一层:“少华被她迷住了,看不到这些。人家的家境肯定比咱们好太多。现在她或许觉得少华有能力,有冲劲,愿意帮他。可以后呢?生活不是光有冲劲就够的。两个家庭背景差太远的人,生活习惯、想法都不一样,刚开始可能还好,时间长了,难免有摩擦。少华现在事业又不稳,我真怕他以后……受委屈啊。”

    老人的担忧朴实,点出了现实生活的残酷。他们不怀疑向岚的优秀,却恐惧这种优秀背后所代表的、与他们儿子乃至整个家庭格格不入的阶层差异。这种差异,并非单靠感情就能弥合。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空气沉重。姚老爸疲惫地闭上眼睛,姚老妈忙着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少东则心情复杂地看着窗外——大哥追求的那个“吃鱼翅”的世界,真的能给他最终的幸福吗?而那个曾经让他们感到无比亲切和温暖的建萍姐,难道真的就要这样成为过去了?

    少华送向岚回来,立刻感受到了病房里异样的低气压,心中明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灯次第亮起,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出来。一边是父母的忧惧和过往的温情,一边是能带他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女孩和他渴望的成功,他站在中间,脚下的裂痕,似乎越来越深。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建萍调休,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手里拎着满满一袋自家养的母鸡生的鸡蛋,还有一罐她特意熬好的、凝着一层淡黄色鸡油的土鸡汤。

    “姚叔叔,阿姨,我回来了。”建萍边放下保温桶边笑着说。她脱下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露出里面燕麦色的羊绒针织裙,身材圆润挺拨。头发利落地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额角有些被风吹乱的碎发,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笑靥如花,整个人像冬日里的太阳,和煦温暖。

    姚老妈一见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说:“哎呀,建萍!你怎么还特意跑回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姚老爸努力抬了抬头,脸上露出了住院以来少见的笑容:“建萍来了,工作那么忙,别总惦记着我们。”

    少华原本坐在床边削苹果,看到建萍进来,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掉落。他下意识地站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来了……”

    建萍的目光掠过少华,像没事人一样,自然地转向姚老爸姚老妈,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容说:“想家了,顺便来看一下姚叔。叔,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不?”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走到床边,顺手就把少华刚才削了一半的苹果和刀子接了过去,动作熟练地继续削起来,苹果皮均匀地连成一条垂落下来。

    “好多了,就是躺着难受。”姚老爸回道,眼神里满是慈爱。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动刀子,您可得耐心养着。”建萍手上不停,嘴里安慰着,说:“我听说现在有种专门的腰靠,垫着会舒服点,回头我去街上看看有没有。”

    姚老妈拉着建萍的手,忍不住就开始絮叨姚老爸术后的情况和医生的嘱咐。建萍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插几句话:“对,医生说得对,早期千万不能乱动。”“硬板床好,对腰背有力。”“饮食上清淡点好,但营养得跟上,我熬了鸡汤,油都撇掉了,最补身子。”

    她们聊得热络,全是关于术后护理、饮食调理、家里农活之类的实实在在的话题。姚老爸偶尔插几句嘴,病房里充满了一种久违的、接地气的暖意。交流毫无障碍,仿佛他们本就是一家人,说着共同语言,操心着同样的生活。

    少华被完全晾在了一边。他看着建萍和父母之间水乳交融般的自然和谐,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木偶。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插不进话。建萍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最初的眼神交流,再没有看过他,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怨怼或尴尬,就仿佛他之前提出的分手,从未发生过一般。

    建萍落落大方的表现,比任何指责都让少华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被她痛骂一顿,内心还好受一点。现在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脸上热辣辣的,内心的愧疚和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

    姚老妈看着建萍麻利的身影和体贴的言语,再瞥一眼旁边呆立着、满脸窘迫的儿子,心里对建萍的喜欢又多了几分。大气,实在,懂得疼人,怎么看,都比那个虽然优秀但总隔着一层的向岚,更适合他们的家,更适合少华。

    少华在一旁傻站着,尴尬得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他看着建萍坐在父亲床边,仔细听着母亲述说父亲术后的情况和医生的嘱咐,时不时点点头,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或者用她特有的、接地气的话语宽慰着二老。

    “阿姨您放心,腰椎手术现在都很成熟了。关键是后期养护,千万不能让叔叔早期弯腰、扭腰。回去睡觉的硬板床铺盖得稍微厚实点,软硬适中最好。等能下地了,弄个护腰戴着……”建萍的声音不高,清晰沉稳,让人听着豁然开朗,心情轻松。

    姚老妈听得连连点头,紧锁了好几天的眉头都舒展了,开心地说:“对对,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咱们心里没底,听你这么一说,就踏实多了。”

    姚老爸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看着建萍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欣慰,是一种看自家孩子般的亲近。

    少华在一旁静静听着。硬板床、护腰、后期康复……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都是切合实际的问题,与他平日里充斥着的项目计划、商业模式的世界截然不同。建萍和父母之间自然而然的融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隔绝在外。插不上话,也无力打破这种氛围,只能像个局外人般站着,内心的愧疚与尴尬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他不禁想起向岚——那天她的表现无可挑剔,可父母始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而此刻面对建萍,他们展现的才是毫无保留的亲近与信赖。

    “建萍啊,这次调休几天?来回跑辛苦了吧?”姚老妈拉着建萍的手问道。

    “不辛苦,阿姨。我跟医院调了两天,加上本来休息的一天,够用了。姚叔做手术是大事,我肯定得回来看看。”建萍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窗边像个影子似的少华,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责怪,也没有刻意回避。

    正是这种彻底的平静,让少华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宁愿建萍骂他几句,或者流露出一点委屈,那样至少证明她还在意。可现在这样,仿佛他们之间那段深厚的过往,真的已经随风飘散,了无痕迹了。

    少华又站了一会儿,感觉每一分钟都是煎熬。终于,他鼓起勇气,试图加入谈话:“那个……建萍,谢谢你来看我爸。”

    建萍闻声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大方得体,平静地说:“少华哥,叔叔阿姨就像我自家长辈一样,来看看是应该的。”

    一声“少华哥”,叫得少华心头一颤。以前她都是直接叫少华,带着几分亲昵。如今称呼没变,里面的意味却全变了。

    姚老妈看着儿子窘迫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是心疼的,便开口解围道:“你别傻站着了,去给建萍倒杯水喝。”

    “哦,好,好。”少华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拿暖水瓶和水杯,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笨拙。

    建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她重新转向姚老爸,轻声细语地继续说着回家休养要注意的一些琐事,比如吃什么对骨头愈合好,怎么帮叔叔做做腿部的按摩防止肌肉萎缩等等。

    姚老爸听着,不时“嗯”一声,眼里满是赞许。姚老妈更是拉着建萍的手不放,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少华手里端着水,感觉有千斤重。他走过去,递给建萍说:“辛苦你了,喝点水吧。”

    “谢谢。”建萍接过来,礼貌地道谢,轻轻抿了一口,便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建萍的到来,变得温暖而融洽,充满了家常的烟火气。但这份温暖,却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少华此刻的孤立和彷徨。他曾经无比熟悉并视为理所当然的世界,如今却因为他自己的选择,而将他温柔地、又无比坚定地推开了。

    少华再次退回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大街。冬日下午,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白,阳光有气无力地穿透云层,没什么温度。街上行人裹紧了大衣,缩着脖子匆匆而行。温度计的水银柱堪堪停在十度上下,风不算凛冽,但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病房里暖意融融,少华却如坐针毡。就在他几乎要被这份无声的排斥淹没时,父亲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打开了一道出口。

    “建萍啊,你不是说要去买那个……腰靠和护腰吗?让少华陪你去,他个大男人,力气大,也好帮你拿东西。”说完,又看向少华,语气不容置疑:“去,陪建萍好好挑,买合适点的。”

    少华和建萍都明白,这是父亲刻意在制造机会让他们独处。两人对视一眼,建萍默默点了点头,少华喉咙动了动,低声道:“好。”

    走出医院大门,冷风迎面扑来,少华下意识地看了眼建萍,她已将米白色羽绒服穿得严严实实,马尾在寒风中轻轻晃动,看不出什么情绪。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中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生分,也再无往日的亲密。

    街边的店铺播放着热闹的音乐,更反衬出他们之间的沉默。沉默像堵无形的墙,压得少华喘不过气。他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建萍先打破了僵局,她的声音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少华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看向建萍。建萍没有看他,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她的委屈。

    “我……没有。”话说得干巴巴,连他自己都不信。

    建萍终于转过头,目光澄澈地望着他,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是因为那个向岚,对吗?你选择了她。”

    不是质问,而是平静的陈述。这份平静反而让少华更加无地自容。他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着脚下冰冷的水泥地,艰难地承认:“是。建萍,对不起……我……”

    他想解释,想说公司和未来的压力,想说向岚能带来的资源和帮助,但这些权衡利弊的话,在面对建萍那双清澈的眼睛时,显得如此龌龊和不堪。他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化作一句苍白的:“是我对不起你。”

    建萍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完,她才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酸楚都压下去。没有哭闹,也没有指责,只是沉默,然后是一句不咸不淡的:“走吧,先去给你爸买东西。”

    他们走进一家医疗器械店,没有冷风吹,比街上暖和。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见有客人,立刻迎了上来。

    “想看看腰靠和护腰是吗?我们这里款式很多,这种记忆棉的腰靠回弹好,支撑力足,最适合术后用了……这款护腰是带金属支撑条的,力度可以调节……”店主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建萍听得很认真,她拿起那个记忆棉腰靠,用手仔细按压感受软硬度,又拿起护腰,研究着上面的搭扣和支撑条,还细心地摸了摸贴肤那面的材质是否柔软透气。

    “老板,这个护腰,里面的支撑条会不会太硬了?病人刚手术完,皮肤敏感,硌着会不会不舒服?”建萍问道。

    “哎呦,姑娘你真细心,这个条子外面包了很厚的海绵,不会硌的。你看这里……”

    少华站在一旁,看着建萍专注地和店主讨论、挑选,时而提出专业的问题,时而又为了一点价格和店主温和地讨价还价。

    “老板,我们再买一个腰靠呢,两件一起,能不能再便宜点?”

    “姑娘,这已经是实价了,你看这材质……”

    “我们也是听人介绍来的,以后有需要还来您这儿。您就给个优惠嘛。”

    她砍价的样子认真又实在,带着过日子的精打细算,最终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成交。店主一边打包一边笑着说:“你这姑娘真会买东西,又懂行又体贴,是给家里老人买的吧?”

    建萍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瞥了少华一眼。那一眼,让少华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种一起为家人挑选物品,讨论着生活细节的感觉,是如此的自然而温馨,仿佛他们还是从前那对默契的恋人。建萍的踏实、细心和对他们家毫无保留的关心,像暖流一样包裹着他,让少华因权衡利弊而变得冷硬的心,泛起阵阵难以抑制的酸楚和不舍。她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就不懂得珍惜?

    可是,公司的困境,他渴望突破的阶层,向岚和她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更广阔的世界……这些现实的因素像冰冷的锁链,将少华又拉回理智的深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硬起心肠。

    买好东西,走出店门,寒意再次袭来。建萍从店主给的袋子里拿出护腰,耐心地对少华讲解:“这个支撑条,白天活动的时候可以戴上,能给腰部借点力,但晚上睡觉一定要取下来……还有这个腰靠,放在床上或者椅子上,让叔叔靠着,位置最好刚好顶在腰后面那个弯这里,不能太往上也不能太往下……”

    她的声音平和,条理清晰,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少华默默记下,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他看着建萍平静的脸,终于忍不住,傻傻地问了一句:“建萍……你……同意分手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显得既残忍又愚蠢。

    建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将护腰放回袋子里。抬起头,望向远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似乎让她更加清醒。她沉默了好一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转过头看着少华,眼神复杂地说。

    “是,我同意了。”建萍顿了顿,在少华惊讶又带着些许失落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少华下意识地问,心提了起来。

    建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记住什么,又像是要彻底放下什么。良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决绝后的淡然:“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说完,不再看少华,将手里的袋子递到他手上,然后紧了紧羽绒服,径直向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冬日萧瑟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单,寂寥。

    少华愣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装着腰靠和护腰的袋子,仿佛还残留着建萍指尖的温度。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边上打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像被掏空了一样,凌乱在冬日的冷风里……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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