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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十一章

作者天誉旭日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1612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 封面

    牛奶糖的甜味在向岚口中化开,却化不开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酸涩与明悟。依赖如同藤蔓,在病弱中疯狂滋长,每一次少华无声的关怀、笨拙的体贴,都像是给这藤蔓浇灌养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一点一点地沉溺下去。在这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上,在远离熟悉世界的封闭空间里,这种依赖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然而,每一次靠近带来的悸动,每一次他眼底泄露的复杂情绪,都让向岚内心痛苦地挣扎。理智的寒风从未停歇,此刻更是尖锐地呼啸着: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会彻底失控。会贪婪地攫取每一分他给予的温暖,哪怕明知那不属于自己,哪怕明知前方是更深的泥沼。会在这种病态的依赖与无望的渴望中,把自己撕扯得遍体鳞伤。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大学时的狼狈,不想再承受跨年夜后石沉大海的冰冷等待。与其在虚幻的温情里越陷越深,不如在彻底失态前,抽身离开。

    “少华……”向岚的声音有些发紧,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圣洁冰冷的雪峰上说:“我想……提前回去了。”

    话刚出口,一股强烈的后悔便像汹涌的浪潮瞬间将她淹没!千里迢迢,跨越千山万水,忍受高原反应的折磨,甚至经历了一场生死边缘的感冒……就是为了这片魂牵梦萦的土地。冈仁波齐的日照金山还未亲眼目睹,玛旁雍措的碧波还未曾掬起,科迦寺的古老梵唱还未曾聆听……那么多心心念念的风景,那么多支撑她熬过低谷的向往,难道就要这样戛然而止,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心绪而狼狈逃离?

    不甘心!不甘心又能怎样?身体明明在好转,风景明明就在眼前,可身边的不是爱人!一场注定无望的心动折磨得她身心俱疲!巨大的失落感和对自己的不满,让她进退维谷。

    向岚终究没有回头。骄傲和那点残存的理智让她坚持提前回去的决定。

    “好。是该回去了。”少华回答得很干脆。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感觉,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向岚心中翻腾的后悔和不甘,只剩冰冷的清醒。

    她猛地回头,撞进少华的视线里。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沉沉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疲惫,以及……一种不易察觉的轻松?少华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视线投向旅馆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他亟待处理的重任。

    “出来……确实太久了。”少华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像是在安慰向岚说:“工地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堆事情等着处理。”眉头微蹙,那份对工作的牵挂和责任感,此刻成为了少华赞同离开最合理、也最无可指摘的理由。

    向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丝残存的、关于他或许也有一丝不舍的幻想,被击得粉碎。原来,他早就想走了。原来,这些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下,那份沉默和疏离,不仅仅是因为建萍,更因为他的心早已飞回了千里之外的工地,飞回了属于他的责任和现实世界。她的病,她的脆弱和依赖,乃至下定决心的提前离开,于他而言,或许更像是一个需要尽快妥善处理的“意外插曲”,一个可以让他从这情感泥潭和高原困境中名正言顺抽身的契机。

    牛奶糖的甜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冰冷的现实。向岚看着少华那张写满务实与归心似箭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连争辩或者表达失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向岚转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尽快安排吧。”说完迈开脚步,独自朝着旅馆走去,步伐有些虚浮,背影在高原强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和决绝。

    姚少华看着她的背影,再次攥紧了那枚牦牛骨转经筒,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那句“是该回去了”脱口而出时,心里确实掠过一丝解脱——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情感漩涡,离开这让他时刻处于道德煎熬和莫名悸动的高原,回到熟悉的、按部就班的工地生活,仿佛就能摆脱这一切混乱。向岚的提议,正中潜意识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

    但当看到她骤然僵硬的背影和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愧疚与失落的钝痛猛地击中了他。伤到她了,又一次。而且是以一种最现实、最无可辩驳的方式。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想说并非不在乎她的旅程,只是……只是什么?工地确实需要他?还是他害怕自己再待下去,那摇摇欲坠的防线会彻底崩塌?哪一个理由,在此时此地,在向岚刚刚经历一场大病、满怀憧憬却被迫放弃的此刻,都显得苍白而残忍。

    最终,少华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沉重地跟在向岚身后。普兰街头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被阳光拉长的影子,以及在向岚口袋里,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却再也无法带来甜蜜的牛奶糖。归途已定,而心湖深处被搅起的波澜,却远未平息,只会随着距离的拉开,沉淀成更深的、无法言说的遗憾与隐痛。

    普兰的黎明,带着刺骨的寒意。桑吉师傅那辆沾满风尘的绿色越野车,引擎盖下蒸腾着白汽,像一头在寒风中低吼的牦牛,停在客栈斑驳的木门前。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行李,还有老藏医开的几大包散发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草药,以及向岚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关于冈仁波齐和玛旁雍措未竟的遗憾。

    车门拉开,冷冽的高原空气瞬间涌入。向岚裹紧了冲锋衣的领口,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将脸转向窗外连绵起伏、在晨光中呈现铁锈般褐色的山峦,仿佛要将普兰最后的身影,连同那份被迫斩断的向往,一同装进眼底的荒凉里。少华沉默地拉开后座车门,高大的身躯陷进并不宽敞的座椅,也静静地看着窗外。归程的欣喜和对未知旅途的忐忑,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桑吉师傅黝黑的脸庞依旧如岩石般沉默,那双饱经风霜、深邃如纳木错湖的眼睛,在后视镜里与少华短暂交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挂挡,松离合,车子低吼一声,碾过客栈门前冻结的泥泞,驶离了这座被雪山无声环抱的边陲小城,也驶离了向岚心中那片无法抵达的、闪耀着金色阳光的冈仁波齐峰顶。

    重新踏上219国道的柏油(间或砂石)路面,阿里高原令人窒息的壮阔画卷在车窗外无尽铺展。土黄色的荒原如同凝固的怒涛,一直延伸到天际;刀劈斧凿般的山岩裸露着,默默地对抗着风霜;远处,连绵的雪峰在纯净得近乎虚假的蓝天下闪耀着冷峻的圣洁光芒……风景依旧摄人心魄,足以让初来者灵魂震颤。向岚专注地望着窗外,目光穿透了土黄与雪白,落在某个只有她自己知晓的、弥漫着不甘与疲惫的虚空。姚少华则盯着自己这一侧的风景,飞逝的荒原、零星的牦牛、孤独的经幡柱……无法在他空洞而布满血丝的眼底留下任何倒影。只有发动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因剧烈颠簸而发出的金属部件呻吟,固执地填满了这令人几近窒息的沉默。

    海拔在车轮的滚动中缓慢下降,少华太阳穴那如影随形的钝痛和肺腑间的憋闷感渐渐减轻,但车厢里的低气压却沉得如同喜马拉雅山麓的永久冻土层。向岚几乎全程闭着眼睛,只有身体随着车子的每一次转弯、碾过坑洼而轻微晃动,像寒风中一片失去依托的枯叶。偶尔,压抑不住的轻咳会冲破她紧抿的唇,让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随即又被她更紧地环抱双臂强行压下去。少华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目光几次不受控制地掠过她微微颤动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最终只是更深地陷进并不舒适的座椅里,也闭上了布满红丝、承载着太多混乱的眼睛。口袋里,那枚小小的牦牛骨转经筒和剩下的几颗用彩色糖纸包裹的牛奶糖,紧贴着他发烫的掌心,沉默着。

    车子驶离阿里核心区域,进入那曲广袤的高原草甸。天空依旧蓝得惊心动魄,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悬在头顶。地貌开始有了微妙的生机。荒原上开始出现成群的黑色牦牛,像天神不经意撒落在巨大土黄色画布上的黑豆,缓慢移动着,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从容。偶尔能看到牧民的黑色牛毛帐篷,像小小的甲虫匍匐在辽阔的天地间,一缕细细的、带着牛粪饼特有气息的炊烟袅袅升起,笔直地冲向蓝天,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慰藉。

    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边缘简陋加油站时,桑吉师傅停车加油。穿着厚实藏袍、脸蛋冻得通红、挂着清鼻涕的藏族小孩们,像草原上的地鼠般,好奇地从土墙后探出头,随即欢叫着围拢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好奇地打量着这钢铁怪物和里面陌生的面孔。向岚摇下车窗,凛冽的风瞬间灌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翻出随身背包里的几块巧克力,微笑着递了出去。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接过,用生涩却无比真诚的汉语喊着“谢谢姐姐!扎西德勒!”。那一瞬间,阳光似乎穿透了她眼底的阴霾,一丝真切而温暖的笑意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偶然裂开一道缝隙,洒下短暂却无比珍贵的金色光芒。姚少华在后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潭被愧疚和迷茫冻结的死水,仿佛也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孩子的纯净笑脸,向岚卸下心防的温柔,都像高原稀薄空气中珍贵的氧气,带来片刻的舒缓。然而,当车窗重新升起,隔绝了孩子们纯真的欢呼和呼啸的风声,那温暖的笑意也随之迅速隐去,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车厢重归冰封,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人去楼空的寂寥。

    真正的炼狱,在翻越念青唐古拉山时猝然降临。盘山公路如同一条灰色绳索,狭窄、陡峭、急弯一个紧咬着一个,毫无喘息之机。一侧是刀削斧劈、狰狞可怖的峭壁,岩石仿佛随时会崩落;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幽谷,仅用低矮粗糙的水泥石墩勉强隔开,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浓雾,这个高原上喜怒无常的幽灵,毫无征兆地从深不见底的山谷间漫起,像巨大的、冰冷的白色幔帐,瞬间吞噬了道路、山峦和天空。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天地间只剩下混沌一片的惨白和令人心悸的湿冷。桑吉师傅古井般的脸上也开始凝重,车速降到最低档,如同在厚厚的奶油中艰难挪动。他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被浓雾吞噬又勉强透出的昏黄车灯光晕,每一次转动方向盘都小心翼翼,如同在剃刀边缘行走。车轮碾过湿滑结霜的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打滑般的摩擦声,每一次微小的侧滑都让人的心瞬间悬到喉咙。

    剧烈的颠簸、强大的离心力、加上浓雾带来的幽闭恐惧,让本就虚弱的向岚再也无法支撑。她猛地捂住嘴,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强烈的眩晕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额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虚汗,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一片骇人的铁青。

    “少华……我……不行了……”向岚痛苦地呻吟着,声音被车外的狂风和引擎的嘶吼撕扯得支离破碎,濒临崩溃的虚弱。

    姚少华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看到她蜷缩痛苦的模样,所有关于界限、关于建萍、关于道德的顾忌,在本能面前,被撕得粉碎。他猛地从后座弹起,上半身扑向前排座椅的狭窄间隙,一手用力地扶住她因痛苦而蜷缩的肩膀,另一只手以最快的速度从背包掏出便携式氧气瓶,将橡胶吸氧口塞到她嘴边。

    “吸氧!用力吸!深呼吸。”少华的叫声,瞬间盖过了窗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向岚如同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双手本能地、死死抓住那救命的氧气瓶,吸吮着那带着金属和橡胶气味的气体。少华半跪在后排与前排狭小的缝隙里,身体因别扭的姿势而紧绷,用自己的躯干为她隔开一点颠簸冲击。一手牢牢扶着她的肩膀,一手紧紧按在氧气瓶上,防止在剧烈的晃动中脱落。目光焦灼地看着向岚因极度的不适而紧蹙的眉头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一股强烈的、近乎原始的保护欲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垮了所有理性的堤防。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风雪炼狱般的垭口,她的脆弱、无助、全然交付的依赖,成了这冰冷恶劣的世界里,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滚烫的真实。

    氧气似乎起了关键作用,向岚那撕心裂肺般的痉挛和翻涌的恶心感终于稍稍平复,但剧烈的眩晕和深入骨髓的虚弱依旧让她浑身脱力,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只能软软地、完全依赖地靠在姚少华支撑着她的臂弯里,紧闭着双眼,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如同一尾被抛上岸、濒临窒息的鱼。少华维持着这个极其别扭、消耗巨大的姿势,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肌肉贲张、微微颤抖。隔着厚厚的冲锋衣和抓绒内胆,能清晰地感受到向岚身体传递过来的体温,以及无法停止的细微颤抖。车窗外,狂风卷着雪粒冰碴疯狂抽打车窗的噼啪声、引擎不堪重负的嘶吼声、巨大经幡柱在狂风中发出的、如同濒死巨兽般的猎猎咆哮声……这一切惊心动魄的喧嚣,在此刻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整个世界,只剩下臂弯里沉甸甸的重量,耳边是向岚艰难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自己胸膛里那如同战鼓般疯狂擂动的心跳。

    桑吉师傅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对这片死亡之路的熟悉,终于将车子一点一点、地挪移出了垭口最危险、风雪最狂暴的核心路段,开始沿着相对背风的山脊向下盘旋。随着海拔的持续降低,肆虐的风雪如同被驯服的猛兽,渐渐平息了下来,能见度也如同拨云见日般,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好了,最凶的,过去了。”桑吉师傅长长地、从肺腑深处舒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危险过后的如释重负。

    姚少华紧绷的神经,这才“嗡”地一声松弛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维持姿势带来的全身肌肉酸痛和手臂的麻木僵硬。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将支撑着向岚的那条已经麻木的手臂抽离出来。

    “别……”一个微弱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的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依赖和无助,从向岚苍白的唇间逸出。她非但没有顺势离开,反而像寻求热源的雏鸟,更紧地、无意识地往他依旧稳固的臂弯深处缩了缩,脸颊甚至蹭到了他粗糙、沾着灰尘的冲锋衣袖口。这个细微的动作和那声依赖的轻喃,像一道瞬间释放的百万伏特高压电流,毫无预兆地击穿了少华!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心脏,紧接着猛烈地冲上头顶,耳根和脖颈瞬间一片滚烫!臂弯里那份温软而真实的重量,透过衣物传递过来的微弱体温,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无法抗拒的柔软与脆弱。

    他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僵在狭窄的车厢缝隙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臂弯里这份虚幻的安宁。一种混杂着剧烈心跳的怜惜、无法抑制的滚烫悸动、以及随之翻涌而上的、排山倒海般的负罪感的复杂情绪,如同地壳深处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激烈地冲撞、奔突,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撕裂成碎片!

    建萍!这个名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他悸动的泡沫。此刻,她应该正在玉城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刺鼻气味的病房里,坐在母亲病床边,或许正用温热的毛巾,温柔而细致地替母亲擦拭着额头,就像他此刻支撑着向岚一样。建萍那双总是盛满对他全然信任和温柔情意的眸子,此刻在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巨大的、冰冷的愧疚感如同西伯利亚寒流,瞬间席卷了他滚烫的血液,让他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浸透了刺骨的寒意。他猛地闭上双眼,牙关紧咬,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迫自己从那短暂而致命的虚幻温暖中抽离出来。

    车子终于驶离了风雪垭口,进入相对平缓、被苍翠林带覆盖的山腰公路。少华深吸了一口稀薄但不再那么刺痛的冷空气,动作缓慢地将手臂从向岚的依赖中一寸寸抽离出来,让她虚软的身体靠回副驾驶的椅背。他沉默地坐回后座,刻意拉开了身体的距离,仿佛那狭窄的缝隙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窗外挂满雾凇的墨绿松林,缓慢地退去,冷冽的日光在凝结的冰晶上折射出细碎而刺眼的光芒,连绵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凝固的苍茫。汽车狭小的空间里,是引擎夹杂着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噪声,胸闷烦躁,充满心间。

    向岚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刻意的疏离。她缓缓睁开眼,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紧紧抱住氧气瓶,此刻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刚才艰难的十几分钟,那声依赖的轻喃,好像都只是这风雪垭口制造的一场迷离幻境,从未真实发生过。车厢里,再次被比念青唐古拉垭口的暴风雪更冷、更令人绝望的沉默所笼罩。只有车轮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是这无边寂静里唯一的回响。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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